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傅令絮的身材远比她想象的要好,这些是拥抱时从未感受过的紧致,他不像自己的肌肤那样柔软,打闹绷起力道时尤其明显,几乎抓不到结实的皮肉。 穗和垂着脑袋不想动了,紧紧抱着他的腰,“你就不能让让我。” 越说声音越小,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更像是孩子气的玩笑话,“总是欺负我,仗着年纪大、阅历多是吧,这种事以后我自然就知道了。” 傅令絮想说“我可没有阅历多”,话到嘴边,他没有再强调。 其实穗和只是情动时的随意一说,被傅令絮曲解为她意有所指。 他想了想,这也正常,便不再多做解释,让让这个小朋友。 口渴,热气腾腾,冷掉的热毛巾还在散发微白的水汽,安静了一会儿,反倒是穗和不习惯,开口问他:“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了?” “在想要不要收拾下床。” 穗和“诶”了一声,打量了下傅令絮的背后,发现他们俩胡闹一通又将窗台上的玩偶、手办还有桌边的一些文具都打翻在地,她惊讶的感叹,“我刚刚怎么没听见这些东西掉下来的声音啊,原来搞得这么乱了,都怪你刚刚……” 穗和急忙打住。 傅令絮只笑,但是不出声,眼神却骗不了穗和。 她嘟囔道:“你这什么坏眼神,都怪你。” “好,怪我。” 穗和小朋友装到底,不讲理地戳了下他的右脸,“大律师行不行啊,怎么被人指控了也不反驳,以后可是要受欺负的。” “也不算错。” “真就没原则让我呀?” 傅令絮收回目光,瞥见床头的闹钟已经凌晨三点,真不跟她胡闹了,轻轻碰了下她的嘴唇,松开手准备着手收拾“残局”,“我俩这叫共犯。” 穗和腿都坐麻了,刚一起身就倾倒在前,被傅令絮眼疾手快的扶住,穗和抬眼凑近,叫人无从防备的,重重地还给他一个吻。 又有力气叫嚣了。 傅令絮意料之外的神情,令穗和畅快的仰着头笑起来。 “去洗澡?” “不,你都给我擦干净了。” 傅令絮本想扛起她去浴室,好吓唬她一顿,但是再这样闹下去恐怕一晚上都不用睡了,不理会她的挑衅,吩咐说:“那你去一边玩手机,我收拾下。” “我帮你。” “不用。” 穗和抓着他的胳膊不放,“我能行,你不累的呀?” “就这种程度的话,确实不累。” 战火再起,但是穗和也知道,他们俩耳鬓厮磨了够久了,短短几个小时,辗转厨房、浴室到床边,这点狭窄的空间里已经满是溽夏的气息。 “好吧,那你收拾,我去厨房那边待着。” “嗯。” 穗和靠在大理石桌台边,有一搭没一搭说几句,时不时刷到手机段子还能笑出声,也不告诉傅令絮她在笑什么。 傅令絮动作不疾不徐,他习惯性将事务与人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收拾好杂乱倒地的物件,傅令絮顺手将她的简易书柜也整理了一下,几十本书按照书籍分类排列整齐,大提琴盒很占地方,尤其是在这个房间中,好似无法让人忽略它的存在,傅令絮瞥到过很多次,并且都是随意性的。 他将大提琴盒小心的拎在手上,准备靠在更结实的墙面死角,却没想到里面发出咚的一声响,他本能道歉,却被穗和见怪不怪地安慰。 她漫不经心的咬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西红柿,酸的只想伸舌头接触空气,“不是你的问题,是琴盒大小不匹配,那把琴不用收拾,放着就好。” 虽然此刻看不见傅令絮的表情,但穗和猜想他一定觉得奇怪。 “这个琴盒是我来英国单独买的,原本合适的琴盒托运过海关的时候上面被泼了一些牛奶,我这把琴是小时候的尺寸,不是常规的大提琴。” “有纪念意义?” 穗和走到他身边,伸手又戳了下他的头顶,傅令絮任由她这样,他早就发现这是穗和的小习惯,习惯拿食指戳他的身体,“对,生日礼物。” “那确实很有纪念意义。” 穗和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也还好。” 显然这种轻描淡写的说法不能与越过重洋的笨重相匹配,但傅令絮也并未有探寻或者戳穿他人秘密的念头,起身准备去洗手,“那你打开检查一下吧,我刚刚提起来的时候不好控制力道,看看有没有损坏。” “没事,你又不是赔不起,正好到时候狠狠敲诈你一笔。” 穗和轻松地说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蹲下来,费劲地打开琴盒,手指抚摸着老旧的琴弦,她已经很久没有练过琴了,或者说没有用过这把琴了。 傅令絮从洗手间出来,手上还攥着湿掉的纸巾,看见她若有所思的侧颜时,他想起他刚进入这个房间里,像是开启了穗和的秘密基地,窗台上有能盛满月光的宝盒,那些玩偶会在夜晚变成鲜活动态的小夜灯。 穗和跟他闲聊时说过,她并不喜欢学大提琴,因为她的妈妈总让她给陈闻鸢伴奏,还几乎没有人在意她喜欢什么。 所以她说,她喜欢他,不止是他的温柔与沉稳,周全与细致。 更是因为他是人生中第一个因为穗和是穗和而喜欢她的人。 这是一种无关乎任何际遇,身份关系,外在,逃离密不透风那张“滤镜网”而真正喜欢她本人的救赎。这令傅令絮更加心动。 但是爱丽丝没有仙境,在穗和手指缓慢抚摸挂件与刻字时,他只觉得心口窒息,血液有一瞬间的凝固,他无意去看,却清晰的看见那几行字。 YU LI ∩ SUI HE。 FREE & LOVE。 郁立 ∩穗和。 自由 & 爱情。 好似婚礼请柬上登对的姓名,用的是英文端正的书写,让其更加庄重和正式,也让其显得更加难以遗忘。 交集的符号格外刺眼,可以理解成,旁郁立和穗和的交集是爱与自由吗? 短短一句话,却像交付彼此生命那样惊心动魄,傅令絮移开目光,他不愿意再看一眼,也不愿意多问,更不想偏执的用此刻男朋友的身份强行打断她缅怀过往。 这不是他感情上喜欢的样子,也不是他工作里擅长的手段。 穗和关上琴盒的动作越轻,傅令絮的表情就越冷。 大约是凌晨的空气过于舒朗,傅令絮似乎能闻到煮茶叶蛋时烧坏烧焦彻底变成废渣的荷叶香,在浓郁的最后,有一些清爽的酸涩。 穗和蹲得有点久了,起身时慌乱的点头,“没什么事,讹不着你了。” 那种突如其来的没话找话的尴尬像是被褥上的灰尘,细细碎碎,但是掀起时就难以忽视,纷纷扬扬,两个人一时无话。 还是傅令絮先说了句,“睡吧。” 穗和还想说点什么,刚对上傅令絮的双眼,一瞬间他将室内唯一的一盏灯按灭,那些森林里的小精灵也安静的贴在墙上,没有了微弱可爱的光亮。 她从来没见过傅令絮这样的神色,无法形容,好似在看陌生人。 但是又没有任何情绪。 但她没想太多,在里侧重新躺下,面对着傅令絮宽阔的后背,本想伸手在他背后写字,不知道怎么的,没了勇气,想着不该再继续闹腾了。 明天还有时间。 明天是更好的一天。 # 第二天醒来时,傅令絮已经不在身边。 穗和有种说不清楚的失落,她中途醒过一次,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傅令絮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她与他靠得很近,傅令絮的呼吸声很轻,令她不敢睁眼,唯恐打扰。 她看了眼手机,大脑还在迟钝开机,发现傅令絮给她发了消息。 他去提车了。 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不想吃的话可以热一下中式早餐,是附近中超买的速冻小笼包,但是不确认味道。 穗和连打两个哈欠,看清时间后,原来也才八点多。 她根本没睡几个小时,也分不清傅令絮是没睡,还是早起。 坐在床上愣神了好一会儿,穗和才把脚伸在床下找拖鞋,晃动几下,好似拖鞋能自己飞过来,起来傅令絮说的“提车”是指陈闻鸢拜托他的,给周聿凉的生日礼物。 于是给他回复了早安和谢谢早餐,问他几点回来。 但是暂时没有回复。 傅令絮虽然不好亲近,但也不是个面如冰山的人,他可以随时展现别人想要的笑容,只取决于他乐不乐意,比如此刻,他收到穗和消息时,手指摩挲着屏幕,在想如何回复,或者说在想要不要回复,下一秒便对着身边的周寂白笑了下。 “……不是,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 周寂白实话实话,这些年总结了一些血泪经验,“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笑的时候不一定心情不好,但是你笑得特别灿烂,特别客气的时候,八成是大祸临头。” “我大祸临头?” “开玩笑!那必须是我大祸临头……” 车内的沉默震耳欲聋,周寂白是个特别受不了这种冷气氛的人,尤其是在他有错误的时候,几个小时前他接到傅令絮的消息,让他去车行跑一趟给陈闻鸢提个车,没什么复杂的手续,也不需要付款,是给周聿凉的生日礼物。 周寂白不是不想去,听到周聿凉的名字,直呼“亲哥”。 但是他是真去不了,他拍了张宿醉现场杂乱酒瓶的照片,然后给不知道名字的少女遮挡住她光洁的大露背,可怜兮兮地解释:“我还需要你接呢。” 本以为傅令絮会立刻拒绝,挂断电话。 但他却一反常态的答应下来,接到人以后就如常开往车行,没有任何询问,这点倒是跟他本人的性格一致。 周寂白看向傅令絮,他嘴角的笑意果然冷淡了些。 这让周寂白像是丧失语言能力的小朋友,一下子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但是他又天真自信的认为,以他这点小事,这个小人物,应该是不会让傅令絮动气的。 等顺利提车,店员掀开塑料纸,预备验货。 傅令絮毫无耐心的拍了段视频给陈闻鸢发过去,果不其然,她仍旧是不管不顾地回拨了视频电话,傅令絮的语气更加不悦,“陈小姐,你有没有点边界感?” “不好意思,我是周太太。”陈闻鸢看到视频镜头所到之处,除了自己抢镜打招呼的周寂白,就是正对着的那辆车,明明惊叹夸赞颜色真漂亮、她果然有眼光,却还没忘记把话骂回去,“你跟我说边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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