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帘子被拉上,密不透风,憋得她胸口发闷。 她扯开帘子,从窗户往下看,孩子们在户外上体育课,热热闹闹的,发小沈温书领着一队年纪较小的孩子坐在树下的阴凉处讲故事书。 姜安然看了会儿,视线停在某一点,脑袋不受控制的想起那位“连先生”,准确的说是想起他那双堪称漂亮到惊心动魄的眼睛,总给她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她分明不追星,更不知道圈内姓连的明星都有谁。 姜安然撩了把头发,猜测是海马效应,便不再钻牛角尖。 钟霞终于停了唠叨,下命令似地:“忙完了和温书回家吃饭,不许订外卖凑活。” 姜安然推开窗户,风“呼啦”吹进屋里,她没听清后半句,只听见了沈温书的名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挣扎说:“沈温书晚上还有事儿...” 钟霞打断她,“我刚给他打过电话,他说能回来吃。” 既然如此,姜安然没话可说了。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她匆匆和钟霞说了两句话挂断电话,去给人开门。 院长说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和小朋友们拍张照再走。 姜安然让她稍等,去卫生间对着镜子补上口红才下楼。 沈温书已经在帮忙组织队伍了,小孩儿们不吵不闹的,很听他指挥。 姜安然自然而然地站在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妈撮合咱俩的念头还没消停呢。” 沈温书对着镜头笑,等到快门咔嚓声响起,确认过效果不错,他和一众人道别,上车了才接上姜安然的话茬,“那怎么办?我再去和阿姨说说?” “算了,你磨破嘴皮子她也不会听的。” 姜安然环着胳膊,缩在车座里摆烂似的来了这么一句。 沈温书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他们初见时才五岁,在福利院结伴生活到十几岁,然后各自被现在的家庭收养,因为两家隔的不远,这么些年联系也没断了,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到了适婚年龄,双方父母开始撮合他们在一起,毕竟两家知根知底,比交给外人放心。可惜两人对彼此都没那方面的心思。 读大学之后,沈温书陆陆续续谈过几任女朋友,都是和姜安然的风格完全相反的热辣成熟的都市女性。他看着性子温吞,却是个爱在感情里寻找刺激的人。 而姜安然一直保持单身,满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无心情爱。 渐渐地,当初撮合他们的“长辈小分队”只剩下钟霞在苦苦坚持,隔三差五就要让两人结伴回家里吃饭,美曰其名给他们创造机会。 姜安然拎着菜进门,见她笑得合不拢嘴,当即怼了句:“妈,你又瞎点鸳鸯谱。” 钟霞不满地啧声,让她去洗手再来吃饭,转头拉着沈温书笑呵呵的说话。 姜安然斗不过她,眼瞅着晚饭还有一阵子才做好,干脆回房间偷懒去了。 打开手机才看见连先生的助理给她发了消息,询问她能不能把时间提前,最近连先生的睡眠情况实在不好,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正常的生活。 姜安然原本打算抽出一周的时间来休息,转念想起那双漂亮的眼睛,下面泛着明显的青色,再三犹豫下还是回复了好,问对方想什么时候开始。 男人很快回答:[就今晚吧] 今晚? 姜安然被弄了个措手不及,她还没来得及准备... 男人的消息接二连三地跳出来,将连先生的症状描述的远超失眠症患者,倒像是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措辞严重到好像今晚她不打这通电话和他聊聊,明天世界上就没这个人了。 医者仁心。 姜安然到底是没再拒绝,跟对方约定了电话时间,坐到书桌前写聊天的流程。 她埋头进工作就容易忘记时间,期间钟霞和沈温书进来过一次,本意是催她出来吃饭,但看她在忙工作,便不约而同的退了出去,贴心的没有弄出一点儿动静。 终于落笔,姜安然抬头,捏了捏僵硬的脖颈,瞧着墙上的钟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她关掉白炽灯,只开了盏昏黄的小台灯,拉上窗帘,打开加湿器,然后调出一首静谧的纯音乐播放。将手册放在面前,做完这一切,她用ipad拨打男人发来的那串号码。 漫长的嘟音过去,姜安然猜测会不会是对方没有接到助理的通知,打算挂断再打的时候,电话那头伴随着“滴”得一声,低沉声线响起:“谁?” 很冷淡的一个字,隐隐带着丝不耐烦。 姜安然下意识认为是助理没跟连先生沟通好,兴许他还不知道电话治疗挪到了今晚。她定了定神,开口:“连先生您好,我姓姜,是您找的陪聊师。” 男人沉默了几秒,再出声时,语调里带了一丝不容易被察觉的颤,“姜医生...?” 姜安然轻笑,先从拉进方式彼此的关系开始入手,“咱们就当是朋友之间的闲聊,您也放松点,叫我小姜就行。”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男人道:“小姜...?” 尾调微微下沉,他似乎并不习惯这么称呼她。 姜安然没有纠结称呼,继续跟他聊:“您吃过饭没?” “嗯。” “吃了什么?” “冷面。” 姜安然拿笔在手册“饮食情况”那栏打了个对号,“冷面酸酸甜甜的,应该挺好吃。这么一说我都馋了,有机会一定要去尝一尝。” 男人沉默了会儿,很直白地说:“不好吃。” 姜安然扬眉,“不合你的胃口么?” 她的声音清清甜甜,温柔又不做作,听起来与关心无异。兴许是这份“亲密感”戳中了男人心底的柔软,他语气里带了几分难得的哀怨情绪,“嗯。我喜欢甜的,可那些东西对牙齿和嗓子不好,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甜食了。” 姜安然却从他这话底下翻出另一层意思,要么是他的饮食被严格管控,要么是迫于工作压力。但不管是哪种,内心潜在的压力久了就会变成执念,兴许是造成他失眠的原因之一。 姜安然在本子上写下“口腹之欲”四个字,正要再开口,却被男人打断。 他嗓音里充斥着浓浓的倦怠,应该是倒在了被窝里,说话时仿佛包着一层布,雾蒙蒙的。 姜安然将音量键调整到最大,终于听清他的请求:“姜老师,我不想聊天,能拜托你讲个故事吗?” 姜安然愣住,她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主动提出这种要求,以至于她忽略了男人奇怪的称呼。那些费尽心思设计的各种心里疗法顿时全程化作泡影,不过,来访者的需求才是第一位。 姜安然在旁边的书架上飞快地寻找书籍,痛快地答应:“当然可以。格林童话行吗?” 她这儿倒是有一本《格林童话》,是她从福利院被领养时带到家里来的。这么多年钟霞一直没舍得扔掉,说是要给她保留一份童年的记忆,没想到竟然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男人疲倦地嗯声,让她随意。 姜安然翻开泛黄的童话书,内里有几页掉在地上。她捡起来,看见标题:睡美人。
第2章 两束玫瑰 男人并不在意故事的内容,这只是一种让他顺利入睡的手段。 姜安然将背景音乐的音量降低,给他念故事的同时隐隐有点儿奇特的感觉。她往常扮演的是知心姐姐或者情感垃圾桶的角色,现下倒不像是心理疏导,更像是单纯的哄睡服务。 男人把手机放在了距离很近的位置,浅浅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出,和轻柔的背景音混杂在一起,姜安然不自觉放慢了语速,模拟以前见过的长辈哄小孩儿睡觉的语态,尽量让他早点睡着。 童话书翻过一页又一页,姜安然扫了眼钟表。 她怕聊天内容多了会让对方感觉到疲倦引起反作用,通话时间限制在四十分钟之内,结果这点小设计完全用不上了。她听到那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尝试着轻声唤:“连先生?” 那边没有应答,静谧一片。 这么快就睡着了? 姜安然十分意外。 不知道是他的失眠症压根没有助理传达的这么严重,还是读童话书这个办法真的有效,总之能达到入睡的效果就是值得采取的。 她在手册那一堆笔记上打了个大大的红色叉号,在旁边写上两个字:童话。 挂断电话,她起身在房间转悠了一圈,活动僵硬的脖颈,视线又落在那本破旧的童话书上。 姜安然颇有些感慨。 她刚被送到福利院那会儿极度缺乏安全感,夜里恐惧入睡,生怕醒来再次被遗弃。经常熬到哄睡的老师都睡熟了,她仍旧撑着眼皮不敢睡觉。 沈温书的床铺就在她旁边,发现这件事后拉着她一起去请老师来讲故事。 渐渐地,他们的陪伴化解了她心中的不安,姜安然晚上终于能正常入睡。 这本童话书是院长送给她的五岁生日礼物,希望她往后能有份直面恐惧的勇气。一晃多年过去,这份珍贵的心意竟然还能够拯救别的失眠症患者,真是幸运。 姜安然将散落的书页夹在原本的位置,妥帖地放在书架上,饥肠辘辘的出来找吃的。 客厅里寂静一片,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已经是夜里十点半,钟霞早就睡下。 沈温书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显得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分外斯文。他听见关门的轻响,转头和姜安然对上视线,不用对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将手机塞进口袋,轻声说:“饭菜热过了。” 姜安然双手合十冲他做了个感谢的动作,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地进入厨房,生怕吵到钟霞。 沈温书紧随其后进来,反手关上玻璃推拉门,站在大理石台旁边歪头看她小口小口地咬馒头,姜安然腮帮子鼓囊囊的,像只藏货的松鼠。 他轻笑了声。 姜安然瞅他,“乐什么?” “就...想起你小的时候。” 沈温书怕她噎到,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姜安然的回忆也被勾起来。 她有阵特别贪嘴,一天到晚零食不断,到了正常点又不肯好好吃饭。老师为了纠正她的坏习惯,狠心不再给她做宵夜。她晚上饿得睡不着,拉上沈温书和另一个小伙伴去厨房偷吃的。 那情形和现在没什么差别。 男孩儿举着能发光的手电筒玩具,她见他腾不出手,便把面包撕成小片喂他。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得很快。沈温书没有贪嘴的毛病,专心负责在门口望风。 三个人分工明确,默契十足。 过去这么久,玩伴的面孔已经模糊,她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姜安然感慨地叹:“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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