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才故作从容地抬起头。 “那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郁惊画迟疑问道,“我是被拐卖的吗?” 谢与抬筷,给她夹了一块酱鸭肉。 长睫撩起,黑眸浅浅倒映着对面的小姑娘身影,将她脸上不自知的紧张和期待都收入眼底。 微微沉默后,低声道。 “没有不要你,也不是拐卖。” “他今晚就在郁家。” 郁惊画瞪圆了眼,“啊?” 怎么就找到郁家去了? 她突然有些坐立不安,瓷勺当啷落回碗中,舔了舔软红唇瓣。 “不会是找我爸妈要孩子的吧?” 郁惊画收拢手指,闷声道,“就算有什么为难和隐情,我也不想离开爸爸妈妈。” 梁漫和郁正烽又不是买孩子的,他们是走了正当程序收养的她。 并且,一直以来都对她特别好。 郁惊画永远也不可能离开他们。 谢与扬了扬唇,莫名想起了上次在郁家书房的谈话。 在听到他问介不介意让郁惊画和今止越相认后。 梁漫说,郁惊画,是喻和今。 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笑意温柔,说话无比坚定,“而且,我知道画画的性格,她绝不是那种有了更好更厉害的父亲,就会离开我们的人。” 见谢与不说话,只是盯着她唇角微扬。 郁惊画眼尾垂落,悄悄在桌下用拖鞋碰了碰男人的鞋子,控诉道,“你说不说了?” 谢与慢悠悠应了一声。 他又夹了一筷子糖醋小排到郁惊画碗中。 “不会的,他……比较明事理。” 不等郁惊画再问,谢与先道,“先吃饭,饭要凉了。” 郁惊画拿起筷子,乌泱泱眼睫垂落,掩去浅色眼瞳中的茫然。 最开始的惊讶过去。 有无数念头涌上心头。 让她吃饭都吃得心不在焉,最爱的排骨啃着都不香了。 等谢与放下筷子,郁惊画也立刻跟着放下。 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人。 一副有无数问题想问的姿态。 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倏而响起了轻快纯音乐,郁惊画视线挪去,看到了母亲的来电。 “!” 这种时候,打电话过来。 郁惊画连忙接起,有些紧张。 梁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画画,吃饭了吗?” “刚吃完。”郁惊画眨了眨眼,还在纠结要不要问。 就听梁漫低低应了一声。 “那画画明天有空回家一趟吗?” “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 郁惊画以为自己得知了这么大一个消息,又不知内情,肯定会好奇地睡不着。 没想到睡得还比往常快一些。 她睡得安宁,反而身旁的谢与才是睡不着的那个,侧头看了看长睫垂落乖巧安静的小姑娘。 很轻地啧了一声。 难怪当初还想走。 就这没心没肺的样子。 还好他把人留下得快,不然老婆就真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二天一早,郁惊画含着电动牙刷,看到谢与眼下很淡的青黑,还有些懵,“你昨晚没睡好?” 谢与懒洋洋应了。 他挤在郁惊画身边洗漱,水珠顺着脸庞弧度滚落,滑过凸起喉结,晕开深色在睡衣领口。 “我还想问,画画怎么睡得那么好?” 郁惊画慢吞吞漱了口。 微凉流水冲刷指尖,带走了洁白的泡沫。 她眼尾微弯,坦然道,“因为不管如何,我最后做出的决定,也只有和亲生父母相处、或者不相处的两个结果。” “你说了,他们很爱我,并且也明事理。” “那不会将我从爸爸妈妈身边带走,就只剩下一个结果,我们好好相处。” “既然如此,也没那么紧张和担忧了。” 吃完早餐,郁惊画和谢与坐上了车,往郁家而去。 郁惊画偶尔看看窗外,偶尔低头,和江欢在微信上聊会儿天。 等到商务车停稳在郁家门口。 她收起手机,将手搭在开门按键上,被压下去的那点儿忐忑终于重新席卷上心头。 谢与凝眸看她,“要再坐会儿吗?” 郁惊画摇摇头。 “早晚都要面对的。” 她拉开车门,下了车。 谢与紧随其后,如往常一般,自然地伸手,握住了郁惊画的手。 他们肩碰肩往郁家走去,走进别墅前花园的小门,就见到一道身影站在花园旁,低头看着已过花期只剩碧绿枝叶的芍药花丛。 郁惊画看过去的第一眼,以为那是郁正烽或是郁皖之。 再多看一眼。 又分明不像。 她迟疑了下,脚步顿住,便见那人若有所觉,抬头看来。 温润端方,斯文儒雅。 迎着日光,眸光清浅舒缓。 穿着极为正式的银灰色西服套装。 郑重得像是即将要出门参加什么宴会。 正是上次在军属区见过、如今应当身处西北的今止越。 ……今先生怎么会在郁家的花园里?
第116章 你要记得她。 郁惊画坐在郁家客厅的沙发上。 她手中捧着一瓶浅绿色的薄荷牛奶。 有些冰,在瓶壁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又沾染到指尖。 那点凉意本是提神醒脑的。 但郁惊画的脑袋还是糊成了一团,几乎做不出什么反应和表情。 什么叫—— 今止越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还有。 她亲生母亲的名字是喻昼。 粥粥书店的那个zhou。 乌泱泱长睫垂落,郁惊画盯着自己裙摆上的花纹,几乎没有勇气抬头。 沙发对面坐着神色殷切的今止越,和靠在一起的郁正烽与梁漫。 郁皖之站在沙发后,懵逼视线将每个人都看过去,是在场仅次于郁惊画最懵的人。 “囡囡,我明白你现在肯定很茫然,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今止越的目光近乎贪婪的停留在郁惊画身上,眼眶泛着红,哑声开口。 “是爸爸的错,没能保护好你妈妈,也没能保护好你。” 他短促的吸了口气。 在军工所说一不二的领头人,却在此时,坐在柔软沙发上,脊背微躬,低垂头颅,语调卑微艰涩。 “囡囡,我一直以为你和你妈妈已经去世了,这二十年,我每晚睡前都在想你们。” 每年一次的回京都扫墓。 今止越还会去一趟京郊的长檀寺,跪在蒲团上,虔诚叩拜。 不忘点两盏长明灯。 他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却在妻女出事后,开始真心实意地希望世上能有神明,并日夜祈祷。 希望神明能够保佑他的妻女,在另一个世界平安喜乐一生。 像是猜到了郁惊画会有的纠结。 今止越平复了一下情绪,竭力维持住冷静,低声道,“我知道,我是个极其糟糕的丈夫和父亲,郁家将你养大,这份恩情,我偿还不了。” “只要你想,你永远都是郁家的孩子,也是我的囡囡。”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妈妈,都非常、非常的爱你。” “你是我们的宝贝。” 郁惊画指尖蜷起,终于撩起眼,看向了今止越。 她的脊背绷得有些紧,嗓音轻颤,“你的意思是,喻爷爷和陶老师,是我的姥姥姥爷?” 那双漂亮的眼睛漫开水意。 有些倔强地看着今止越、看着梁漫和郁正烽。 又喃喃着重复了一边,“他们,是我的姥姥姥爷吗?” 今止越重重点头。 梁漫早已红了眼眶,低声开口,“画画,他们一直陪着你,一直很爱你。” 郁惊画想起了和两位长辈相处的点点滴滴。 想起了喻爷爷温柔和蔼的视线。 想起了陶老师经过她课桌边时,很慈和的笑容。 她抹开眼角湿润泪珠。 出乎意料的冷静。 郁惊画吸了吸鼻子,尾音带着很淡的哭腔,“她…我的母亲,是她研究出的基因病缓释药剂?” 今止越提前准备了照片。 此时拿出,推到郁惊画面前。 “粥粥,她是天才,还没毕业,就被京都医药科学研究所破格收入,一毕业就成了正式的研究员,在她老师的支持下,开展了对基因病的研究。” “她用了五年时间。” 郁惊画低眸,在泪意朦胧中,看清了那张照片上的女人。 垂落在肩上的发丝被随手扎起,女人眉眼温婉清丽,笑起来时脸颊有个很浅的梨涡。 “在粥粥孕检查出你患病的那一天,她主导研究的药剂正式上市。” 那天,今止越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后,回到房间,给喻昼打去了电话。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她说,“阿越,我好难过,又觉得,好高兴。” 难过在于,她的囡囡生了病。 高兴在于,有针对的缓释药剂。 喻昼用手盖着肚子,她望着窗外夜色,眼中含泪,眉眼弯弯,“研发的那几年,我遇到了无数个困难,也无数次崩溃过,每一次失眠的深夜,我都会想,我为什么要一上来就挑战这种级别的项目。” “明明可以去做更轻松更容易出效果的药剂,或者是范围更广的癌症治疗。” 宁静的秋夜,月色皎洁,喻昼低声叹息,带着满足,“还好,我坚持下来了。” 所以,她的囡囡不用离开她。 梁漫低声开口,“画画,小与昨天和我说,你想起以前被我带去墓园的事。那不是梦,我确实带你去过,就是京西的那个烈士陵园。” “我带你去看了你的母亲。” 烈士陵园总是安静的,风席卷而过,却莫名透着几分暖意。 每一座墓碑上,都有鲜红的五角红星。 在阳光下静默矗立。 “……不对。”郁惊画小声否认,“不是…喻昼。” 梁漫一愣。 郁惊画蹙眉,解释道,“我记得我看到的那两个字迹,不是喻昼。” 是更简单的两个字。 谢与一直与她十指相扣,微微用力,像是给予她勇气。 闻言看向梁漫,嗓音低缓,“妈妈不是说,喻姥爷也带她去过一次陵园吗?” 梁漫点头,“对,那是在画画刚上学的第一年。” 今止越沉默听着,他想到了什么,搭在膝上的手剧烈地颤着。 嗓音格外嘶哑。 “是不是……周芒?” 他说,“当年保护你去晨曦福利院后牺牲的那名军人,就是和你母亲一起长大的周芒,她也葬在京西的烈士陵园。” 芒。 郁惊画依稀在记忆中回想起那个笔画简单的字,迟缓着点了点头。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108 首页 上一页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