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寒灯起身,动作很轻地离开了被窝,帮她细细掖好被角后,回了他自己的床。 身旁的位置一空,暖意顿时散了个干净,寒气飞快袭遍许茕茕全身,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裹紧被子。 布衣柜后传来纪寒灯的声音:“姐,晚安。” 语气平和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茕茕暗叹他的心理素质,也用十分淡然的语气回应:“嗯,晚安。” 决不认输。 雪粒镇(十七) 原创 尸尸 尸姐 2023-09-04 19:26 发表于江苏 298人听过 图片
第25章 -雪- 今年冬天迟迟没有下雪。 这让许茕茕很不适应。 以往每到春节,整个小镇早已被一层厚厚的雪覆盖,如今却一片荒芜,显得有些凄凉。 这是许江和赵静文去世的第四个春节。 为了守孝,前三年除夕家里都没有贴对联。 今年除夕,许茕茕和纪寒灯起了个大早,给门和窗户贴上了久违的自制春联和福字。 红纸是从家里储物柜里翻出来的,许江还活着的时候批发了很多便宜红纸囤在家里,专门留着过年用,毛笔和墨水是姐弟俩学生时期用剩下的,对联字多,由纪寒灯写,许茕茕则负责写福字,一分钱没花,准备得齐齐整整。 贴完最后一个福字,莫名地,纪寒灯想起了纪晖和金晓慧。 纪寒灯很少想起那对夫妇,脑中偶尔闪过他们的影子,也大多是模糊的童年记忆。 不知他们此刻身在何处? 还在死皮赖脸狼狈为奸地活着吗? 纪寒灯自嘲一笑,罢了,何必惦念两个抛弃他的陌生人。 许茕茕注意到纪寒灯的表情变化,猜到他可能是思念父母了,下意识抬手要摸摸他的头,转念想到先前定下的禁令,她立刻扼制住了这个念头。 做人不能双标,既然不允许他触碰她,那她也不该随便碰他。 许茕茕坐下来剥了一大筐砂糖橘,端到纪寒灯面前:“吃吧,很甜。” “谢谢姐。” 纪寒灯瞧着她被橘皮染黄的手指头,嘴角悄然勾起,心想,一定很甜。 许茕茕洗干净手,拿了块帕子,将许江和赵静文的相框仔仔细细擦了一遍。一想到父母留在世上的照片仅有两张证件照,她就鼻头发酸。 “姐。”纪寒灯叫她。 “嗯?”许茕茕敛去眼底的哀楚,回头看他。 “新年礼物。”纪寒灯递过来一个扁扁的盒子。 许茕茕笑着收下,他年年除夕都不忘准备礼物,不知今年又会有什么惊喜? 拆开一看,竟是一个精致的十二寸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全家福。 照片上,许江、赵静文、许茕茕、纪寒灯并排站在院子里,身后是熟悉的斑驳墙面,脚旁是长满西红柿的菜地,一家四口在阳光下对着镜头灿烂笑着。 许茕茕愣愣地看向纪寒灯:“你怎么做到的?” 纪寒灯笑笑:“这几年我一直在研究写实画,想把记忆中叔叔阿姨的模样还原出来,可惜我不够有天分,大概废了有几千张稿,你手里这张是我目前为止完成得最逼近真人的一版,其实仔细观察还是有很多瑕疵,但我以后会越画越好的。” 原来这是他一笔一笔亲手画出来的。 许茕茕低下头,眼泪大滴大滴砸落在相框上。 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收到过最美好的礼物。 比现金还要美好一万倍。 “傻瓜。”她端详着这张全家福,失笑,“你把我画得也太好看了吧?” 画里的许茕茕乍一看似乎和本人没什么区别,但眉眼间又多了些温暖可爱和纯净。比她任何一张美颜过的自拍都要漂亮动人。 这是纪寒灯眼里的许茕茕。 “你本来就好看。”纪寒灯低喃。 她眼角泪光闪烁,他抬起手,又放下。 她落下的每一滴泪都令他心尖钝痛,可他却连拥她入怀、替她擦泪的资格都没有。 最终,纪寒灯只递了张纸巾过去。 许茕茕将全家福挂在了床头最醒目的地方,看了又看,欢喜得紧。 下午准备年夜饭的时候,纪寒灯随口问:“晚上要不要叫沐煦一起来家里吃饭?” 许茕茕专注地切着土豆片:“不了。” 纪寒灯抿唇,心情瞬间明媚起来。 今年的年夜饭尤其丰盛,四荤四素,色香俱全。 往年最多三个菜搞定。 “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像暴发户?”许茕茕反思。 “说明我们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纪寒灯轻笑。 是啊,越来越好了。 许茕茕也笑起来。 吃完饭,两人一起看春晚,许茕茕挨个给亲友发拜年短信,零点不到就打起了瞌睡,慢慢靠在了纪寒灯肩头。 电视里在播放无聊的小品。 窗外是连绵不断的鞭炮声。 纪寒灯低头注视着她安静的睡颜,过了许久许久,才轻轻地开口:“姐,你犯规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让她靠一整夜,可这个睡姿容易扭到脖子。 纪寒灯轻叹,动作温柔地将许茕茕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然后,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伸出手,开始解她的外套扣子。 冬天的衣服比较厚,不适合穿着睡觉。 许茕茕睡得格外香甜,任由纪寒灯一颗一颗解开她衣服上的所有扣子,毫无抗拒。 “姐姐真乖。”纪寒灯哑声说。 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这么乖。 许茕茕最讨厌胸罩的束缚,一到冬天就懒得穿了。于是,当纪寒灯褪去她的外套,便只剩下薄薄的打底衫。贴身的、被洗得近乎透明的布料,清晰烙印出了她胸乳的形状,轻轻地,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姐姐。 乖乖熟睡的姐姐。 对他毫无防备的姐姐。 哪怕只是正常呼吸也能撩动他心弦的姐姐。 他眸色暗了暗,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身体,掖好被角。 纪寒灯本想从她床边离开,他理应离开的,可他的双腿失去了控制,迈不动分毫。他一只手撑在许茕茕枕边,低下头,呼吸缓缓靠近她,近到可以清晰感受到她温热的鼻息,近到差一点点就能碰上她的唇。 喉咙干涩无比。 心跳发疯般加速。 胸腔像被剧烈搅动。 只亲一下。 只亲一下就好。 反正她不会发现的。 在碰到她之前,纪寒灯顿了一下,看向床头的全家福,他以为许茕茕会将这个礼物带去新公寓,可她却将它挂在了老屋,这说明,她内心深处根本没打算跟他一起去省城。 她之前不过是在搪塞他。 愤怒,不安,恐慌。 从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要不要,把她绑起来强行带走? 束缚她,钳制她,禁锢她,侵占她。 让她无处躲藏,无法反抗,余生只能听命于他。 这个念头让他兴奋到战栗,但很快又冷却下来。 他不能那么对许茕茕。她会讨厌他的。 他不能把两人的关系搞到覆水难收的地步。 所以,他必须忍住。 他答应她要忍住的。 只要足够听话,足够乖顺,姐姐总有一天会心软的。纵然她平时再凶,一旦他装装可怜,她便会迅速抛下芥蒂,过来疼惜他,关爱他。这就是他心爱的姐姐,许茕茕。 青年屈起膝盖,原地跪下去,像在朝拜令他魂牵梦绕的神,又像在忏悔心中无尽的罪,他趴伏在床边,掌心隔着被子覆在她手上,贪婪地,痴迷地,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沉睡中的女人,一分钟,一小时,一整夜,不知时间,不知疲倦。 当许茕茕一觉睡醒时,窗外早已天亮。而纪寒灯则趴在她床边睡着了,以跪着的姿势。 许茕茕:“……” 这疯子该不会跪了一整夜吧? 膝盖不想要了? 胸口登时涌上一股怒火,她抬手就要往他脑袋上打,顿了顿,最后落在他头顶的,却成了轻柔的抚摸。 许茕茕低声叹气:“傻瓜。” 纪寒灯缓缓睁眼:“姐。” 许茕茕:“嗯?” 纪寒灯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不用浪费钱为我挑选墓地和墓碑,把我装在一个普普通通的罐子里,放在你的床头,时时刻刻陪着你,好吗?” 许茕茕沉下脸:“少放屁,我比你大了六岁,要死也是我先死。我可没你那么省事,到时候你要帮我买最贵的墓碑,选最豪华的墓园,记得把我爸妈也一起接过去。” 纪寒灯弯起眼睛笑起来,他心爱的姐姐啊,总是如此天真,若她真的死了,他怎么可能还会活着呢? 他的表情慢慢回归平静,接着问:“如果我辞掉省城的工作,回县城发展,你会是什么反应?” 许茕茕冷声道:“我会砍死你,然后自杀。” 双双扔进乱葬岗得了。 纪寒灯笑起来:“不愧是我姐。” 许茕茕一字一顿:“纪寒灯,你是我的摇钱树,聚宝盆,我等着压榨你,掏空你,靠你实现财务自由,所以,你要一直往上爬,不准回头。” 在他人听来刻薄又势利的话语,到了纪寒灯耳中,却是无比甜蜜的情话与承诺。 纪寒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柔声说:“好。” 傻瓜。 真是傻瓜。许茕茕心想。 纪寒灯轻声细语:“姐,如果你实在不想去省城,那我就一个人先去努力工作,等挣够了在县城买房的钱,再回来陪你过安逸的生活,好不好?” 原来他已经做好了她不去省城的准备。 许茕茕没有说话。 “到时候,我争取将每个月的休息日调到一起,多攒几天回来见你,反正大学期间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再熬一会儿也没关系的。未来我一定会用尽全力赚钱,请尽情压榨我吧,姐姐。” 纪寒灯弯着嘴角笑,眼底却悄然泛起了红。 许茕茕依旧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他发现她的眼泪浸湿了枕头。 纪寒灯盯着她微微颤动的肩膀,手指屈起,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又缓缓松开,小心地抚平起皱的位置。 “那我去做早饭了。”他平静地说。 那天,许茕茕其实已经在心中想好了答案。 她做出了决定。 但她没有立刻告诉纪寒灯,而是准备认真酝酿一下措辞,再正式同他讲。 反正纪寒灯的假期还长,不着急回省城。 像往常一样,许茕茕总以为,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大年初一,许茕茕和纪寒灯上街溜达,挨个向邻居拜年,就连曾经和许茕茕干过架的李婶,在这一天见了面也会客客气气地互相道声新年好,昔日恩怨似乎不复存在,一片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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