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居然真的是谢添。 不知道报他的名字谁会在上海滩横着走,但是听见他的名字,姜迎灯一定会掘地三尺找缝钻。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口罩。 没有什么躲躲藏藏的必要性,但是姜迎灯跟时以宁说的那句想要“免生事端”是真的,她心知肚明谢添就是个伸伸手指帮他们把资金链搅活的资本家,他不干这一行,也接触不到他们的工作。 不过能避而不见的话,会议一结束,她选择跑得比谁都快。 怕什么来什么这话是有点根据的。虽然隔了些距离,谢添分明也是见到她了。 他腿长,追得也够快。 姜迎灯还没到电梯口,领子就被人提住—— “唷,这谁啊?” 她回眸,对上花花公子那双玩世不恭的笑眼。 姜迎灯眼瞅四周,缩了缩肩:“谢添,你别揪着我呀。” 他气笑,说:“人家还知道喊句金主爸爸,你就跟我谢添谢添的是吧。” 姜迎灯整了整被他扯皱的衬衫衣领,讪讪一笑说:“好吧,谢总。” “女大十八变啊,都这么靓了。” 谢添说着便上下打量她一圈,用赞许的眼光看向姜迎灯,看她浓密的黑色长卷发,看她涂得恰到好处的温柔唇色,看她挂在性感锁骨上的蝴蝶项链,质地轻薄的薄荷绿衬衣,带着些穿衣技巧地解开几颗扣,下摆不规则地扎了一部分在牛仔裤里,他笑着,不由啧啧感叹,又夸一遍,“也没毕业多久吧,这么漂亮,差点儿都没认出来。” 姜迎灯说:“以前也靓啊。” 谢添煞有其事地回忆一番:“以前啊,就是一小屁孩儿,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差点想翻白眼,姜迎灯没什么笑意地扬起唇角,也不怎么客气地回:“是,你有男人味,浑身上下都是男人味,可惜了,这么有男人味的男人还不是被渣的死去活来。” “怎么说话呢,什么陈年旧事了还拉出来说。” 谢添笑着嗔,并没跟她太计较,又将人提走:“走走走,请你吃饭。” 就这样晕晕乎乎上了贼船。 姜迎灯不讨厌谢添,他很平易近人。 连吃饭选地方都是顺着她的,他随意简单得很。一间法式餐厅,谢添坐窗前,懒懒散散翘着腿,也没怎么进食,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对“女大十八变”的新奇感还没过去。 姜迎灯对他漫长的打量丝毫不奇怪,谢添这种人几乎把“我爱美女”写在脸上,对女人的外貌总有过分刁钻苛刻的研究,上下看了她好几圈,才说回正事。 公司的事,姜迎灯不无期待地说:“我现在也是个总监呢,等真上市了,身价也能大涨,工资翻个倍不过分吧,也算对得起我这么拼死拼活地上班吧?” 刚心中还想着她成熟多了,眼下这满心欢喜讲涨工资的姿态,又让他看出些往日的影子。 “涨个工资这么高兴?”谢添不由笑说:“你说你一小姑娘,怎么钻钱眼里了啊。” 这似曾相识的评价,让姜迎灯嘴角的笑意滞住一瞬,她反驳回去说:“因为钱很重要啊,谁不钻钱眼里?有钱才有底气好不好。” 谢添何不食肉糜得很:“有什么重要,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姜迎灯说:“当然为了生活啊,我不要买房买车、恋爱结婚么,我不要给自己攒嫁妆吗?你是不是没过过缺钱的日子,哪有你想得那么容易?” 她说着,又深谙这人并不能跟她共情,言多必失,关系又不比当年亲密,姜迎灯忍着没再说下去,闷闷地低头吃沙拉。 “原来是想着恋爱结婚。”他看着她如今的精致面容,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唇角,声线凉凉的。 谢添对她这一通输出的确表现得轻描淡写,显然他不能够感同身受,只轻轻在桌面转着烟盒,这样保持沉默本就可以了,但他非要意味深长地评价一句:“果然,贪财的女人都很薄情。” 姜迎灯怔住,猝然看他,听见了好一个刺耳的薄情。 她咬住后槽牙,垂下眼眸,避开谢添意有所指的视线。 这看似平易近人的饭桌两端,坐的显然已经不是当年关系单纯的哥哥妹妹了,她怕再辩下去真影响到他人的利益,人在檐下过,焉得不低头? 人家现在是名副其实的金主爸爸,于是她只能皮笑肉不笑说了句:“可能吧。” - 这场雨下完,到五月中旬。 外面的樟树叶抽出了新芽,闪着嫩绿的光。 梁净词抽空又来了一趟这栋写字楼的律师事务所,这是第二回 。办完事后,他倒是没急着走,就在一楼的贵宾休息室待了会儿。 落地的窗,他面朝着大楼门口的旋转门,几分悠闲地坐着。桌前放着一杯太妃芝士,还有一份文件袋。咖啡没喝,文件也没再取出来看。 梁净词很少这样空jsg耗时间,在忙忙碌碌的工作日下午,他漫无目的地在店里就这么干坐着,手撑着眉骨,斜倚在沙发靠背,时不时抬眸看一眼外边,眸色懒懒淡淡,闲云野鹤。 门口来来回回穿梭着一些陌生面孔,不知不觉就过去二十分钟。直到面前的咖啡变冷,压在文件袋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睨一眼过去,是杨翎的电话。 “怎么样?”她问。 梁净词简单交代说:“跟沈明谈过了,交了几份材料。” 杨翎又问:“几成胜算?” “难说。”他波澜不惊地答一句,闭上眼,揉了揉鼻梁,又道,“不过我问了一圈,这团队打离婚官司几乎没失手过,你等他们联络。” 杨翎稍稍沉默,说:“行,我知道了。” 又问,“你几点到家?趁着外公外婆在,今天一块儿吃个晚饭。” 梁净词想了一想,沉沉说:“再等会儿。” 杨翎问他:“忙什么呢?” 忙什么呢? 他可以不答,也不知道怎么答,但她刚讲完这话,梁净词一抬眸就看到正往旋转门里面走来的男人和女人,脑子里就跳出了一个词—— 守株待兔。 姜迎灯和一个男人正有说有笑往里面走,手里提了两份盒饭,两人取出工作卡,刷在闸口,但失效了,估计是带错了卡,旁边的保安过来让登记,男人便接过笔,低头唰唰写字。 姜迎灯在他身侧站着,等了半分钟。 又过去跟他讲,要怎么填写。 女人的长发铺展在腰间,蓬松柔软,在光下泛着天然的淡淡的栗,茂盛的发衬得本就头包脸的精致面容更为小巧,下颌的线条紧收,耳廓透光,淡淡的瞳色在西斜的光影中柔美而温暖。 燕城这地方,说大也不大,兜兜转转总要碰上,躲不开的,是狭路相逢的缘分。 梁净词平静地望着外面的两个人。 登记完表格后,男人领着迎灯匆匆往里走。 梁净词放下叠起的腿。 材料袋被他执起。 坐在门口的保安看见高大的男人款步迫近,抬起眸,殷勤问:“梁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梁净词说:“登记名单。” “这个吗?”保安指着桌角的纸。 一个递,一个接。 纸有三四页,梁净词用指尖夹住页脚,动作轻缓,一页一页掠过,掀到最后。 他视线往下慢慢地扫,看到令他敏锐的名字,紧接着,在姜迎灯的个人信息下面,跟着三个字:周暮辞。 ——男孩变成了男人,在故事里就需要有名有姓了。 梁净词在心中默念一遍这个名字。 尔后,又看回姜迎灯的信息那一栏。 她的电话没有换,从大学用到今天。 他早就倒背如流,一串数字。是她去了日本第二天,就把他拉黑的那个号码。
第47章 C03 真正有分手的实感, 也是从那些拨不通的电话开始的。 梁净词纵然处理差池表现平静,但好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看见那发不出去又被弹回来的消息, 心脏也会有闷闷的、不流通的压抑感。 显而易见,她在拒绝掉一切越界的, 甚至是合理的关怀, 那些冰冷的感叹号,彰显着要将这个人从生活里剔除的决心。 他们的关系太特殊, 有过亲密无间的时刻, 就不能好整以暇地退回到最初平衡的状态里去。 回不去了,完全不一样了。 她这么做,大概率也是不想令他左右为难。 擦身而过的人群里, 有晚托班的家长来接孩子,讨论着“孩子大了,管不动了”云云。 梁净词沉默地盯着姜迎灯的名字看了许久, 而后将名单搁下,道了谢, 转身往外走。 - 梁朔。 姜迎灯在搜索引擎输入这两个字, 页面跳出来有关这个人物的生平轶事。故居的确有好几处,光是叫梁园的就两座, 一个是燕城北郊梁园,还有一个是在江都溯溪的梁园。 “活得好短暂,35岁就死了?”章园在她旁边看。 “嗯,好像是殉情。”姜迎灯大致翻了一遍这个梁朔投湖自尽的前因后果, “在溯溪南山哎, 还是我老家的一个地方。” 很快,一本《溯溪县志》被搁在桌上, 周暮辞说:“看看这个。” 他穿一件黑色薄款冲锋衣,鸭舌帽还没摘,站在姜迎灯侧后方,说着又递了两杯冰美式过来。 姜迎灯接过他手里有股压箱底潮味的古籍,封面上盖了一个市图书馆的章,掀了几下,页面通黄。 周暮辞端着咖啡呷着,顺便给他们介绍:“这个梁朔是个风流人士,他爸生了有五六个儿子,他是年纪最小的,家里老幺,被惯大的一个公子哥。念书的时候很有个性,长得也有那么点儿姿色,没太大事业心,就到处游山玩水,寻花问柳。” “梁家一早给他定了亲,结亲的是皇上的一个小女儿,既然把公主许给他,显然是对他寄予厚望,但是梁朔对这个公主没太大心思,有一回他去了南边,逛青楼的时候物色到一个美人,在江南就纳了个妾,这个妾室叫拂晓,就是溯溪人,梁朔对她喜欢到什么程度,给她在溯溪买了个园林,就是后来的梁园,他把那姑娘就养在里面。” 章园听明白了,说:“金屋藏娇之救风尘。” 周暮辞笑起来:“对。” 姜迎灯问:“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把她接回去?” “青楼的女人,你说为什么不接回去?能让她做个妾,给她建个园子,够可以了,万一这事震怒了龙颜,什么后果都难说。” 时以宁也凑过来听:“所以他是为这个女人跳湖?” 周暮辞说:“传闻是,一起死的。也是因为后来他爹官运不太好,又扯上一些政治纷争。这俩人没法稳定关系。” 时以宁天真地感叹:“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好可怜啊。”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92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