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园说:“这没办法,世间真情自来敌不过王权富贵。不然怎么有梁山伯祝英台,柳梦梅杜丽娘这些故事?” 时以宁继续感叹:“看来只能死亡才能成全爱情了。” 姜迎灯已经默默饮了半杯咖啡,在沉默的间隙里,抬起脑袋问:“这段咱们也要拍吗?” 周暮辞说:“风流韵事,当然要拍。” 《溯溪县志》被时以宁拿去翻,找到建筑相关篇目中“梁园”一页,密密麻麻文字看下来,到最后部分,笔者略谈了几句所谓的风流韵事,姜迎灯同她一起看。 梁朔和拂晓,二人一北一南,习惯了书信来往,早一些年还没纳妾时,为掩人耳目,他在信中的署名一直是“燕京故人”。 “燕京故人?好浪漫,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看到这些信。”时以宁说着,瞥一眼凑到她身侧的姜迎灯,肩膀上承着她点过来的下巴,手臂感觉软软乎乎的,“哎学姐,你身材也太好了吧。” “……” 突然转折的话题让姜迎灯怔一怔,而后紧急退开。 “在哪做的?”时以宁不依不饶来问。 “……空的。” “我不信,你昨天那件也这么大。” 姜迎灯:“你选题表做了吗?” “早做完八百年了。”时以宁嘿嘿笑着,不怀好意地凑过来瞅她,“受不了了,怎么会有男人忍心跟你分手?” 姜迎灯实在无语,跟她讲理:“人的价值又不是用身材衡量的,跟男人更没有半毛钱关系。” “对对对,你说得对,”时以宁点头如捣蒜,又讳莫如深地问,“所以我还是想知道,你跟你前男友为什么会分手?” 姜迎灯看一看周围,所幸没什么人听见她这胡言乱语,一转回眸,时以宁还在好奇巴巴地等着她答话,活体的十万个为什么。姜迎灯如实说:“他家里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他家是很有钱吗?” 她说:“有点差距。” 时以宁想了想,评价一句:“看透了,有钱男人通常都这样,眼高于顶,对女人都挑挑拣拣的——不过说白了,男人都一个样,有钱没钱差不多,我那个前男友虽然没钱……” 这样倾诉欲浓烈的开场白,意味着后面就没姜迎灯什么事了,她可以扶着脑袋静静翻会儿资料了。《梁园》那一篇,薄薄的七八页纸,被她捻来反复地阅读。有人在耳畔叽喳,浏览速度也称不上快。 最终,时以宁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到后来发现,周老师这样的倒是挺不错的。” 姜迎灯声音冷淡:“你看周老师是谈情说爱的人吗?” “就是因为不谈情说爱,所以才适合谈情说爱啊。没什么甜言蜜语,反而给人感觉很实在,是不是这个道理?” 姜迎灯试着消化她这句话。 时以宁:“你要不要跟他试试?” “jsg想都没想过。”姜迎灯把书合上,“这么闲,去问问统筹有没有联系上梁家人。” 时以宁十分狗腿:“好呢好呢,我这就去。” 翌日,姜迎灯下了班,去了一趟中介之前联系她的新寓所,西牌楼北苑,和她从前往返的“家”就隔了一条人工河。 这条河却把人的等级泾渭分明地画了出来。 这一边的公寓已经上了年纪,好多刚出社会的学生在租,那一边在灰扑扑楼里出没的私家车,低调又难掩富贵荣华。 姜迎灯很满意新的房源,当下就可以交钥匙签合同,日暮时分,她坐在窗外往外眺时,就这么呆坐着出了会儿神。 人要怎么缓解伤痛?很重要的一个办法,就是及时打断情绪,不能放任自己去思索过去,不开心的时候去听歌,去观影。 只要不去想他,做任何事都可以。 然而这一次,姜迎灯看着外面换了视角的熟悉街景,没有忍住思绪流淌。 她记得有一年跨年,他怕她一个人待着会孤单,特地来学校找她,给她读一篇散文哄她睡着;他在厨房给她做喜欢的汤,在温暖的暮光里抱着她亲。 这一些柔软的记忆,不会随着删掉联系方式的举动而被彻底删除。会在这样一个平平静静的黄昏,将她湿漉漉的心缠进厚厚的茧房。 想不明白,怎么就这么难忘呢? 手机震了震。 周暮辞发来消息:哪天搬家? 姜迎灯讶然:你怎么知道? 周暮辞:时以宁说的。 姜迎灯:……她怎么什么都说。 周暮辞:我帮你搬吧。 不知道怎么拒绝他的好意,也认为没有拒绝的必要性。姜迎灯回一个字:好。 周暮辞来的那天,拎了一斤青岛大虾,给她崭新的厨房开火。 “还是一个人住好些。”他说。 姜迎灯深以为然说:“有钱就是自在。” 周暮辞应该不是热爱下厨房的人,他跟这一袋虾做了好一会儿斗争,简单一道菜被他弄得挺费劲,煮个虾也手忙脚乱,这么努力应该是在试图表现什么,姜迎灯看破不说破,只望着他背影笑。最后他盯着那红扑扑的死虾,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钻研着品相,说:“应该是熟了。” 他把虾端上桌后,听见旁边的彩电在播一个狗血爱情争夺大戏,好奇地瞥一眼过去,问:“你喜欢看这种片?” 姜迎灯微愣,解释说:“不是,随便调的。” 只不过刚才看到他打开电视,停留在新闻频道,她便顺手调开了。 姜迎灯现在不喜欢看新闻。 “你怎么会认识谢添的?”在餐桌上,周暮辞问她。 时以宁的分析有道理,因为不说甜言蜜语,所以实在。然而周暮辞这类男人,实在归实在,有时候太直男就会显得不解风情。 姜迎灯剥虾的时候在想,如果她旁边坐的是梁净词,在今天的餐桌上,她是不会脏了手的。 她没瞒着,承认道:“我前男友跟他是朋友。” 周暮辞眼睛睁大:“跟他是朋友?” 他的每一个字都是重音,每一个字都彰显着诧异。 她淡淡的:“嗯。” 他缓缓地想起:“还是大一交往的那个,翻译官?” 姜迎灯继续点头。 周暮辞笑了,感叹说:“这样的男人,会不会把你的眼光抬得很高?就是看谁都差点儿意思。” 没想到隔这么久,他也记得挺清的。 姜迎灯道:“有时候是会跟他比一比。” 周暮辞说:“由奢入俭难,一个道理。” 她正吃着,尚没应答,手机屏亮了一下,两人同时看去。 消息是时以宁发来的。 她说:就要到这个电话,我今天打了几次都没人接,估计没人在家。 时以宁的消息后面附了一串号码。 是个八位数的座机号。 姜迎灯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擦净手,回消息:什么电话。 时以宁:梁家的啊,我问有没有他们家里人的手机号,统筹说不方便给。what?什么人啊,录个节目而已啰!怎么小气吧啦的。 时以宁:你打一个试试呢。 姜迎灯跟周暮辞说了下情况,他无奈地笑一下:“大户人家,行事谨慎,你就说是电视台录节目。” 姜迎灯点着头,走到客厅。 没想太多,她把电话拨出去。 在一阵等候的忙音里,心跳忽而明显变快,又重又沉闷。 等了将近一分钟,直到自动挂断那一瞬,姜迎灯扶着太阳穴,反倒松了口气似的。 转而又想:同一个姓而已,能有那么巧合吗? 退一万步,就算真的碰上他的家人,她早就与他们没有瓜葛,该慌乱的人也不是姜迎灯。 于是,再拨一遍。 嘟嘟—— 嘟嘟—— 这一回,大概等了半分钟有余,就在她以为又无人接听,将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起。 一两秒后,那头传来一个沉如碎玉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微懒,倦怠,问:“哪位?” 姜迎灯一顿。 这熟稔的、久违的,日日夜夜覆在耳畔的声音,被三年的时光模糊掉,又在这一瞬仿佛把一切拉回了头。 她略显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随后,生硬地挤出两个字:“你好。” 那一端的人略作沉吟,这段沉默,显然也是听出了什么,而后他轻声且温和地应一个字:“嗯。” 姜迎灯继续说:“你好,我是纪录片摄制组的,想请问您——” 越说越紧张,心跳不受控地变得急促起来。拍摄,取景,采访,梁园,北郊,溯溪……一连串关键词一齐涌到脑子里,忽然挑不出个重点,她要问什么来着? 姜迎灯皱着眉起身,按一按额角让自己冷静:“稍等,我找一下选题表。” 紧接着去一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里找出自己的工作材料。 在稀里哗啦胡乱地翻着文件,翻书的声音里,她听见梁净词一如往昔,沉稳平静的宽慰:“不着急,慢慢找。” 姜迎灯还在紧迫地翻找着她的材料,肩膀被人拍了拍。 周暮辞指着她的手机,做口型:我来说。 姜迎灯如蒙大赦,赶紧把手机递了过去。
第48章 C04 梁净词已经好些日子没回过老宅。 前段时间梁家老爷子过寿, 他人在外地,没赶得回来,晚到一步, 送上薄礼,来得不巧, 今天家里头没人, 仅一个园丁阿姨在园里给牡丹浇水,梁净词问了情况, 才知道爷爷出了趟远门, 去南边见老朋友了,故而家里空了几天。 梁净词进了门,听见悬在梁上的鹦鹉嚷了声“欢迎光临”, 身后跟了个玩性大发的谢添,兴致勃勃去戳鸟翼,同它吱吱喳喳讲鸟语。 梁净词穿件灰薄的线衫, 将宽松的袖管往上随意地拨了拨,露出青筋交错附着的小臂, 他陷进沙发里, 坐得慵懒,举起玉色的腕, 手里把玩着谢添送来的一串法螺天珠。 “给你爷爷说,这好宝贝可是我托人从印度捎回来的,请得道高僧开过光的。” 细绳被梁净词缠在修长的指尖,他细致地端详着, 平平地应:“好东西不消说, 老爷子有眼力。” 谢添眼一抬,看见客厅墙上挂着一面题字的匾, 五个潇洒的行书大字:家和万事兴。再看落款,梁京河。 谢添不由讥笑说:“哎唷,我发现你这弟弟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写这么大个字儿挂门楣上,臭显摆什么呢。” 梁净词也跟着抬眼一瞧:“他留洋归来,在企业做事,大有可为。” “又是打不完的仗啰?”谢添看回来。 梁净词慢条斯理地缠好线,将宝贝放进盒中:“结束了,正在收线。” 谢添:“看来你妈还是得想法子分多点儿?” “到这份上,要些感情补偿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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