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生病,妈妈也是这样哄着她。鱼江晚烧到不知今夕是何夕,撒娇般地抓紧许茉凝手指,哑声问:“你怪我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是在问妈妈怪不怪她一个人活着,还是在问许茉凝怪不怪她惹了这么多麻烦。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许茉凝轻轻帮她擦掉,叹气:“你又没做错,我怪你什么。而且哪有妈妈会真正怪女儿的。” 是怪你的少女心动,还是怪你那份纯洁懵懂的感情。 鱼江晚睁开眼睛,睫毛被眼泪打成绺,无辜地看着她问:“真的?” “只要你多注意身体就行。去年你得甲流差点吓死我,要不是澜青打电话让我带你去医院,我都不知道你在发高烧。多危险啊。” 去年,甲流? “他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许茉凝摸摸她额头,关心道:“宝宝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当然是他看见了呀。” 鱼江晚怔了怔,连忙撑着疲惫的身体坐起来,一颗心砰砰乱跳,胸口都要被撞出形状,“你是说……去年我得甲流在家里发烧,许澜青回来过?!” 那个在生病时懵懵懂懂的吻,她以为是自己编制出的梦境,后来梦被许澜青亲手打碎,化作满地狼藉。就在她心灰意冷想要放弃的时候,被告知那并非幻想。 那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事实。 许澜青是真的,那个吻也是真的。 那日是她自作多情。原来许澜青才是观众,看她装模作样出演一出又一出粗糙滥制的剧本。冷眼旁观她用拙劣的演技去掩饰那点人尽皆知的小心思。 而她,才是那个表演着并不好笑喜剧的演员,让观众不得不因为票价而尴尬地看完全程。 电影终于散场,结局昭然若揭。被烂片摧残的观众纷纷站起身破口大骂,扬起手里的爆米花饮料瓶用力丢过来。 目眦欲裂指责她演的什么垃圾东西,一点也不好看,浪费时间又浪费别人精力。早早收起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老老实实去做自己能做够到的事情。 梦里杂乱无章,清晰明了的情节只有鱼江晚成了众矢之的,被爆米花饮料扬了一身。她心惊肉跳大汗淋漓,想要找地方躲一躲,可放眼满是狼藉的四周发现根本无从躲避。 就在这时候,有人搂住她的肩膀带进怀里,在耳边告诉她不要怕,有他在什么都不要怕。 “晚晚,醒一醒。” 她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全身大汗淋漓却抖得像筛子,嘴里语意不清地嘟囔着听不懂的话。 就像一朵经历过狂风暴雨的百合,残破不堪七零八落,鲜活的样子一点点流逝。 心脏在胸腔里一抽一抽的疼,许澜青坐在床沿,极尽温柔地唤她名字:“晚晚。” “你做梦了,醒一醒。” 身体疲倦得像被打散重装过。半梦半醒之间温暖的掌心覆盖在额头上,带来熟悉和充满安全感的安慰。 卷长睫毛如同蝉翼颤动几下,沉重的眼皮费尽了力气撑开一条缝隙。 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轮廓就这样出现。一瞬间各种情绪商量好一样同时将她淹没,眼泪唰一下就汹涌而出。 许澜青的脸从模糊到清晰,又在泪水中变得扭曲。鱼江晚眨掉眼里的泪,彻底清醒过来。她转开脸,倔强地以手背胡乱抹掉那些莫名其妙跑出来的眼泪。 房间里一片寂静, 静到可以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静到可以听见他深深的叹息。 “不要哭了。”他轻声哄着。 鱼江晚没理他,将手臂搭在眼前,遮去半张脸。可紧抿的红唇泄露了情绪,起伏明显的胸腔也在诉说着此时的不平静。 静默片刻,响起一阵脚步声。他离开了床边,周遭空气都变得稀薄。 鱼江晚抿着嘴唇不发一语,也不在乎许澜青是不是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反正也不是没丢过,反正以后总有一天会让她自生自灭。 她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脑子放空。她知道自己已经退了烧,可衣服被汗浸湿,身子也松软无力得像被车轮碾过。 只是一段被拒绝的感情,外加一个求而不得的人,至于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吗? 之前她会想谁让那个人是许澜青。可现在她会告诉自己,唯独那个人不能是许澜青。 所以今天不论这个答案合不合心意,她都决定放过自己。 胡思乱想之际,一条温热的毛巾盖住她手心,一下一下轻柔地为她擦去汗和眼泪。 “特意让李嫂煮了营养粥,你睡好了就起来吃一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要保持好体力。” 察觉到她不再抗拒,许澜青小心翼翼拉下她横在眼前的手臂,重新洗了毛巾轻轻为她擦脸。 “你的身体好不容易调理好,不能再垮了。” 鱼江晚始终没有出声,看着他一脸担忧地帮自己擦拭,听着他语重心长的劝导。 这些事情他做了十几年,可如今再也没法掀起她心里的波澜。 “你跟孙小姐还好吗?”她声音哑到吓人,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许澜青动作顿了顿,沉默几秒才淡淡嗯了一声。 他们跟孙家是合作共赢,当初跟孙董说的就是需要配合演一出戏。孙董没有异议,孙萤薇也答应。 大家都知道,不管结果如何这是许家欠出去的人情,若是好事成真,那更是乐见其成。 果然最近不好的谣言慢慢消退,驾着林涧亭放出的消息,各界都在猜测许孙两家是不是好事将近。 只是在看见鱼江晚这样的状态后,许澜青头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低估了她的执拗,也轻视了她的感情。 鱼江晚忽然笑了声,扬起一张惨白的脸问:“那她知不知道你跟你的外甥女接过吻?!” 许澜青身子陡然僵住,向来灵活的脑筋在这一刻也断了弦。他抓着毛巾的手指慢慢收紧,喉结上下滚动,试图想要说什么,薄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可这些反应鱼江晚看得真切,也看得见他眼里有情绪在翻涌。原来他也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同时终于可以证实,那个困扰她一年的梦,那个她以为是梦的吻,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你这个大骗子!”她抡起拳头砸在他肩膀,难以抑制地哭出声。 “是我错了,你别哭。” 生平第一次,许澜青诚惶诚恐。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她擦掉眼泪,却被她一巴掌挥开。 “不要碰我!去找你的孙小姐去!” 难受生病再加上最近心情一直不好,许澜青隐瞒了一年的事实成了压垮鱼江晚的最后一根稻草。 情绪临近崩溃点,她不想跟他呆在一个空间里。愤然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头晕脑胀站都站不稳,身子晃了晃差一点倒下来。 许澜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顺势将她抱进怀里。 心跳声如雷似鼓,早已分不清属于谁。呼吸与抽泣声交织成一张紧绷的网,稍微用力就会四分五裂。 肩膀被她哭湿一片,鱼江晚挣扎着要从他怀里离开。许澜青只能一声接一声的对不起,手掌从她柔软的头发轻抚到后背。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一年前他确实回来了。因为出差是家常便饭,也没必要特意打招呼。那天是一月二十日,距离过年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许茉凝年底都处在忙疯的状态,几乎摸不到她人影,没想巧的是李嫂那几天请年假,家里一片静悄悄。 他放下行李箱,想回房间去洗澡,路过鱼江晚的门口时,从虚掩的房门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难受的低吟,听起来像是哭声。 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他抬手敲门,却无人应答。他谨慎地推开门,一眼看见鱼江晚梦靥似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走近了,才看清她脸色红得不正常。掌心覆上额头,热得惊人。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样烧下去会出问题,许澜青弯腰叫醒她,想要带她去医院。可不知是不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鱼江晚忽然安静下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他问:“你回来了?” 许澜青没来得及回答,猝不及防被她搂住脖子亲了一下,撬开唇齿舌尖闯入,一通作乱后又沉沉睡去。 她半梦半醒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留他一人在那里愣神。唇上像被羽毛扫过阵阵酥麻,心脏也控制不住地疯狂跳动。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因此而乱了心神。 像是清醒地走入了一片种满罂粟的禁地,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足够上瘾难戒,让他渐渐变得不再清醒。 许澜青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身为长辈,却对鱼江晚有了不该有的情愫。理智尚存,他知道不能也不该,于是当晚连住都没住,马不停蹄的又离开了。 他细心地联系许茉凝带鱼江晚去医院,冷静地嘱咐她别提自己回来过的事。卑鄙的以“连面都没见上怕她生气”为借口,去粉饰自己凌乱不堪的心情。 就这样过了一年,他以为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在许茉凝不断的催促下回到北即。 可很显然,他骗过鱼江晚却骗不过自己。 那颗卑鄙的龌龊的心,早就控制不住地为她蠢蠢欲动。 “对不起。”他说,“是我对不起你。” 可他们都知道,如今说这些已经无济于事。事情的走向超出了掌控,甚至比他设想的更糟糕。 鱼江晚眼泪掉得更凶,执拗地想要从他嘴里要一个答案:“所以那个吻是真的对不对?” 她喘了口气,笔直地望着他的眼睛,掷地有声地问:“你一年都不回来就是在逃避这件事对不对?!” 许澜青偏过头轻轻吻在她发丝,低声请求:“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他们明明都知道他只是被动承受那个吻,这件事谈不上对错,只是鱼江晚坦荡问心无愧,而他只能选择隐忍粉饰太平。 她心里也清楚,可没办法,谁让他拒绝了她扭头就跟那位孙小姐去相亲。 他明明答应过的! “你欺负我。”她将眼泪全部擦到他的白衬衫上,委屈控诉,“早就知道我喜欢你,就这么若无其事看着我在演戏。” 许澜青拍她后背,低声哄着:“等你病好了,我给你欺负回来好不好?” 她无法甘心。 就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好像已经释然了被拒绝,可对他的选择愤愤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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