这庭院还挺有来历,据说前身与新和公主有关,只是定国公府没落后,此处庭院几经辗转便被来自江南的富商买下,改造后变成了此处所在。 这里还会定期举办类似于“曲水流觞”的雅事,因而颇得文人士子的欢迎。 秦秀玉沿着白玉栏杆的回廊朝着一间酒亭走去,这里每个亭子都有各自的特点,譬如说现在的这间亭子,名字叫做“八仙亭”,四面用绣花帷幔围住,可以束起可以放下,束起后可以怀抱美人欣赏风景,放下后又可以独处一室想做什么做什么。 帷幔外挂着薄如蝉翼的轻纱,轻纱随着微风拂动,仙气飘飘。 虽说是亭子,里面布置的却类似厢房,有个颇大的贵妃榻,可供人翻云覆雨,里面甚至还挂着几幅名家字迹以作赏玩之用,点着的昂贵熏香以及开坛后的酒的扑鼻香气,让人浑然欲罪,如入仙境,不知此身。 本是一处极其精妙的所在,却被人弄的乱七八糟,一个穿着嫩绿色裙装,鹅黄色披肩,年约十七八岁的姑娘站在一旁,嘴角还带着一股子冷笑出来,看着眼前醉倒在地上不知今夕何夕的男子。 地面上是随了一地的酒坛子,桌子上还铺着笔墨纸砚。 “我要赎了你,赎了你做我外室,不,赎我家去。” 男子说话颠三倒四,张口便都是酒气,即使皮相再好,这副落魄的样子落在人眼中也多是不堪。 “这位陆公子,非要赎了我家去,说了我才不要去,就非要在这里发酒疯。” 伺候在一旁的是一位清倌人,名字叫做木莲,长的白皙娇嫩,可亲可爱。 眼前这位陆公子,对于莳花院可以说是一个熟人了,经常来,点的都是清倌人,也不需要对方陪自己弹琴下棋,伺候笔墨,就只是喝的烂醉,喝醉了便要赎了人家去。 今日与往日不同,一会儿喊“公主”,一会儿喊“缈缈”,她听的云里雾里,只觉得有些不一般,赶紧请了好姐妹将秦秀玉请了过来。 秦秀玉看清了这个人也就明白了原委。 这人来这里后,秦秀玉就将此人情况报告给了宁缈,得到的消息便是,不去管他。 后来秦秀玉就知道了,此人名字叫做陆声,前年的状元郎,在宫里似乎做了什么触怒了皇帝的事情,惹怒了皇帝,本来平步青云,后来却只做了和闲职。 “这朝廷,不入也罢,皆是一丘之貉!呵!我倒要看看鹿死谁手!” 陆声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那日宫宴,他做了一个极其美妙的梦,梦见他和宁缈在一起,醒来却躺在了一处冰冷的大石头上,狼狈不堪。 宁缈,他曾经想找却迫于压力不能去找的人,最终香消玉殒在一场大火里,而爱慕自己的大长公主却在前往北漠和亲的路上被贼人打劫,北漠的六王子和大长公主全都消失了踪影。 北漠王和大楚的关系一下子就僵了起来,可生不了人死不见尸,边疆不时就有闹事之闻。 朝廷也不安稳,前些日子,楚帝将兰贵妃封为了皇贵妃,可任谁都知道,皇帝是不想立的,然而丞相权势一日大过一日,皇帝掣肘,丞相野心甚重。 他忠心于朝廷,皇帝却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生了疑惑,皇贵妃暗地里派人找他,告诉了他宁缈和大长公主的结局,并说皇帝便是始作俑者。 陆声好歹考过头名,是状元,皇贵妃三言两语几句,他听的便是心惊胆战。 更何况,皇贵妃是丞相的女儿,青云郡主被逐出之后,皇贵妃便成了丞相府的嫡出。 皇贵妃的出面又意味着什么。 陆声不敢去想,一想就想要痛哭。 他痛苦,他难过,他绝望,他在感情的撕扯和事业的落魄中一日痛苦过一日。 只能靠着酒来消愁,这偌大的京城,也就这莳花院的酒才够味儿,才能解愁啊! 秦秀玉听着陆声的醉话,心里却是一动,看陆声这样子,似乎是知道些什么,一扬手,让身边的木莲退下了。 木莲不用伺候醉鬼,自然乐的高兴。
宫闱
亭子里只剩下了秦秀玉和醉的糊里糊涂的陆声。 “陆郎。” 秦秀玉缓步上前,扶助了陆声。 亭子外漏进来的一点微风拂过轻薄的面纱,衬的人眉眼如画。 陆声看着秦秀玉呆住了。 秦秀玉很仰慕宁缈,穿着打扮也多不自觉的朝着宁缈的样子来,是以虽然长相并不相似,气质却多多少少有些相仿。 “缈缈,是你吗?” 陆声手中的酒壶咕噜噜的滚到了地面上,伸手想要扯开秦秀玉的面纱。 秦秀玉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陆郎,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陆声喃喃道:“我是在做梦么?” 秦秀玉没有答话,只是将陆声扶了起来,坐在宽大的榻上。 随即自己也坐了上去,将脸贴近陆声的怀里,轻声道:“陆郎,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儿?” 说着,从陆声的怀里抬起头来,美目盈盈,还泛着点泪光。 陆声有多久没有被人这么温言软语的关心过,即使心里清楚现在自己酒醉,所见之人或许是虚幻,可也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缈缈,你如今可还好,你谁都不要告诉,我偷偷把你接出来怎么样?我会好好对你的。” 这是要将宁姑娘当外室的意思? 做出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还以为和宁姑娘有多深的交情,却原来一点都不了解,痴恋的可能也就是皮相而已。 秦秀玉心里冷笑,却还是温言答应:“陆郎待我好,可我却不能辜负了陆郎,此身已是不洁,身陷污泥,不能陷陆郎于不义中。” 陆声搂紧了秦秀玉,扣在自己的怀里,嘴唇在对方脖颈处流连,带来一阵痒意。 秦秀玉便哭了起来,欲拒还迎:“陆郎,陆郎。” 陆声便晕晕陶陶,不知今夕何夕了。 等秦秀玉将自己能知道的消息探寻完,陆声已经在榻上睡过去了。 秦秀玉捡起自己被扯落的,散了一地的衣服,慢条斯理的穿上,然后缓步走出了亭子。 等陆声醒过来,便见自己卧在榻上,佳人早已离开,不由得叹了口气。 难道又只是一场梦么? “蠢货!这个案子已经这么久还没有破掉?” 愤怒的声音响在大殿里,周围的太监宫女噤若寒蝉,不敢说出一句话。 皇帝现在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稍微有点不高兴,就开始严惩,同太子时期可谓是判如两人。 跪着的人穿着一身黑衣,正是派出去调查的暗卫。 之前京城里有小官员无辜死亡的案例,大理寺查了半天查不到,楚修就直接派了自己的心腹暗卫去查。 可线索经常断掉,更令人心惊的是,对方似乎知道皇帝在查这件事情,还做出一些似真似假的线索出来,故意误导这些人,到目前为止,楚修已经折去了三个暗卫了。 可还是没有办法。 京城闹过一阵,原本已经消停了,结果州府的官员来报,本地出现了这种怪象。 那就说明,这件事可能并不是一个人为。 暗卫道:“属下无能,现在线索已经到了燕州,属下求请去往燕州查探。” “燕州?” 楚修再一次确认。 暗卫肯定。 “那不是我好弟弟的封地么?去查,顺便好好看看我那位弟弟究竟在做什么。” 暗卫领命离开了。 楚修一个人呆立在大殿里,想了想,突然笑了:“来人,摆驾,去未央宫。” 未央宫距离交泰殿很近,正是皇贵妃宁幽兰的居所。 禁闭刚刚解除后,楚修就将宁幽兰封为了皇贵妃。 当然,是有代价的,那就是已经交出去的宫中掌权之事,不会再回来。 楚修到的时候,宁幽兰正在逗廊檐上的鹦鹉玩,不时发出一阵娇笑。 如果只是看宁幽兰的外表,很容易被欺骗。 宁幽兰长得眉目清淡,娉娉袅袅,很容易就能引人怜惜,平时宫装的艳丽遮掩了这一点,现在除去宫装,只穿着淡色简单的衣衫将这副气质很好的凸显了出来。 楚修恍惚了一瞬。 不得不说,虽然宁幽兰和宁缈气质完全不同,可眉眼间还是很有些相似之处的。 “皇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宁幽兰看见楚修来了,轻微挪动了一下,传出了哐啷的响声。 楚修低头看着宁幽兰纤细的脚踝处拴着的银色铁链,笑道:“看看皇贵妃在这里呆的如何。” 宁幽兰懒懒的:“不如何,说了我那妹妹的死与我没关系,可皇上总是不信。” 虽然派人寻找宁缈的下落,可这半年,什么消息也没有,楚修便知道大约那房子里面的人真的是宁缈了。 接着有一天宿在皇后宫中的时候,皇后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封信出来,说是父亲让母亲进宫探望自己时交出来的。 信封是用火漆密封的,楚修接过来后,心便狂跳起来,里面正是宁致远的一些罪状。 已经荣养的庞太师进宫来旁敲侧击的暗示皇帝,宁家在不断的做大,要小心为上。 楚修听的心里很是以为然,并听的高兴,只是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但是皇后手中的这些东西,至少可以牵制住宁幽兰在后宫中权势过大。 后宫中已经不知道夭折了多少皇子,只有公主的出生,这里面必然有宁幽兰的手笔。 前朝宁致远发展党羽,后宫宁幽兰一手遮天,自己这个皇帝当的委实有些窝囊。 可皇位没有坐稳,楚修自觉要等皇位坐稳了,权力全部收归到自己手里了,才能真正有底气清算宁家。 还有国公府之仇。 国公府世代功勋,虽然现在的国公府不在边疆防守,可朝中谁都知道,国公府的男儿能文能武,只要坐镇边疆,就能成定海神针。 先帝怕国公府势大,不敢交兵权,到了他,国公府就成了他和宁致远达成交易的筹码。 可国公府本来应该斩首的男儿们,在天牢里等候问斩,却突然消失不见,可以说非常的诡异了,楚修没有任何的信息,即使将看守的人全部处死也找不到信息。 可这件事也不能诉诸世间,只能假装是被自己秘密处决。 宁幽兰对楚修的威胁没什么恐慌,既然楚修愿意,那就去做,自己被管束在这金碧辉煌的未央宫,也不见什么怨色。 楚修看得内心更加愤怒。 然而宁幽兰和楚修的官司,远在燕州的宁缈是并不知道的。
燕州
燕州位于大楚的北部,和南方是截然不同的天气,很是干燥,这里已经很靠近北漠了,算是一个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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