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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绥好似开始自己掌握局面了，那股失控感在他的面前消失不见，他端坐主位，开始引导她表达情绪。 说像谁，其实最像初识时候的宋揽。 而宋揽，则开始试探，开始迟缓，开始下意识在周格面前为徐绥辩白，开始为徐绥争一份他一直以来喜欢争的高低。 哪怕在那天的饭局上，在宋揽决计维护徐绥的瞬间，压根没想过徐绥会知道她的偏袒。 宋揽还是宋揽，但好像也不再是宋揽了。 在这几年里，身上好像多了些许徐绥的影子。 又或者说，经年积淀，他们都在彼此的身上留下了的痕迹，继而慢慢潜移默化地成为了融进自己骨血里的一部分。 宋揽望着徐绥的眼睛，望着他一如当年的眉眼，唯一不同的是，现如今他积压在眸子深处的渴望和执拗，当时都是直接宣泄出来的。 宋揽舔了下唇角，终于开口：“我想听你——” “徐老师！” 宋揽已然到了嘴边的话冷不丁地被人打断，她偏头望过去时，瞧见的是刚刚坐在她身边的一对姐弟。 她记得，徐绥叫那个小男孩张泽。 宋揽调整了下表情，往旁边退了一步，又把手塞回口袋里，紧紧握了握，又松开。 她不是没注意到徐绥陡然变冷的眸子，他下颌紧绷着，双手揣进口袋里。 张泽姐姐牵着他走过来，低头冲小男孩道：“你去厕所吧。” “嗯。” 紧接着，她转过身来对宋揽笑了下。 宋揽出于礼貌，也扯了扯唇角。 “我叫张叶，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呢，不过后来我去博美学美术了，后来在外面上小课，就没回过学校，你应该没见过我。” “......” 博美、小课。 宋揽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下这两个词，眸光闪了下，几秒钟之后，她面色如常，开口：“还是有点面熟的，你好，我叫宋揽。” 张叶长相很冷，礼貌笑着的时候也带着几分疏离的客套，跟她上前来搭话的自来熟行为并不相符。 “你叫我叶子就行。” 叶子， 叶子 “......” 宋揽笑了下，眸子却平静。 她的视线扫过徐绥的脸，他双手插在棉服口袋里，视线落在手机上，唇角拉成了一条线，看起来脸色臭得厉害。 宋揽此刻才彻底明白，在从前恋爱的时候，在徐绥感受到难过和被忽视的时候，她保持一种中立的说教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漠视和不在意。 “......” 当时在那个楼梯隔间里，宋揽之所以能那么理直气壮地告诉徐绥她永远不会因为徐绥跟异性的正常社交而吃醋别扭，那么坚定自我地告诉徐绥他想要的样子，自己装不出来。 其实说到底，是因为徐绥给了自己足够的安全感。 但... 她没有给他。 所以他患得患失，敏感缺爱。 宋揽看向他，只见徐绥眉心浅蹙着，挺立的眉骨衬得眼窝深邃漂亮，但他眼底正藏着化不开的哀愁，唇角也抿着。 宋揽鼻尖酸了，心也塌下去一块，徐绥正用精神攥着她的心，似乎是在胁迫她感受当年自己的酸涩。 但...... 宋揽敛去神色。 为什么对她来说，仅仅是这么轻微的报复，徐绥都会那么不安？ 宋揽喉间发哽。 他怕什么呢？ 第71章 宋揽笑了下：“叶子，我记得了。” 她话音落下后，算是给这短暂的交流结了个尾。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等了会儿，宋冰玉才从厕所出来，他瞧见门口站了一排人后愣了一下，震惊道：“我就上了个厕所......” 他一副“你们不至于这么重视我，上个厕所还在这守着我”的表情，把宋揽逗笑了，宋揽开口问：“洗手了吗？” “洗了，”宋冰玉双手摊在宋揽面前，手上还挂着水珠，他脸皱着，“小姑，我不舒服，你看我是不是发烧了？” 宋揽登时心悬了起来，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搓了搓手，又朝手心呼了口气，把发凉的手心搞热。 徐绥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一直落在宋揽的动作上，瞧见她搓手，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色。 下一秒，他看见宋揽用掌心贴在宋冰玉的额头上，一两秒钟后，她皱眉：“好像是有点热。” 徐绥眸色很深，忽而开口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喝冰可乐了？” “......” 宋冰玉抿了下唇，很是心虚地瞥了宋揽一眼，宋揽面无表情。 但徐绥俨然看见她下颌骨动了下。 瞧见宋揽的动作，在经年的生理反应作用下，徐绥下意识噤声。 可他又接受到了宋冰玉求助的目光。 “......” 徐绥喉结滚动了下，也顾不上刚刚的烦闷了，硬着头皮开口：“先带宋冰玉去医院吧。” 话音落下，宋揽看了眼他，徐绥就开始思考。 他刚刚那句话说的不对吗？ 宋冰玉瞧见他帮自己说话，生怕自己受到什么暴力对待，赶忙又伸手扯了下徐绥的衣角。 师生两对了下视线，徐绥又顿了两秒钟，心一横，才冲宋揽开口：“回去再收拾他。” 宋冰玉：“......” 他皱着脸，颇为气恼地丢掉徐绥的衣角，而后走向宋揽。 宋揽抬手牵过宋冰玉的手，牵着往外走。 忽而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响，似乎是张泽从厕所里出来了。 他喊道：“姐姐...哥哥...” 宋揽的脚步登时顿在原地。 连带着宋冰玉也跟着停了下来，他看向宋揽，狐疑道：“小姑？” 宋揽回过神来，犹豫的一两秒钟哭，她的手无意识地松了一下，而后又很快重新握紧宋冰玉。 宋揽舔了下唇角，还是没回头，牵着人抬步往外走。 姑侄两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徐绥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顿下脚步的瞬间，又看到了她再次抬步离开时候的决绝。 他忽而扯唇笑了下。 宋揽还是宋揽啊。 但其实...... 徐绥想， 只要有一瞬间就够了。 只要让他知道，有一瞬间宋揽是动摇过的，有一瞬间宋揽是不想把他扔在身后的。 就够了。 徐绥扯了下唇，微微弯身冲小孩道：“张泽，你先跟家长回去看电影。”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张泽仰着脸问。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单纯又赤诚，喜欢一个人，就喜欢缠着这个人，即便掩盖得再好，可说出来的话总能轻而易举地让人看出来自己的心思。 比大人的心思好猜多了。 徐绥笑了下，眸中却藏着莫名的落寞。 徐绥垂了下视线，低声道：“不知道，也许不回来了，今天过后就结课了，明年见吧，张泽。” 张泽下意识抬眼看了下张叶，张叶面色淡然，冲他点了下头。 他才回过头来，对着徐绥道：“哥哥过年来我们家吃饭吧，家里只有我和姐姐，很冷清。” 徐绥笑了下，没搭话，而是道：“提前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张泽。” “......” 徐绥的身影从走廊尽头消失了很久后，张泽才仰脸问张叶，话语中带着点孩子气的疑惑：“姐姐，哥哥还没告诉我来不来。” 张叶垂眼，一向冷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点笑，不过显然是不习惯，笑容略显僵硬，她摸了下张泽的头，轻声道：“他已经告诉你了。” “...什么？” 张叶牵着他的手往回走，凉凉的嗓音响在走廊里：“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答非所问，就是答案。 徐绥是在电影院一楼追上宋揽的。 宋揽和宋冰玉两人坐电梯下来。 而徐绥比他们俩人慢了几步，就一路从楼梯上跑下来，以致于在抬手拦住姑侄两人的时候，徐绥的胸口还轻微起伏着。 宋揽见他追了下来，愣了下：“跑什么？” 徐绥从口袋里掏着车钥匙，喉结滚动了下：“我送你们。” “嗯，我还没打车，”宋揽应了声，又补了句，“就是在等你下来。” 徐绥眉眼松动了下：“我要不下来怎么办？” 宋揽笑了下，开着玩笑：“不下来我就打车走。” “......” 瞧见徐绥不说话，宋揽没再逗他，认真道：“我觉得你会下来。” 徐绥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几秒钟之后，他“啧”了声，不得不承认，宋揽说的对。 两个曾经有过亲密关系的人，即便再争吵，用再伤人的话去刺痛对方，但彼此之间的了解和欣赏永远存在。 即便被束之高阁，但只要被一方牵起了那么一点点的头，所有被埋藏着的心动、信任和熟悉，就会在瞬间倾斜而下，覆水难收。 宋揽了解徐绥，知道他的性格和人品。 她在路上就给哥嫂打了电话，商量好了由宋揽先带侄子去医院。 宋冰玉在生病的时候，跟往常比起来，要安静许多，不吵不闹，就拉着宋揽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 于是，排队挂号输液，都是由徐绥一个人操作的，宋揽抱着宋冰玉坐在门口等着。 等徐绥缴完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宋冰玉靠在宋揽的怀里，两人正在低头看动画片。 “弄好了？”宋揽抬眼问。 “嗯，去病房吧。” 宋揽点了下头，宋冰玉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适时地站起身来。 “要不要我抱你？”宋揽低头问。 宋冰玉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走。” 宋揽便一手举着吊瓶，一手牵着宋冰玉。 但下一秒，她手忽而一空，偏头看过去时，瞧见徐绥抬手举着吊瓶，他神色坦然，话语却臭屁：“我举高一点，免得回血了。” “......” 宋揽点了下头，没跟他计较。 把人安顿到病床上后，宋揽开口：“我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问一声到哪了。” 宋冰玉听话地把视频软件关了，然后把手机递给了宋揽。 徐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坐回了宋揽刚刚的位置上，冲她笑：“我看着，你放心吧。” 宋揽才退出病房。 电话里，哥嫂说已经在路上了，挂断电话后，宋揽又在楼梯口站了会儿。 其实她不用催。 其实她只是想从那个酷似一家三口的环境里抽离出来片刻静一静而已。 窗外夜色渐深，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宋揽呼了口气，忽然觉得 时间过得真的好快。 她和徐绥，认识这么多年，其实没有一起过过年，也没有互道过一句“新年快乐！” 甚至连群发祝福时都默契地避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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