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凌波扫了眼那个女生,好奇她此刻的状态,是尴尬还是不安。意外发现她也在盯着自己,她赶紧侧了侧身,撇开视线,假装在听身侧的田李说话。 桌上都是宁江人,有几个看起来还挺眼熟,应该是以前明怀中学的,有的完全是陌生面孔。平时不容易相聚,趁今天给陆生尘过生日,把大家聚齐了。一群人絮絮叨叨的,不多时,有人姗姗来迟,周围人立马打趣:“乔博闻,好大的面子啊,竟然比寿星还迟。” 不知是不是段凌波的错觉,她总觉得在那人喊出这个名字之时,陆生尘的笑意收敛了一分,等到众人纷纷朝门口张望时,他又继续挂上随意、佻薄的笑。仿佛那一霎的不快,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 段凌波下意识地往门边望过去,猝不及防的,迎上了那个男生的视线。 双目交接,意味深长。
第10章 她记得他,想必,他也没忘了她。 说起来,二人还真是有一些缘分的,只不过缘分二字得加上双引号。 大一时,外语学院举办辩论赛,他们的对手正好是德语系。葡语系的辩手准备充足,引经据典、据理力争,偏偏还是输了。输了倒也没什么,可恨的是,这一次失误竟然遭到了对手的嘲讽。 她记得当时他们的二辩说:“葡语系的同学,就你们这水平,祝你们毕业后全去摘葡萄!”说完,引来一阵哄堂大笑,笑声带着奚落,讽刺意味十足。 那时还是晚自习,班主任回到教室告诉他们:“德语系的行为十分幼稚,赢了比赛,输了人品,你们不要放在心上。该学习学习,该考证考证,别太把这件事当回事儿,人生还长着呢。” 但大家到底是18、9岁的孩子,刚出中学校园没多久,心境还不太成熟,受了气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葡语系和德语系的梁子自此结下。往后即便坐在同一个教室上课,被任课老师要求两班进行合作,双方也不会搭理对方一下。 段凌波当时坐在台下,亲眼目睹了这场滑稽的嘲弄。她这人有特别强的集体荣誉感,也习惯性同仇敌忾,之后怎么看德语系的同学怎么不爽。要是她记忆没出错,她记得当时乔博闻是参加了辩论赛的,并且还是他们班的一辩。 此时见面,可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她忍不住这样想。 乔博闻解释自己刚做完家教赶来,立刻开了一瓶酒,自罚一杯。 陆生尘的嘴角勾了勾,眼睛里有异样的情绪涌动,像是讽刺,又像是无语,但他什么话也没说。 其他人并未发现任何异样,自顾自地开始闲聊,乔博闻慢慢放下酒杯。就在他朝着段凌波身侧的空座走去时,陆生尘突然看了老四一眼,话却是对着段凌波说的:“波波,过来,你坐这儿。” 乔博闻的步子猛地一顿,脸上有一刻的难以置信,接着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段凌波身旁。 陆生尘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刚刚的邀请也不是他发出的,右手握着筷子,脸上挂着笑,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段凌波,着实把她给吓着了。 段凌波能够明显感受到全桌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在她头顶,她不敢抬头,整个人都石化在了座位上,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 波波…… 这称呼,未免也太亲密了吧?就是他父母也不曾这么叫过她,她出神地想,以至于陆生尘的后半句她压根没听进去。 老四已经走了过来,站在段凌波身后,要跟她换座。段凌波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嫂子,赶紧的。”和她隔着一个座位的马目出声提醒。 乔博闻扭身看她,眼里有些许挣扎,似乎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整个包厢的人都在盯着她,段凌波被盯得发怵,慌忙站起来,连发生了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就被人从后边推着,一路推到了陆生尘身旁。 周围响起一阵戏谑声,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朝陆生尘这边看过来。可段凌波分明觉出一丝不对味,至于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她又说不上来。 乔博闻的脸色变得暗沉,那个女生也紧咬着唇,收起笑意。 气氛一时间变得古怪异常,没有人动筷,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是乔博闻率先打破的沉默,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对他说:“生尘,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陆生尘朝他看过去,眼睛像是冬日的霜雪,看得人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他舔了舔后槽牙,嘴角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像是哼笑了一声,又好像没有。最终沉默着举起右手边的酒杯,微微抿了一口。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不少,众人纷纷拾起筷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只有段凌波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头雾水地僵坐在座位上,没有拿起筷子。 陆生尘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扭头问她:“怎么了?” 她看着他,像是很为难似的,犹豫半天,才说出:“其实我刚刚坐在那边,也挺好的。” 陆生尘放下筷子,抬手支着脸颊,腕骨上的棕痣极其显眼。他的眼皮微微耷拉下来,眼尾下垂。因为背着光,半边脸隐在黑暗里,不说话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异常冷漠。 段凌波知道他误会了,赶紧给自己找补,话也说得磕磕巴巴的:“我……没有不想坐在你身边的意思,就是……你突然让我坐过来,我有些无措。” 陆生尘轻笑一声,凑到她耳边,一张被造物主青睐的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意,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她。他身上有清冽的植物香气,令段凌波慌乱不已,她撑着椅背想要侧过脑袋,却听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怎么,想坐在乔博闻身边,不想坐在我身边?” 耳朵上扑着热气,让段凌波心里痒痒的,脸不自觉染上一层红色,也就没有注意到陆生尘此刻的话有多奇怪。 “怎么不说话?”他继续问她。 段凌波不敢直视他,双手绞作一团,心却回归了镇定,立刻摇头否认:“没有。” 什么没有? 陆生尘垂眸看她,长睫扑扇,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说话的声音凉凉的:“你跟他很熟吗?” 她好像很怕被他误会,着急开口解释:“不熟,就是经常一块儿上公共课,还进行过辩论赛。” “这么说是普通同学咯?” 段凌波点点头。 正当陆生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对面的人忽然一把推开椅子,走过来敬寿星,说什么也要逼他喝上一杯,其他人纷纷跟着效仿。平日里哪有这种机会,一个个地都围过来,打算把他往死里灌。 但他酒量貌似很好,连喝好几瓶也毫无醉意。 服务员送来了蛋糕,唱完生日歌、切分好蛋糕后,安静了一整顿饭的女生突然对陆生尘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站了起来,就等着陆生尘跟她一块儿出去。 一旁的好事者看了她一眼,幸灾乐祸道:“干啥去,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女生倒也不惧,立刻直视过去:“悄悄话,属于我俩的悄悄话。怎么,你也想听吗?” 段凌波正在吃蛋糕,拿叉子的手突然猛地戳在了纸盘上,瞬间将盘子戳出两个洞。她假装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继续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 好事者立马噤声,朝门边摊开双手,带着笑脸恭送他们出去。 段凌波以为陆生尘会拒绝的,但他态度散漫,毫无所谓,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单手插进裤兜,跟着她走了出去。 心脏好似被戳出一个洞,眼底忽然蒸腾出些微水汽,段凌波匆忙埋下脑袋,手不住地戳着盘子里的蛋糕。 戳了大概十五分钟,一桌人酒足饭饱,也没见主角回来。有部分人是从别的区赶过来的,大晚上的怕赶不上班车,到时候被封在学校外头,还要找个像样的理由跟导员解释,怪麻烦的,遂起身收拾东西。 段凌波也拿起那个礼品袋,跟着他们一块儿走出了包厢。 刚走到大堂,她就想起把伞落下了,又重新跑回去取。再出来时,原先的一大波人已经走光,连田李和马目都消失了。 段凌波再次走到那条蜿蜒曲折的长廊,夜间的冷风扑面而来,刮得她脸颊生疼。头顶绚丽的广式走马灯随风摇摆,流光溢彩,可她早已没了来时的兴致。她穿过长廊,往假山深处走去。晚边应该又落了雨,来时石径还是干的,此刻变得湿淋淋的。 她从假山上绕下来,即将走到入口处的紫竹林时,忽然听到说话声。声音就在竹林后边,照往常,照礼仪,段凌波都该直接绕过去的。但因为说话的声音实在太过耳熟,她忍不住走了过去,躲在了竹林的另一边。 果然没有听错,是陆生尘的声音。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偶有发声,也是单个字的,听起来没什么耐心。 那个女生的声音却十分难过:“我们没有和好的可能了吗?你不是挺喜欢我的吗,怎么就要和我分手了呢?” 陆生尘没吱声。 女生继续哭诉:“陆生尘,你到底有没有心啊?明明还没跟我断干净,转眼就去招惹别的女生。女朋友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你到底会不会爱人啊?今天跟我在一起,表现得好像非我不可,明天就能跟别的女生搞暧昧,这就是你所说的喜欢吗?” “说实话,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跟我在一起,也是因为乔博闻?”那个女生似乎压抑了许久,才问出埋在心底长久的疑问。 原本陆生尘还尽力克制着,表现出良好的教养听她哭诉。这个名字一出,他也懒得再装了:“许姿汝,拜托你好好想想,在这段感情里,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有做过伤害你的事吗?” 直到此刻,段凌波才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叫许姿汝。 许姿汝一直在哭,哭得停不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陆生尘:“你说你没有对不起我,那你为什么还要带她来?” 黑云翻滚,仿佛下一秒就要落雨。夜间的风很大,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扰得人心里越发烦躁。陆生尘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抬头望天。这块儿上方正好悬着一盏明亮的灯笼,光线很好,能够看到竹林背后的人影。 似乎在那站了很久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话的语气倒是不重:“我记得一个月前,你有跟我提过分手。分手二字是什么意思,不需要我跟你解释吧?既然我们早已分手,那么我要跟谁在一起,生日又该带谁来,用不着跟你打招呼吧?再者,我们已经变成前任关系,参加前任的生日会,还邀请外人过来,你又是什么意思呢?” 许姿汝握紧双拳,眼泪不断滑落脸颊,眼前瞬间模糊一片:“我当时只是气话啊,你难道听不出来吗?今天喊乔博闻来,也是因为我想让你生气。只要你生气了,就能证明你心里是有我的,可你根本不在乎,你已经爱上了别人。那个女生究竟有什么好?你喜欢她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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