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开了他的面容。 他笑得坏坏的,还故意摇了摇手中空了的高脚杯,像一只高贵慵懒的缅因猫一样,斜着眼期待她跳脚。 唐秒没有搭理他,她的任务是把他带回北城,带回程家,这其中不包括配合他逗弄这一项。 所以她站起身走了。 雪地踩上去嘎吱嘎吱的,雪地靴厚重不轻盈,程铮爻眯眼望着她故作坚强的背影,笑她的不自量力。 他重新开了一瓶酒,在大自然最好的风光下仰头一饮而尽。 日头渐移到夜晚。 小镇没有黑。 cure酒吧已经停了营业,整座小镇也开始休息,程铮爻换了浴袍坐在躺椅上,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手机。 “都说了神经病应该进精神病院,怎么敢放出来的?” 他跟电话那头的人调笑,另一只手缝夹着一根烟。 “你让那老不死的别管我。” “我是祸害,祸害遗千年,让我死外面得了,回去干什么?” 程铮爻灭了烟,嘴角的笑容依旧上扬。 “行了,没事我挂了……”话题越来越无聊,程铮爻耐心告罄,他侧头暼向落地窗外。 这一暼,他眼神定住。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问候:“父亲很想你,作为程家的一份子,你也该为家着想了,婚事不可能退,你也尽早滚回来,别让你哥我给你擦屁股,另外,见到弟媳记得代我问声好。” 问声好?程铮爻挂了电话,大可不必。 他现在很想打人。
第6章 “未婚妻?” 程铮爻笑看着对面的人,这回真是气笑的。 落地窗外,唐秒跟个幽灵一样站在那,不声不响,可把程铮爻吓得够呛。 谁没事爬别人窗户。 唐秒摸了摸脸,深深吐出一口气。她没想吓程铮爻,走后从别家借来梯子爬楼,刚好碰上他打电话。 出于不打扰别人的礼貌,唐秒没有出声。眼下,她推开落地窗走进程铮爻的卧室。 屋里烧着碳火,在壁炉里劈啪作响,唐秒得了温暖,紧缩的身体松散开来。 程铮爻抱臂打量她,眸底晦沉得叫人有些看不清,只是这人一贯会伪装和谈笑风生,什么紧张的气氛都能叫一个笑音化解。 “私闯民宅,唐小姐好胆量。”他的语气玩笑随和。 “你什么时候回北城?”唐秒直接略过他的话。 她来挪威,以至于来这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把程铮爻带回北城,所以其他事、其他话,她都懒得应和。 岂料程铮爻也懒得应和她。 一个女人不知羞耻爬进他的卧室,他好心好意没有立马赶出去已是大发慈悲,谁知她现在倒反过来诘问他。 女人就是麻烦。 程铮爻直接忽略掉她的问话,也直接忽略掉她这个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可以谈谈风月,讲讲浪漫,唯独他们二人,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唐秒看出他的不耐烦,这种不耐烦很像以前爷爷被小商贩多要钱,而她再去把多给的钱要回来的神色。 他们一样的对她厌恶,认为她是赶也赶不走的鼻涕虫,斤斤计较的讨厌鬼。 唐秒垂眸颤了下,又很快恢复自然:“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唐秒转身,推开落地窗的门,再安静关上,顺着梯子自觉下去了。 直到她身影完全消失的那刻,程铮爻才慢悠悠从躺椅上起来,他扯了扯睡袍的领口,孤慵背影立在落地窗边,注视着窗外层林的雪松。 果真就是小姑娘,随便演演,就受不了了。 程铮爻给落地窗上了锁。 程家非要他娶唐家女儿,娶的不是那个人,而是唐家和程家联姻在一起的价值,程铮爻最讨厌的无非就是这一套,拿人的后半生当商品贩卖,何必呢? 母亲当年也是这样,到他这一代,还是免不了落俗。 那就到他这终止吧。 程铮爻轻蔑一声,狠狠拉上窗帘。 第二天,小镇的阳光遥遥普照。 没有压力的人容易睡得晚,起得晚。有压力的人早就想好了办法解决新的麻烦。 唐秒再次顺着梯子爬上程铮爻的阳台,这回没有打开落地窗。 她吭哧吭哧的动作小心翼翼,等人站稳后就地盘腿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玩具。 一只会叫的卡达鸭。 唐秒睁着一双没睡够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卡达鸭,两手握住它的腹部,看似无力却又用尽全力的一按—— 卡达鸭便撕心裂肺的喔了一声! 它还有余音,韵味悠长。 唐秒原本还很困,此刻被卡达鸭这么一激灵,整个人精神不少,她瞅了眼连一条缝都没透出来的里屋,抿了抿嘴,手上用力继续按。 卡达鸭继续喔喔喔地叫个不停。 不怕死,真是不怕死,早起的两位酒吧服务员看到这一幕,心脏都停了两拍。 与此同时,落地窗被用力推开。 伴随着一脸起床气的人出现,卡达鸭正发出它最后一个颤音。 唐秒抬眸,注意到程铮爻连鞋都没穿,看来被气得不轻。 她无所谓地摸了摸有点痒的面颊。 总之不会把她扔楼下去。 正面无表情想着,对面那人风风火火走过来,一把提起了她后脖颈侧的衣领,跟拎个物件似的往阳台边拖。 唐秒急忙抱住了他的手。 程铮爻完全不管不顾,他脸上还有困意,此刻困意夹杂着深深的怒气,直接用一只手将唐秒压在阳台边上。 这是个很危险的动作,唐秒小半个身子悬空。 紧了紧呼吸,怕死本质让唐秒缠住了程铮爻的腰。 男人的腰紧实,富有力量感,唐秒却没空想那么多。 生气的男人似乎也没注意到她的手究竟放在哪里,只是侧眼瞧着一望无际的雪山,说出的话都带了怒气:“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唐秒深呼吸,正在研究程铮爻脸上的表情,然后根据他的怒气值推算自己说哪一句话会降低他的怒气。 但跟人沟通是一门学问,唐秒至今都没有学会。 “你能把我怎么样?”她轻飘飘问出。 野外的猫猫狗狗在被老鼠夹夹到之前,绝对不知道他们动了猎人的蛋糕,对待唐秒这种有恃无恐的猫猫,程铮爻直接上刀枪。 他的手又往下压了压,深邃俊脸尽是不耐烦:“我没空陪你折腾,唐小姐,你要是缺人结婚,我给你介绍十几个黄金单身汉,要是缺爱,我给你包十几个鸭/子,够你玩了。” 这番话震惊到了唐秒,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机械般任由大脑自动开口:“谢谢,我不需要。” “行啊,那我们就这么僵着吧。” 恢复了气度的程铮爻突然不生气了,他斜眼欣赏唐秒脸上充血的表情,转头间冷漠极了。 “我不会再打扰你了。”唐秒于静默间开口。 程铮爻还是没放,他连头都没转一下:“怎么信?” 唐秒目光真诚:“你不信也得信。” 她说不出来什么让他信服的理由。 程铮爻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少女有一眼就能望穿的单纯心思,不是个会撒谎的人。 唯独那双像流浪猫的眼睛,倔强又不服输。 程铮爻收回目光,松了手上的立道,将她提上来。 得了自由,唐秒立马放开扶在他腰上的手,走过去几步捡起掉在地上的卡达鸭玩具。 “唐家不欢迎你吧。” 唐秒刚把卡达鸭玩具装进口袋,身后传来程铮爻肯定的声音。 唐家那些成年旧事,他们都知道。 唐秒没回答,欢不欢迎都没关系,所以这句话也不会刺到她。 她顺着梯子下去,来时悄无声息,走时光明正大。 小镇开始热闹起来,路上渐渐有了稀少行人。 程铮爻低头扯了下腰部的腰带,转身背影松散的回屋。 走到一半,他又折回来,指着讨人厌的长梯吩咐两个服务员:“砍了,当柴烧。” — 消停了一日。 翌日早晨,卡达鸭的喔喔声再次响起,这次卡达鸭的声音更大,频率更高。 红绿灯几乎每一分钟交换一次,卡达鸭的叫声却是片刻不停。 “砰——”的一声,落地窗被推开,窗身跟着震了震。 阳台边没人,只有一只卡达鸭摆在正中央不停地叫。 小木屋楼下,唐秒双目无神坐在最高一层台阶上,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隔一秒,按一下。 隔一秒,再按一下。 直到那只卡达鸭呈完美的抛物线扔到楼下,唐秒那双无精神的双眼才清明一点,她不恋战,弓腰捡起卡达鸭就跑。 一分钟之内,程铮爻已经看不到她人了。 手上还留着她特意粘在卡达鸭脚掌下的纸条,内容如下: 程先生,你好。 很抱歉打扰到你,你什么时候回北城和我成婚,我就什么时候不来烦你。 唐秒留。 这张纸条留得既礼貌又不礼貌,强硬又霸道。 程铮爻将它撕碎了抛天上,转身间随手抄起小木桌上的红酒瓶往嘴里灌。 他喝酒没有章法,不优雅也不粗鲁,漏掉的红酒顺着下颚触摸锁骨,最后流进睡袍里。 男人最好看的是眉眼,藏着一切阴谋诡计。 “喂,拜托你件事。” 程铮爻决定扫清唐秒这个麻烦。
第7章 唐秒住在小镇某一家酒店内,这里消费高,她的钱也仅仅只够维持住宿费和普通的生活花销。 超市离酒店很近,据说还有中餐供应,但唐秒不会去,因为她不愿意掏两百块去吃一顿宫保鸡丁。 她打工赚来的钱几乎都用在追逐程铮爻的路上,像昨天刚购进的遥控器,如果不是条件有限,她会考虑自己做一个。 回去的路上,唐秒开始留意附近有没有兼职。 酒店老板娘眼熟她,隔着门用英文喊她的名字:“秒秒!” 挪威人的英语讲得基本都不错,除了一些太偏远的北部山区,酒店老板娘要做生意,英语不会太差。 唐秒听到声音回头,看见老板娘晃了晃手里的电话。 应该是汤尼他们来电话了,唐秒三两步走过去,却和老板娘保持了一米多左右的距离。 挪威人有一种奇特的礼节,人与人之间的谈话要保持固定的距离,不能太近,一米二左右的距离刚刚好,超过的话会被认为不礼貌。 唐秒在努力适应这个国家的一切。 “有人给你来电话了。”老板娘抚了抚她金黄色的长发,一双大眼充满善意地询问,“秒秒,你认识cure酒吧的那个中国男人?” 算认识吧,唐秒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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