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生看到了,羞得脸一臊,低下了头。 颜籁环抱着两个孩子,侧头倚靠在林鹤梦的颈窝里,那颗“噗通噗通”直跳的心也缓缓平和了下去。 “会没事的。” 她轻声说着,说给自己,也说给孩子们听。 半个多钟头后,诊断结果出来了。老人是中暑和高血压,而林澄净是窦性心律过速,心肌缺血被医生压着打上了吊瓶。 老人身体不比青年人,哪怕是个中年人,中个暑将养几天可能就好了,但这是个八十多快九十的老人了,猛地来这么一遭,恐怕这关难过了。 林鹤梦去补办了挂号费和门诊缴费,颜籁在一头顾着孩子。 等到一切都平稳落地,她后怕道:“还好今天你来了,不然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那边两个大人,这边两个孩子,就是把她拆八瓣也顾不过来。 听她这么一说,林鹤梦不解风情地叮嘱道:“满满,下次在外面遇到这种事,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你能花钱叫人的就花钱,别省着几个钱,把自己累了。” “我知道的,我这不是夸你嘛。”她嗔声说。 两个孩子跑了一通,又哭了一通,此时已经累得睡着了。 水生趴在她身上,地生和林澄净有了一点感情,爬到了林澄净身上窝着。 林鹤梦道:“满满,孩子给我吧,我来抱。” 颜籁手已经快压麻了,她小心翼翼地将水生抱起来,递到了林鹤梦怀中。 小小一团的小姑娘,睫毛长长的,令林鹤梦想起了颜籁小时候。 他轻声道:“这小姑娘和你小时候真像。” “是吗?”颜籁又打量了会儿水生。 林鹤梦说:“睫毛长长的,你小时候睫毛也可长了。” “我小时候比她要胖点吧?” “嗯,这小姑娘太瘦了,你小时候脸都是圆嘟嘟的。” 颜籁锤了他一拳,“你是不是说我胖呢?” “没有,是可爱。”他忍着笑。 闹了一会,笑了几声,笑过后颜籁心里又沉甸甸起来。 输液室的人都昏昏沉沉的,林澄净也睡了。他们坐在林澄净对面,替他看着吊瓶。 颜籁看看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侧头靠向了林鹤梦,轻声道:“老公,你说胡大爷要是出了点什么事,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林鹤梦正欲开口,一低头,看见了小姑娘胸口的党徽,他道:“你把这个给她了?” “嗯,小姑娘喜欢些亮晶晶的东西,我给她留个念想。”想到两个孩子渺茫的前程,她又轻叹了口气。 看她愁眉不展,林鹤梦道:“你不是喜欢孩子吗,大不了我们养。” “啊?” 颜籁惊得抬起了头。 “我们都满三十了,又无子女,养两个也行。” “可是……”养孩子可不是只喂两口饭这么简单的,颜籁认真考虑起来,犹豫道,“你今年要申副教授,还要带课题,公司的事也总还要你去看看的,我这边也三不五时就出差,两个孩子怎么养?” 他一只手搂着小姑娘,另一只手臂环着颜籁,轻声道:“还记得结婚的时候我说什么吗?” “哪一句啊?”她鼻子有点堵堵的,闷声问。 “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会做你的后盾,会照顾好家庭,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让你永远有一个温暖的家。”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角道,“满满,这不是空话,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你做的决定我都支持。你也要相信你老公有能力兼顾好家庭和事业,你老公能让你幸福。” 颜籁眼眶红,脸也红,又感动又害羞,揪着他的衣服道:“这里那么多人呢,害不害臊?” 难得还能见她脸红,他低低地笑。 小姑娘醒了,入目第一眼就是一张陌生叔叔的脸,然后是颜阿姨的脸。 她被他们抱在怀里,被他们温柔地注视着,像回到了爸爸妈妈的怀里。她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贪恋这样的怀抱。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鹤梦发觉了异样,问颜籁:“这小姑娘怎么不说话?” “后天的吧,胡大爷说她一两岁的时候还会说几个词,越长大越不吭声了,我觉得可能是……” 她没有把后三个字说出口,只张了张嘴:自闭症。 林鹤梦明白了,点点头,不再提这个话题。 又等了几个小时,林澄净的药打完了,监护室的老人却还没有苏醒。 三个人带着两个小孩去吃了饭,买了几身衣服,好吃好玩得让他们放宽心,告诉他们爷爷肯定过几天就好了。 可才到晚上,老人的情况就急转直下了,检测室里仪器滴滴滴一片响。 他们接到医院电话急匆匆赶到ICU外,只得到了医生低头歉疚说:“抱歉,我们尽力了。” 两个孩子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颜籁难以置信,如坠雾里,那个不久前还身体健壮得能上山下水的老人,就这么一会儿,就没了? 医生让她领着孩子进去同老人做最后的告别。 很多年前,她也是在这样的ICU病房,无助地送走了她的外公。 旧事重现,她虽无声,眼泪却已模糊了双眼。 老人还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他那双浑浊的双眼看向两个捡来的,懵懂无知的孩子,又看向了兢兢业业帮扶了他好几年的年轻干部。 他什么都没再说,也什么都再说不了了。 地生挣脱了颜籁的怀抱,扑在爷爷病床边,哄着眼眶使劲拽他的手臂,大声喊着:“爷爷,爷爷,我们回家,我们不在这里了!” 老人艰难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水生不会说话,可她那双像湖泊一样盛满了晶莹剔透水珠的眼睛,已经代她说了许多许多话。 老人朝她笑了笑,又拼着最后一口气看向颜籁。 颜籁早已泪流满面,她搀着两个孩子的肩膀,保证道:“我会照顾好他们……您……安心走吧。” 那嗫嚅的一句话,她说给胡大爷听,也是说给天上的外公听的。 胡大爷,我会照顾好水生,地生。 外公,如今我也能同你做个正式告别,我已能好好照顾好自己。 你们……安心走吧! 老人终于放下了执念,微微笑着,缓缓合上了眼睛。 他知道的,他信她的。 小颜啊,坚韧善良,有理想,有信念,孩子交给她,他放心了。 地生抱着爷爷垂落的手,爆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嘶吼:“爷爷,我会放羊了,以后我给您放羊——” 颜籁拉着两个孩子,已泣不成声,“地生,水生,给爷爷磕个头,让爷爷安心地走。” 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在病房里留下了水洼一般的眼泪。 医院,比神灵殿听过更多的祈祷。 可生老病死,纵使是大罗金仙,也无能为力。 医生替老人盖上了白布,颜籁将孩子带出了病房。 她抹干了眼泪,抱起了水生。 两个男人也各自站起身。林鹤梦抱起了一直难以释怀不停回头看的地生。 地生拼命挣扎,撕心裂肺哭着还想回去看爷爷,林澄净紧紧抓住了他胡乱挥动的手。 “地生,爷爷不是走了,是永远留在了你们身边,我们是男子汉,要勇敢地往前走。”他红着眼睛安慰,“以后你就叫我澄净叔叔,这是你鹤梦叔,那是你满满阿姨,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颜籁回头看向众人,声音微颤,眼神却坚毅,她提着一口气说:“水生,地生,鹤哥,澄净,我们接爷爷回家!” 有的人走了,却依然活着。 每个人都终将有走向死亡的那一天,不是所有人都伟岸如山,但每一个微小的个体,都能聚齐最庞大的能量。 那个能量场,叫家。 ——正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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