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夏摇头,“不是,他……他患有恐高症,但后天要参加一场很重要的考试,必须克服恐高。你爸爸不是心理医生吗,我就想问问,能不能帮帮忙?” 事关治病,方颜不敢再嬉皮笑脸的,也严肃起来,“这你倒是问对人了,我爸爸是国内著名的心理医生,前几年有个攀岩运动员比赛的时候意外从高处跌落,那之后他就恐高,不敢住高层也不敢坐飞机,我爸给他做了三个月的心理疏导,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但是么——”方颜皱了皱眉,“心理治疗一般都是长期的,你那个暗恋对象后天就要考试的话,可能短期效果不明显。” 漆夏神色凝重,“我明白,但我想尽我所能。” “行,那我和我爸爸说一声。” 之后,方颜给了她一张名片,说:“让他打这个电话约时间,我爸爸随时都可以。” “好,谢谢你。” 方颜看着她,长叹一声气,“小姑娘,你为他做这么多,他知道吗?” 漆夏一顿,抿唇:“无所谓他知不知道。” 她希望他春风得意,希望他有看不尽的长安繁花,希望他永远骄傲,永远是少年。 那就足够了。 方颜的爸爸叫方济平,漆夏拿着名片回去后在网上搜了搜,发现方济平很有名气,很多权威医学杂志都报道过。 漆夏正琢磨要怎么把方济平的名片给陈西繁,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她点开,惊喜地发现竟然是陈西繁回复了她前段时间的消息。 陈西繁:【我没事,谢谢关心。】 一瞬间,漆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打字的手都有些抖,【嗯,那就好。】 漆夏又问:【对了,你的空间怎么看不到动态?】 陈西繁说:【消息太多,关了。】 这倒是,漆夏之前观察过,在陈西繁空间和动态下留言的人非常多。想象一下q/q每天有一堆小红点,确实挺烦的。 随即想起他昨天在缆车里面色苍白的样子,漆夏还是很不放心,正想着怎么找切入点询问,陈西繁又发来消息:【不说了,我要去趟医院。】 漆夏心脏高高悬起:【你生病了吗?】 另一边,陈西繁拿着外套从家里出来,上车后,他犹豫了会,打字:【恐高,去看心理医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网友透露这些,可能因为这段时间太忙太累,巨大的压力让他暂时卸下防备,也可能因为他只是需要一个倾吐的对象,无所谓是谁。 发送消息后,陈西繁靠在座位上,疲惫地阖上眼睛。 手机又是一震,他举起来查看,发现七号同学给他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医生的名片——方济平。 七号同学:【我朋友正好认识一个心理医生,他对治疗恐高症挺有经验的。他今天明天都有空,希望可以帮到你。】 陈西繁眉头轻蹙,打字:【这么巧?】 【我今天约的就是方济平医生。】 漆夏一囧,觉得自己有点多此一举了。 陈西繁又发来消息:【还是谢谢你。】 漆夏:【不客气,希望你早日康复。】 陈西繁的好友列表里有个分组叫“蓝天航行者”,一些因为兴趣添加的网友都被归类到这里,七号同学亦然。 算起来,他和七号同学认识时间不短了,七号同学今年也上高三,陈西繁礼尚往来,问了句:【高考想考哪里?】 漆夏耳朵一红:【正在努力冲刺京平大学。】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或许可以成为校友。 陈西繁:【加油。】 【谢谢。】 漆夏心里陡然冒出一个念头,打字:【你呢?】 陈西繁:【京平大学。】 随即,陈西繁用开玩笑的语气问:【怎么,成为校友后想和我面基吗?】 或许那时候,她已经足够勇敢,可以脱下七号同学的马甲,坦诚地和他相见。 漆夏:【我们可以在京平大学面基吗?】 陈西繁愣了愣,回答:【可以。】 聊天记录停在这里,那天之后,漆夏在q/q上询问他治疗后续,但陈西繁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过,而且他也没来学校。 飞行员招考果然很严格,五班男生组团去了二十二个人,一个也没留下。 他们回来之后,漆夏听到一些议论声: “繁哥也去了,他好像进复试了——” “牛逼!以后就等着繁哥带我上天了。” “不一定,复试比初试难很多,听说有心理和生理双测试,还有什么压力测试,你怕什么就给你来什么。去年有个学长,有轻微的焦虑症,复试被刷了。” “嗨,繁哥是谁啊,上帝之子一定能成。” …… 理智告诉漆夏,短时间内想克服恐高症是很难的,但有时人会欺骗自己,总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或许呢,或许他就能克服,或许能顺利通过复试。 一直到五月底,漆夏都没有陈西繁的消息。 有一天她从后门进教室,发现陈西繁的座位竟然空了。他的书全部不翼而飞,课桌被一些杂物占据。 好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她浑身凉得彻底。 那段时间高考在即,老师几乎不上课了,每天都让他们自习。漆夏沉迷学习,也没注意他的课桌到底是什么时候空的。 漆夏找机会问了陈西繁的同桌,那个男生道:“不太清楚,可能要准备出国吧,没来学校的必要了。” “出国吗?” 漆夏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力气顷刻间被抽干。 这么说……他复试没过了。 其实想想也知道,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克服恐高,只是漆夏还是很难过。 后来有一天,褚扬回学校收拾东西,漆夏找到他,询问陈西繁的消息。 这次,她开门见山:“褚扬,陈西繁准备出国吗?” 褚扬看她一眼,目光晦涩不明,“他不是准备出国,是已经在国外了。” 漆夏愣住。 “飞行员招考前,他家里给他请了心理医生,但时间太紧了,治疗效果不明显,再加上复试那天,他爸爸……”褚扬顿了顿,说得很隐晦:“他家里发生了些不好的事,心理测试环节被刷了。阿繁的外公外婆定居英国,不久前已经把他接过去了。” 漆夏感觉自己难过得快要被海水淹没,“那……那他会上哪所大学呢?” “剑桥,帝国理工,杜伦大学之类的吧,他履历耀眼,肯定没问题。四月中旬已经申请了,这会……offer应该都下来了。”褚扬看她一眼,说:“之后有消息我再告诉你。” “谢谢。” 那一刻,漆夏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那个考上京平大学就面基的约定,终究不作数了。 心口酸涩,仿佛一呼吸就会掉眼泪,她强忍着苦涩,问:“褚扬,你知道……陈西繁为什么会恐高吗?他以前好像还玩过蹦极。” 褚扬唇角绷直,给她递了一张纸巾,“不方便说。” 漆夏已经猜到了:“和林阿姨有关,对吗?” “抱歉,有机会你自己问他吧。” 漆夏了然,没有再问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白塔巷的,只记得那天公交特别慢,堵车严重,一路上司机都在骂人。 心脏空空,她拿起手机,给陈西繁发了条消息: 【做不成天上月,那就成为无根云,快哉风,拥抱蓝天的方式不止一种,希望你顺遂平安,永远快乐。】 繁星历历看的头像依旧灰扑扑,她的消息没有应答。 * 六月,京市天气已经很热了,高三教学楼不作考场,他们的书不用搬。 全班五十多个人,到最后参加高考的也不过三十多个。六月一号儿童节,为了缓解大家紧张的情绪,胡忠海拿来一沓A4纸,组织大家再玩一次折纸飞机的游戏。 纸飞机折叠好,望着坐不满的教室,胡忠海感慨万分:“同学们,过去的三年,老师见证了大家的快乐,悲伤,努力,一路走来真的非常非常开心,希望今天的纸飞机,能一直为你们指引方向。” “飞吧——” 白花花的纸飞机从窗口飞出,飞向蓝天,去往未知的目的地。 胡忠海自掏腰包,请班里的同学吃薯片和棒棒糖,离别毕业的气氛浓厚,大家情绪都有点低落。 教室后排有女生轻轻啜泣,漆夏索性到走廊吹风。 她低着头,脑海里不断回忆那些已经滚瓜烂熟的公式,单词。高考在即,她已经不再去想陈西繁了。 过了一会,胡忠海忽然站到她身边,笑说:“漆夏同学,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漆夏抬头笑了笑,“没,在回忆知识点呢。” “你进步很大,肯定没问题的。”胡忠海胸有成足,“这一年多,你的刻苦和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你的分数稳定在660左右,而且还有作文比赛20分降分呢,放宽心吧。” “嗯,谢谢老师。” 胡忠海逗她,“哎,怎么眼睛红了,别不是感动哭了吧?” 漆夏揉揉眼睛,“没,风太大了。”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漆夏回家里复习。大人们都很照顾她这个高三生,陈奶奶放了漆兰静三天假。 终于,高考倒计时变为了零。 漆夏的考场在十四中,已经提前看过考点了,高考那天她没让漆兰静送,像往常一样坐公交去考场。 那一年的语文数学特别难,考完出来有学生直接哭了。不知为什么漆夏感觉状态特别好,有如神助,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分自信。 后面两科也稳定发挥,两天考试很快就结束了。 六月八日下午,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是他最喜欢的晴天。 考场外热闹非凡,等待的家长,采访的记者围了一圈又一圈。铃声一响,这场长达十二年的战役终于结束。 漆夏走出考场,夏天的风吹来,有一张A4纸飘落在她的脚边。 她捡起来,顺手折成一只纸飞机,奋力飞了出去。 飞吧—— 纸飞机会为我们指明方向,去想去的地方,见想见的人。
第27章 考完试的第二天, 漆夏依旧早早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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