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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晓思捂着胸口喘气。 可怕，太可怕了。 这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哥哥 。 ** 邶海。 月光被云层遮挡，天空的深处传出几声轰鸣，紧随其后是一记响雷。 不久，下起了雨。 海堤上方的血被雨水冲洗，顺着低方向流入了海里，与大海相融。 苏忆倾受伤后的身体不断下沉，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 疼痛麻痹了她的神经，又许是在海里，她最亲密的地方，伤口仍在往外冒血，但疼痛却弱了几分。 海水的压强不低，她的眼皮格外沉重，即使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没能睁开。 她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想挣扎，却无力反抗，只能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漩涡越吸越深，直至彻底沦陷。 好疼、好累、好想睡觉…… 她好像真的快要睡着了。 意识好疲惫。 混沌间，有许多记忆像放映幻灯片般在脑中一掠而过，最后，填上了她记忆的空白部分。 “阿姐，你对我实在太好了，我以后要一直黏着你，你不能嫌我烦。” “去去去，烦死了，到哪儿都要跟着我，我一点个人空间都没有！” “我不管，反正我就要赖着你，这样我就不用自己觅食了，可以吃阿姐的，谁让你是姐姐，我是妹妹。” …… “阿姐，我喜欢岸上的生活，那里真的好有趣啊。” “新鲜的事物当然有趣，不过这个想法你最好给我压住，既然已经找到那个人类拿回了血珠，那以后就不准再上岸了，若是日后再碰到有人落海的事，别再烂好心的救他，省得再弄丢了血珠。” “你要知道，人类世界有多危险，即便是我，也不敢在那里待太长时间，何况你一条神智未开的小人鱼。” “可是阿姐，上次我救的那个人类就是极好的人啊，你看，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却还是愿意把血珠还给我。” “你清醒一点，一个人能代表所有人类吗，你最好祈祷他能永远替你守住这个秘密，否则人鱼身份曝光，你会惹来杀身之祸。” “……哦。” …… “南氤！你又背着我偷偷上岸了？！” “阿姐，我……” “又是和那个人类？！” “……” “你不要命了？一两次就罢了，你都上了多少次了，每次都和那个人类一起，你疯了吗？” “我没疯，他人很好的，不会伤害我。” “你如何确定他不是坏人，万一他的好只是装的呢？” “不是的，他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很好！” …… “你每次上岸都隔那么久才回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对不起。” “南氤，你不是说要永远黏着阿姐吗，为什么现在不了？” “你不是嫌我黏着你，惹你烦吗？” “我不嫌你烦，你答应阿姐，以后离那个人类远一点好不好？跟阿姐一起生活，忘掉他。” “可是，阿姐……我已经……长大了，而且，我爱上了人类世界……和人类世界的人。” …… 2月12号那天，是迟陌忱的26岁生辰。 倾倾在前一天晚上说要给他一个惊喜，所以正处国外谈生意的迟陌忱连夜回了国，只为让倾倾的惊喜不落空。 12号当天，天气并不好，一直在阴天与小雨间来回徘徊。 迟陌忱回到别墅时，倾倾并不在。 以为她是在准备惊喜，便也没打扰她。 下午时分，迟父迟母赶来，先朝他道声生日快乐，而后询问倾倾，说要一起回家过生辰。 迟陌忱这才给倾倾打去电话。 可那头的她，不知身处何处，周边是无休止的风声，“呼呼”的响。 “倾倾，你在哪？爸妈过来了，我去接你？” “我在邶海。”苏忆倾的声音很诡异，生硬的腔调，仿佛对面不是她本人，“迟陌忱，我在这里给你准备了惊喜，你过来吧。” 迟陌忱微微皱起眉头。 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灵气，说话时也不含感情。 他有些担心。 但思及倾倾也许是为了给他准备惊喜，所以故意这样说话，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他又松了口气。 迟父迟母要亲眼见证倾倾准备的惊喜，便一同去了邶海。 到达后，他们并没有走近，只是下了车，在不远处一个视野广泛的地方看着。 苏忆倾就站在海堤边，穿着一条青蓝渐变色的柔软长裙，长发飘逸。 她背对而立，阳光打在她周边，给她的背影上了层光影。 便是连背影都令迟陌忱如痴如醉。 这次前往国外谈生意，时间足有一周，太久没见面、没相拥，他早已迫不及待。
第147章 ：阿姐，你让我亲手杀了他 认准她的位置后，迟陌忱加快步伐朝她走去。 离她几步远的位置，按捺着停下，轻声唤：“倾倾，我来了。” 苏忆倾身躯微动，却没转身。 “倾倾？” 迟陌忱又唤了声。 苏忆倾总算有了反应，缓缓转过身，却面无表情，眼睛无神，一举一动都像机械般，毫无灵气。 迟陌忱注意到，心存疑惑。 “倾倾，你怎么了？” 苏忆倾掀眸看他，冷冰冰的出声：“你不过来吗？” 太过诡异的语调，引起了迟陌忱的怀疑。 可她是倾倾，所以他毫无防备的走近，抚上她的面庞，将她仔细端量一番，道：“倾倾，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为了给我准备惊喜，太累了？” 苏忆倾垂下眼睑，整个人更加奇怪：“嗯，为了给你准备惊喜。” 她虽这么说，可迟陌忱到底没能放下心：“傻瓜，你站在我面前就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苏忆倾身躯轻微的震了震，她蹙了下眉，却又很快平展，而后，抬头，看着迟陌忱的眼睛：“是吗？” 她背对着海，逆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从背后散开来。 迟陌忱替她捋好横在脸上的发丝，双手捧住她的脸，她的发丝拂过手上肌肤，痒痒的。 “当然是，倾倾，没有任何一个惊喜比得过你的存在。” 他的眼里满是真诚。 “但，倾倾特意给我准备的惊喜，对我来说，与倾倾本身一样重要，所以，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他话刚落定。 空气中响起一道轻微的“扑哧”声。 迟陌忱浑身一颤，瞳孔皱缩，思绪凝乱，呼吸凝滞短短一瞬，转而变得沉重。 他不可置信的低下头，望着胸口处那柄利刃，而握着刃柄的，是他曾经牵过无数回的手。 对心上人毫无防备的他，被轻而易举的刺破了心脏。 胸口开始往外涌血，深墨色的西装掩盖住了殷红，疼痛感随之而来，他脚步不稳，呼吸急促，嘴角流出了血。 “倾倾……”他尾音发颤，近乎呢喃。 “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苏忆倾垂下视线，移至他的胸口上。 鲜红的血迹沾染上了她的手，粘腻腻的。 迟陌忱吃痛松开她，往后踉跄半步，扣住她握着刃柄的手腕，巨大的疼痛间，他仍固执的扯动唇角：“为什么？” 苏忆倾没有任何反应，也没回答他的话。 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冰冷的表情，微垂的眼睑，毫无灵气的眼睛，下颓的身躯，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迟陌忱扣住她手腕的力度加大。 胸口的痛扩散开来，他有些支撑不住了。 但眼前人，不是她的倾倾，不是…… 她是被控制了，短暂的失去了自我灵魂。 是谁？ 念头浮现，他当即就猜到了是谁控制了她。 他不顾疼痛，向前迈了一步，伸手抱住了她，长刃径直捅穿了他的心脏，刃尖在他的后背穿出，带着鲜红的血迹。 触目惊心！ 他吐了一口血。 而此时怀中的人却有了一丝不一样的表情，挣扎、痛苦、懊悔…… 可最终又回归于冷漠。 后方正要见证他们幸福时刻的迟父迟母总算察觉出来，亲眼见到那柄刀刃从迟陌忱的胸口穿出，刀尖的血往下滴。 他们脸色大变，急速跑来，却在距离十几步的距离被不知名东西挡下，好像有一个屏障，所用的力度反弹，再无法前进半分。 他们焦急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但此刻的迟陌忱只想紧紧拥着怀里被强行控制了的人，他抚上她的后脑勺，话语落在她耳畔，声音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没关系的倾倾，不怪你，我跟你姐姐说过，如果是死在你手上，那么，死也值了。” “但……等你醒来后，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可能要落空了，对不起……” 他抱着他的手在发抖，身体也逐渐失力，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苏忆倾身上。 原本毫无灵魂与活力的人，眼睫忽然剧烈颤动，眼眶积蓄泪水，莫大的悲意涌现。 在迟陌忱怀里，身体抖得比抱着她，受了重伤的迟陌忱还要厉害。 不—— 无尽的悔恨与悲痛冲破了控制，理智恢复之际，她感受到的是心上人凌乱的呼吸、减弱的心跳以及满手的鲜血。 那柄刀刃还被她握在手中。 直直的插进迟陌忱的胸口，长度与锋利度足以穿透身躯。 豆大般的泪水砸下，在迟陌忱的肩膀上化成了一颗颗珍珠，而后尽数弹落到地面上。 “嗒、嗒、嗒……” 像琉璃盏被叩响，令人窒息的声音。 她失声痛哭：“迟陌忱……” 知道是她回来了，迟陌忱提起一抹笑，用完了最后的力气，安抚她：“倾倾，别哭，没关系的，只要你回来了就行……” 再之后，是他没了心跳，也没了拥抱她的力度，“嘭”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胸口的血淌向了地面，留下一大摊红色。 苏忆倾被他倒下的力道带着连同一块倒下，她跪在他的身边，手在半空中抖动，想拔掉他胸口上的刀，却无从下手，满腔悔意侵占，如同浪潮般将她淹没。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哭到哽咽，呼吸破碎，眼泪像串了线般砸下，化了满地莹白色的珍珠。 亲眼见地上的人血色尽失，而她却毫无办法。 是她亲手捅穿了他的心脏。 是她亲手杀了他。 她扑卧在迟陌忱身上，耳边是他最后留给自己的话。 那种时刻，他竟还在安慰她。 即便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也要减少她的痛苦与内疚。 不远处的叔叔阿姨悲痛不比她少，可被阻挡在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死去，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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