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车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没等殷承越说话,谈煜先抬手放在了结束键上,“我等会儿就过来。”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内再度陷入安静,谈煜闭目,“知道陆山源路吗?” “……知道。” “慢点也不要紧,注意安全。” 谈煜的语速很慢,不同于往日的清冽,声音像是裹了一层冬雾,有些浓厚。 姜暖看到他正闭目,脸色无异,这才转过头专心开车。 一路上,谈煜都没出声,姜暖也不敢说话分神,好在她上手快,路上也出什么岔子。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抵一家独立诊室。 姜暖把车停好后,发现攥方向盘有些用力过度,以至于闷出了一层汗。 她看谈煜仍然靠在副驾驶上,呼吸均匀,不忍叫醒,又怕安全带勒着他的腰,于是小心翼翼地按开按钮,用手收好细带。 正当她越过谈煜面前时,原本闭目养神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 “做什么?” 姜暖感受到耳廓边传来的热气,脊背像是触电般僵硬。 她不敢乱晃,只能一点点退回到驾驶座上,解释着,“已经到了。” 谈煜晃了下眼,看到那块熟悉的牌子,喉咙里压出一声,推门下车。 倒是姜暖好不容易抚平心跳,这才跟着一块儿过去。 推门而入时,殷承越已经在里面坐着,明晃晃的灯光下显出他的黑魆魆的脸色。 “过十分钟再不来,我真要去找人了。” 殷承越嘴上不饶人,但身体还算诚实。 他扶住谈煜的胳膊,试了下他额头的温度,“还好没烧。先去里面休息一下,等会儿做个测试。” 说罢,两人进了诊室里,哐啷一声关了门。 里间,谈煜脱下宽厚的大衣,挂在衣架上,顺手把那串常年不离身的佛珠取下,手指捏着放进衣服内袋。 殷承越调了下机器,闲话道,“我问了付尘淼,听说你今天英雄救美,大出风头啊。” 谈煜没理,继续解衬衫的扣子。 “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药和酒相克,喝了会让你体热发烧,影响大脑功能吗?” “忘了。” “……” 殷承越气得不轻,转身靠在墙壁上,盯着谈煜,“你是老年痴呆吗!一天到晚忘忘忘的!到时候真的出事,我看你家里人第一个不会放过我!” 谈煜脱下衬衫,露出精瘦的腰身,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躺在冰凉的台子上,闭上双眼,“他们不会在意的。” “毕竟很多年前,他们已经选择了另一个人。” …… 房间里蓦地静下来。 殷承越看到躺下的人神色平静,不由叹了口气。 相交多年,他很清楚好友的脾气。 脸上越是平静,心里越是在意,只不过这么多年的商场沉浮已经让他学会了收敛性子,很少再有情绪波动。 殷承越望着谈煜双目紧闭,幽幽地问了句,“姜暖是你什么人?你这么帮着她,连命都不要了。” “普通朋友。” 谈煜说完,兀自弯了下唇。 殷承越轻嗤。 拿命护着的普通朋友。 鬼才信。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最近谈煜没怎么吃药,状况竟然还不错,不禁联想起之前跟谈煜开的那个玩笑。 他说让他找个女朋友结结婚,比什么药都管用。 殷承越用舌尖抵了腮帮,眼神幽幽,咳嗽两声道: “人家千里迢迢把你送过来,你等会儿跟别人解释清楚,不然辜负她一番担心。” 见人无声,他又追问道:“听到没?” 这时候,机器启动,被测试者不能再发出声音,否则会影响结果。 因而问题的答案也没了着落。 二十分钟后,检查结束。 殷承越要分析结果,让谈煜在外面等一会儿。 大厅里开了舒适的暖气,没有透进一丝凉风,外面的灯光已经调暗,不会太刺激眼睛。 谈煜从测试间出来,感觉到暖意,抬手松了两颗扣子,准备在沙发上休息片刻。 忽然,他顿住步子,眼底映入一抹艳丽的酒红色。 不远处,姜暖正蹲在地上,两条胳膊抱着膝盖,被挽起的头发有几丝落下,衬得如玉的面色越发白皙。 像是一只迷路的兔子,倔强地在原地等着朋友来找他。 似是听到脚步声,姜暖慢慢转头,看到谈煜出来,紧绷的神色一下松泛。 她拎着裙摆走过去,“医生怎么说?” 谈煜看她面有急色,反问道:“你怎么没回去?” “我在等你啊。”姜暖半点没犹豫,“你脸色这么差,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的。” 女孩儿的声音细柔婉转,秀眉紧蹙,语气难得强硬。 谈煜收了眼,抬手把松开的两颗扣子系好,坐进沙发里。 良久,他听到旁边衣服摩挲沙发的声响,知道姜暖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视线凝聚在眼前雪白的墙壁处。 思虑再三后,他终于松了口。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小时候被绑架过。记得吗?” 姜暖被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到,立刻回应,“记得。” 谈煜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串佛珠,手指把玩着珠子,脸上露出些漫不经心。 “我趁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逃走,是个小姑娘拉着我躲进水里,我才有命活到今天。” “她说自己是江镇人,跟外公在这里小住。听我说完遭遇后,她拉着我去了山腰的小房子里。那时候联系不便利,又逢连绵大雨,我在那里住了快一周才被送去镇上的派出所。” “这串佛珠,就是那位老人家赠给我保平安的。” 姜暖听着谈煜三言两语带过了自己逃跑的过程,顿时心如刀绞。 一个小孩儿要从恶徒手里逃出生天,肯定不止吃了一点苦。 她压住眼眶里的雾气,尽可能不打断谈煜的话,静静地听着。 “我被送回家时,本以为父母会在家等我。” 谈煜说着,不觉捏紧了佛珠,眼底的光亮逐渐暗下,“可是只有管家在。他说,今天是我哥哥动手术的日子,父母都在手术室外守着,没空回来,让我先休息。” 姜暖听着,眼底的平静被彻底震碎。 谈煜用手背遮住眼,扯了下嘴角,声音沙哑,“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被人选择是一种奢望。” 白炽灯下,男人的面容被映得发白,薄唇抿成淡淡的直线,喉结翻滚几次后,终于归于平静。 “成年以后,我经常失眠多梦,名医都不得治疗。是殷承越拿了博士学位又给我配药治病,不喝酒是怕相克。” 他极少在旁人面前这么说明白自己的事,费力,又懒得提。 起码他做检查前是这么想的。 但是,当他看到姜暖团着蹲在门口等了不知道多久时,他突然改了主意,决定把这一切告诉她。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同情我,是让你别胡乱担心。一杯酒罢了,不会要命的。” 谈煜坐起身,神色恢复温和,“这是我的私事,希望你不要和别人提起。” 姜暖怕自己忍不住眼泪,低着头,用鼻腔应声。 过了片刻,殷承越从屋子里出来,正要说什么时,发现大厅里的两人气氛不太对。 他看向姜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大概猜到是谈煜把事情跟她说清楚了。 此时不宜刺激两个人,殷承越叫了一个值班的医生,把自己的车钥匙丢给他,拍了拍姜暖的背。 “谈煜的检查结果还好,你先坐我的车回家吧,我还有事跟他说。” 姜暖听到,迅速用手背擦了下眼,从自己提着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和一个小的盒子。 她放在谈煜手边,“这是你的卡,还有刚才在宴会上装的面包。我看你没吃东西,怕伤了胃。” 女孩儿的鼻音浓重,语速却很快。 说完,她便拿起东西,往门口走。 而推门时,她迟疑片刻,转头,泛着水光的眼睛里涌出一点温柔的笑意。 “谈老师,明天见。” 等车子开走,殷承越才坐在谈煜身边,把报告单递给他,双臂搭在沙发背上,“都跟她说了?” 谈煜胳膊撑在膝盖上,低头略过结果,应了一声。 等他看完,再抬头时,发现殷承越正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自己。 两人对视片刻,谈煜捏着纸张,“有事就说。” 殷承越抬起下巴,收回手臂,身子凑近谈煜。 “你的各项数值和接受治疗前的区别不大,最近又没吃药,但睡眠质量还不错。加上你刚才对姜暖袒露心扉,我就有个大胆的猜测。” 谈煜眼波不惊,“什么?” 殷承越挑眉,“上次问你的结果不理想,这次我再问一遍。” “你是不是喜欢上姜暖了?”
第23章 撩佛 回公寓的路上, 谈煜坐在后排,手掌盛着佛珠,却没有把玩。 他望着窗外, 看到月色正浓, 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在夜幕中勾出一条不规则的弧度,不知何处是尽头。 继而想起刚才殷承越问的那句话。 “你喜欢姜暖吗?” 谈煜不由压住眼, 抬头问正在开车的褚淮, “褚淮,你觉得姜暖是个什么样的人?” 褚淮正在开车,以为老板在询问工作的事, 于是客观地评价道:“姜暖学习能力强,工作上手快, 平时和同事们相处也很随性, 人还挺幽默。” 他打着方向盘转弯时,顺便做了个小结,“是个好人。” 谈煜无声,靠在后座,慢慢阖住眼。 他也是这样回复殷承越的, 说平心而论, 姜暖是个不错的人。 可是殷承越摇头,“答非所问。” “这个‘不错’是你作为老板的评价, 还是你作为男人的偏心?” 而谈煜听着褚淮这样说时, 觉得他们两人对姜暖的评价是一致的。 因此他又多问了一句,“你对她有好感吗?” …… 褚淮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住,好在他尚存理智, 稳住了车身。 助理看着老板今天问了些奇怪的问题,以为是自己帮姜暖太多被老板误会成办公室恋情, 急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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