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姥姥和姥爷在,盛罗说不定会抄起沙发上的太阳花抱枕让陆序感受一下“过年的热闹”。 因为这件事,陆序的心情更好了,揣着罗奶奶和盛爷爷给的红包,他在回到家的前一刻还是笑着的。 和热热闹闹过年的老城区不同,陆家别墅在的整条路上都相对安静,陆家虽然灯都开着,熠熠生辉仿佛一座冬雪中的宫殿,却安静到了极点。 他爷爷的一番发作对于陆家整体过年气氛的打击是毁灭性的,陆序出门的时候他家其他人早就各回各屋了。 打开大厅的门,陆序碰到了端着水杯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钟易。 “小序你出去了?” “二婶。” 陆序对一头浅灰色短发的女人点头致意,钟易笑了笑,招呼他来到餐桌边坐下。 “小序,我今天才知道你爸爸让你给小庭腾房间的事儿,我已经训过小庭了……他经历得太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把对别人的每一分好都标上了价码。” 这话里充满了对陆望山的贬低。 陆序看着自己面前的热水,没有说话。 “之前小庭从你爸爸手里得到的那些画材,我也会想办法补好新的给你送回来,你怎么处置是你的事,小庭那边我会让他跟你道歉。我和你二叔对于他都疏于管教,这是我们的错误。” 陆序还是没说话。 整栋别墅里都很安静。 二楼和三楼的房间都住满了人,一楼的保姆房是空着的。 钟易叹了口气。 她其实和南琴的年龄相当,和家境优渥颇有绘画天分的南琴相比,出身平凡全靠自己努力考上了名牌大学的钟易和陆家这个表面上看充满了艺术气质的家族格格不入。 可就是这样的她,当年让陆明斯一见钟情。 钟易起初并不知道陆明斯的家世,因为她不懂绘画,她甚至直到被陆明斯带着见了家长都不知道自己面前的老人是一位多么声名赫赫的大画家。 她还记得自己刚明白自己男友家世时候的惶惑难安。 那时候来安慰她的人,就是刚刚嫁给了陆望山的南琴。 还是新婚妻子的南琴身上难掩幸福,言辞温柔,在说话之前总是先笑,和她三年前见到的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截然不同。 “小序,虽然,你爷爷对于这个家庭现在的样子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他说的话大概也是对的,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不需要活在上一辈的阴影里,不要管你爸说了什么……” 陆序抬起头看向她: “二婶,恒熙收购东秦药业股份的案子,是谁在负责?” 钟易顿了下,她没想到陆序竟然会和她说起公司里的事。 “是……你父亲的远房堂弟,陆广财。” 陆望山在恒熙初具规模之后就在其中安排了大量的陆家亲属,陆广财的父亲是陆鹤原的堂弟,年纪比陆望山小,又比陆明斯大。 同样在恒熙工作的钟易对于恒熙内部盘根错节的家族关系非常不满,说起这些人的时候,她的语气颇为不屑。 陆序点了点头:“二婶,去年刚颁布了新的《药典》,对企业使用的药用辅料做出了明确标准,尤其强调成分安全……您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恒熙收购东秦合适么?” 空荡寂静的房间里少年的说话声仿佛有回响。 钟易看向他: “小序,你是说你觉得东秦药业会出问题?” 陆序没有正面回答她,喝了一口水,他慢吞吞地说:“我只是觉得,医药行业太赚钱了,而且赚得太久了,每一个行业野蛮生长的结束,往往都是有一个事件发生,让整个行业的标准和检查规则变得更清楚。东秦之前先是大举扩张,又谋求上市,现在又在吸纳融资……” 少年的手里多了一支笔,在他的指间转动。 皱了下眉头,钟易缓缓放下手里的水杯。 她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向自己丈夫的侄子。 “你是……故意要对我说这些的么?想让我想办法叫停对东秦药业股份的收购?那你对你爸说应该更有效。” 作为上世纪九十年代考取了公费留学的经济学硕士,为了陆明斯,钟易在回国后拒绝了国内顶级学府的邀请,加入了刚成立不久的恒熙化工加工有限公司,也就是现在恒熙石化的前身,她凭借自己的能力一度做到了副总经理的位置,却在陆望山一次次的“为眀斯着想、多照顾小庭”的言语中步步后退,现在恒熙在深圳发展得极好,她却只能留在东北当一个分支销售端负责人。 陆序的态度,让钟易觉得这个才十六岁的孩子早就盘算好了很多事情,在今晚和她说这些,也绝不是偶然。 可这些话告诉她有什么用呢? 她在恒熙早就成了“董事长的弟妹”、“董事长弟弟的妻子”、“董事长宠爱的侄子的妈妈”,不仅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说的话也没什么人会听。 “不是。”陆序停下了手里转动的笔,“这些话我本来是想告诉我父亲的,为了证明我有用。” 将笔收起来的时候,陆序摸到了自己口袋里的红包,还有那枚被他洗干净带回来的硬币。 “现在我不需要了。” 少年低声说。 “您需要,我交给您。” …… 恒熙石化集团总部,二十八岁的陆序正在跟人开着远程会议,徐助理走进来小声说: “董事长,老董事长来了电话,他想跟您通话。” “嗯。” 陆序点点头,接着示意跟他汇报工作的人继续说下去。 徐助理看着他的态度,小心退到了门口。 三个小时后,终于结束了工作的陆序拄着拐杖站起来,随手用手机发送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却被人拒接了。 陆序面无表情地直接将那个账号拉黑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的手机响了。 “哥,我是陆庭,大伯说他……” “陆庭,你这么喜欢听我父亲的话,不如你就去他那照顾他吧,正好他现在瘫在床上情绪不好,上个月又赶走了三个医护,不如你去,正好他从你小时候就喜欢你,会很高兴你照顾他的。” “哥,您别开玩笑了,是这样,我们学校最近有一个画展,您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我一向对画画不感兴趣,你可以带你大伯去,他不是最喜欢你的画了么。” 结束通话之后,陆序看着窗外的路灯,说: “就近找一个花店。” 半个小时后,陆序抱着一束太阳花拄着拐杖回到了他和盛罗之前生活过的“家”。 打开投影仪,陆序找到了自己想看的视频。 一群年轻女孩儿的尖叫声里,打扮成了古代剑客模样的瘦高女人缓缓走向舞台。 她的眼镜上蒙着黑色的布条。 看到第五遍的时候,陆序打开了弹幕,渐渐地,今天一天都没有什么情绪的陆董事长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 这些发弹幕的人,一半管盛罗叫老公。 一半管盛罗叫老婆。
第73章 听说陆望山去找了盛罗的时候, 陆序正在上海分公司视察。 “我受伤这么久第一次离开深圳他就坐不住了。” 陆序笑了笑,看向自己的助理: “他身边的护工全都换掉,保镖也一样。” 徐助理低着头, 有点胆战心惊:“是, 董事长。” 陆序看着他:“至于向他透露了我行程的人,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查清楚。” 徐助理连忙点头表决心:“董事长您放心我一定尽快调查清楚。现在我就给您订回深圳的机票……” “不用。”陆序摆摆手,“我那么着急回去干什么?去见他最后一面?我们才离婚几个月,他都忘了盛罗是什么人了。以前是盛罗给了他几分面子, 现在正好可以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盛狮子。” 竟然去找盛罗的麻烦, 陆序觉得自己这个父亲真的是对这个世界少了几分眷恋。 笑意一闪而逝, 陆序又想起了别的事。 “是陆庭陪他一起去的么?” “是的。” “让审计部门审查一下恒熙这些年对陆庭他们学校的赞助投入,在审查出一个明确结果之前,所有的赞助项目都暂停。” “……是。” 手里转动的笔顿了下, 陆序想起了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他娶盛罗的时候陆望山让人在媒体上大肆渲染陆家的长孙娶了自己救命恩人这件事, 以此来掩盖恒熙集团接连不断的产品质量问题,可陆望山根本看不上他这个瞎了眼睛的“儿媳”。 陆序永远都记得,当时还没有中风的陆望山冷笑着说: “你们两个结婚就算了, 可千万别生孩子, 不然一个色盲,一个目盲, 还不知道生出什么劣等品, 扔进垃圾箱我都嫌脏了手。” 那时他和盛罗只是“假作夫妻”,他的父亲不仅羞辱他更羞辱了盛罗,陆序真的几乎要被愤怒冲破理智。 盛罗却突然开口:“我确实对生孩子没什么兴趣, 谢谢体谅, ‘公公’。” 陆序看向盛罗,看见了那双空茫的眼睛。 是盛罗在“看”他。 “你爸爸说的对, 从优生学的角度来讲,你爸爸的基因确实没有传下去的必要。他很有自知之明,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想法。” 那个瞬间,陆序几乎要笑出声。 坐车离开陆家的宅院回他们自己家的时候,陆序一句话都不想说。 盛罗坐在他的旁边,语气平静: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颜色的?” 陆序被她没头没脑的问题弄懵了。 深呼吸了两口气,他说:“我是色弱,蓝色和绿色在我的眼里几乎是一样的,其余的就是稍微暗一点,除了黄色,我眼里的黄色应该比别人看着更亮。” “哦。” 盛罗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说: “那你要是去海滩,应该能看见很好看的画吧?底子那么亮。” 她说的很随意,好像是真的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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