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嘴硬:“还可以,你下次再接再厉。” 拉尔夫没回话,只是幽蓝的瞳孔凝望着她,林奈被望得脸热,嘟囔:“让一下,我先骑出去。” 拉尔夫侧身,贴着墙壁,看着林奈纤瘦的身影架在机重的摩托上。 红色的羽绒服有一个细细的掐腰,墨色的长发虽然捆在一起,却依旧被寒风吹得猎猎。 她将车从温暖的小屋往黑夜的风雪中开去。 拉尔夫却感受到她的自由,对于自由的渴望和喜悦。 他非有意调查她,只是林奈的开口实在太难等。 拉尔夫望着她的背影。 就见林奈回头,遮蔽一天的月忽然冒出头,洒下一片清辉。她的周身泛起一层清冷的光,墨色的长发卷着风飞舞,明眸笑睐,“喂,快出来呀。”
第28章 风, 极速从耳边飞过, 快成一缕飘带,稀薄而窒息。 光怪陆离的世界, 荧黄的灯圈,点点斑驳。 大雾消散, 城市退散, 冷冽的空气,暧昧交织的体香,划过鼻腔最上端。 拉尔夫环抱着林奈, 挤出羽绒服的空气, 按入怀中, 贴入骨中。 高高的白色路灯, 坚毅竖立, 肃穆托起昏黄的光, 照亮空旷的城市夜空。 他们穿过一个个路灯, 由光到暗, 再由暗到光。 墨黑色的头盔上, 溜出一绺绺金鱼。 林奈俯身,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摩托的马力加到最大,轰隆巨响刺醒藏在暗处的黑夜。 拉尔夫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俯身, 强势而温暖地圈抱住她, 裹护着她。 他替她挡开风雪的稀薄,替她避开月色的凄冷, 跟她穿过时光的洪流,在晕出波纹的折叠城市里, 化作她最忠诚的铠甲。 他单膝下跪,珍吻她的手背。 他的肋骨。 而林奈紧绷成一根弦的身体,却在战士的手心抚摸下,变得微颤。 蓄势盯向黑夜的琥珀眼仁漾起不易察觉的波光。 寒光冷月,她的精神高度紧绷,却又不可控制地、谨慎地跌入温柔。 城市的灯光渐渐远去,紫红色的天空慢慢漆黑,长庚星溅开薄雾,凌然耀眼。 没下雨的路面还是被雾水洇湿,斑驳的柏油马路闪烁着银亮的碎光,摩托车的大灯扫过橘黄的警戒线,荧橘刺目一眼,又融于黑暗。 林奈转过一个又一个30度的大弯,摩托车贴着地面前行,耳骨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滋声。 拉尔夫心惊地抱着怀里的女生—— 黑色的长发早在长长的路程中散开,融于黑夜。 他也将她搂得更深,融于她。 他们逆着风、 逆着夜、 逆着重力、 来到荒无人烟的山腰。 狭窄的山路不算崎岖,但绝对陡峭。 “嗡吼——”摩托车响起最后一声嘶鸣,停了下来。 林奈单脚踩地,长长的腿一跨,利落下车。 细白瘦长的手指拨开纽扣,将头盔往后取下。 摩托车的银大灯旁,她长发倾洒,边缘有一层雪落一般的蜉蝣。 她随手将头盔丢在车上,厚重的羽绒服也掩盖不了她的飒沓。 她回眸佻达一笑,眼尾带勾,抬脚,往玉米地走去。 正是冬休,玉米地上没有一株玉米,全是上一季遗留的枯白桔梗,又硬又扎,一团一团,杂乱地排在田中。 “去哪儿?”拉尔夫避开脚下的玉米梗,追上林奈。 林奈没回答,大步向前。 拉尔夫向前看去,就只能看到一片松树与杨树组成的森林,在无月无雪的冷夜下,如寂寂无声的战士,沉默守候。 林奈拎起羽绒服的下摆,脚步轻盈,带着自由的风,带着中土世界的梦,带着剥离到透明的灵魂,踏进黑森林。 - 拉尔夫跟着林奈走进树林,本就无月的暗夜,又因为叶的掩蔽,更加得黑。 黑到松脂冷冽的蜜香,格外清晰。 有风折断树叶,藏在暗处的动物窸窣作响。 拉尔夫心头一紧,更加一步不落地护在林奈的身侧。 林奈却很熟悉这里,下脚从不看路,走得飞快。 他无声地跟着,侧目看向她。 她的脸上只有非常黯淡的光线,像暗夜的湖光,摇摇晃晃,时不时被枝桠的影子遮挡。 他们是共赴征途的旅人,前进得很快。 不一会儿,拉尔夫听到不一样的风声,没多久,视野忽然开阔,他们穿出树林来到空旷的崖间。 没有月光,但依旧有银辉的夜。 宁静的河流在峡谷之间笼上薄烟,缓缓流淌。 林奈走向崖间突出的尖端,拉尔夫想将她拉住,却慢了一拍,只拉住衣角的风。 “林奈!”他声音惊怒。 林奈却只是回头看着他明媚地笑了笑,继续上前,走到最边缘,站在那。 越是危险的边缘,风越大。 她远眺,长发随风乱舞。 毫不夸张,拉尔夫的腿在一瞬间被怵到骨髓凿空。明明酸软一片,却还立在那,不敢动一下。 他喉间被堵住了,连话都说不出。 为什么要看一个人的死亡! 他为什么要看一个人的死亡!! 他为什么要喜欢一个追逐死亡的人! 此时此刻,他是愤怒的,却没有后悔。 他不后悔被她吸引,也不后悔自己的沦陷。 他不后悔,只是愤怒。 无能为力又必须做点什么的愤怒。 I accuse you(我指控你) in the name of the dead(以死神的名义), I accuse you of aborting your duty as a human being(我指控你背弃生而为人的责任). I accuse you of letting love go by(我指控你任凭爱意流逝), of neglecting your duty to be happy(我指控你忽视快乐的义务), of living on evasion and subterfuge and resignation(我指控你活在虚无的借口中). You should, not you shouldn\'t(你应该,不,你不应该), \'Cause I love you(因为我爱你) I cannot let you to death, to solitude(我无法忍受让你被判死刑,我无法忍受让你被流放) But what should I do (但我需要做什么呢) My lonely love (我孤独的爱人) [注1] - 风吹过崖的边缘,吹透拉尔夫一背的冷汗。 林奈坐在崖的边缘,回头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笑问:“拉尔夫,你有烟吗?” 拉尔夫还沉陷于惊悚,回神得有些迟钝。 林奈看出来了,笑着安慰:“别怕,我不会自杀。” 她说着摆了摆底下一片空荡的双腿笑道,“除非突然有一阵风。” “Opps(错了)”她捂嘴,迅速止住这个话题,再一次问道,“拉尔夫,你有烟吗?” 拉尔夫没有回答。 他上前,走到她身边。 越靠近边缘的风声越呜咽,空气也越稀薄。 说实话,拉尔夫并不算一个恐高的人。 可人在死亡的刀刃上游走时,身体会本能地做出抗拒。 但他还是抵抗着一切,坐在她的身边陪着她。 “你可以不必这样。”林奈道。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拍这块地面。” 林奈沉默,看着烟波的河水流到天际。 “你有烟吗。”林奈第三次问道。 “我不抽烟。”拉尔夫。 “你还不喝酒。”林奈喃喃,“你像个苦行僧,我那天为什么会遇见你?......哦,我破你戒了,色戒.....或许还能加一个饮酒.......” 她声音越说越小,复而又变得快活:“我给你点烟吧。” 她转身对象他,转身的幅度有点大,崖边的石子咯吱滚落,拉尔夫没来得及思考,左手就迅速把她栓进怀里。 空旷的崖边穿来碎石撞落的声音,空谷回响。 拉尔夫定定地绑定住她,生死与阴阳欲坠的人紧密相连,却低低地警告:“林奈,我还不想死。” 林奈下巴搁在他的肩窝,琥珀色的眼眸有一层透凉的水光。 她眼睛睁得很大,纤长的睫毛眨了眨。 她轻轻拍了拍拉尔夫的背,鼻尖微微发酸。 “我也不想死......如果你害怕........我只是觉得这个视野很美,很轻盈。但,如果你害怕……” 拉尔夫此刻不愿回话,因为他喉头已经哽咽,但他绝不暴露。 料峭而幽蓝的夜,林奈不敢动,在他怀里呆了很久。 寂静的风吹过耳畔,不知是不是又到了凌晨的缘故,河水的薄雾渐渐涌上。 良久拉尔夫在她耳边问:“你哪来的烟?” 林奈从他怀里微微起身,但腰还是被他锁住。 “这样。” 林奈像从虚空中抓出一根假烟,拇指与食指夹住,递到拉尔夫的唇边。 又打开不存在的烟盒,抽出一根,咬在自己的唇边。 她晃了晃手,用虚无的打火机点燃,说话含糊,仿佛真有一根正在燃烧的烟含在嘴里:“唔给你点烟。” 说着,她昂起下巴,稍稍凑近。 两根不存在的烟头抵在一起好似真有橘黄的光渡去。 “嗤。”拉尔夫轻笑。 林奈皱眉:“你别笑,烟要掉了!” “你的已经掉了。”拉尔夫拨开她唇边的赛博烟,“为什么喜欢抽烟?” 林奈睡在他怀里,蹙着眉头:“为什么不喜欢抽烟?” 烟是个好东西。 交税,短寿,促进公共事业的发展,对大气污染也不大。 就是有点上瘾,还会黄牙,不过定时清洗就好。 林奈在心里不找边际地回答,就是不正式真正的问题。 “你还害怕吗?”她转移话题。 “还可以。” 但事实上,拉尔夫的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重心也稳定在后面,是个心理安慰,但好过于无。 “那再等等吧。”林奈看着拉尔夫的腕表,“就快到了。” 随着黎明的到来,河谷的雾越来越大,已经完全朦胧,只有撞上击石的水流,偶尔叮咚。 林奈躺在他的怀里,似乎要睡着了。 拉尔夫轻轻调整她的位置,林奈感受到了,但没出声,顺从地配合。 温柔。 于无声处她总能感受到。 但只要无声,铱驊她便可以卑劣地掩耳盗铃。 这很可耻,但她会好过。 她只要她好过。 她很自私。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盘剥着拉尔夫的手指,忽然意识到,这样拉尔夫会发现她在假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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