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两个人你情我愿呢,就不构成强制。” “而且男生的年纪很尴尬啊,15岁,刚好过了14,又不能推定没有性同意能力。” “……” 他们正在说的这些专业术语,都是唐秋水曾经最熟悉的,可惜她毕业之后已经很久没机会使用了。 时简快忘记自己学的是刑法,唐秋水又何尝不是,她现在的工作内容和刑法半点关系都不沾。 想着想着,唐秋水有些恍惚,呆坐着一言不发。直到李其琪一声令下,朝着闹哄哄的实习生挥了挥手,说了句“好了好了,都散了”,气氛复归于安静,她这才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拍了拍脸颊,遣散糟糕的情绪。再低头看去,电脑端微信里又来了新消息,是梁渠给她发来的工作任务:“四个华新街道的合同。” 梁渠专做行政诉讼,且专门服务于基层政府机关,是崇城C区华新街道和堰桥街道的法律顾问。街道顾问的其中一项工作,就是审合同。 唐秋水从去年七月入职审到今天,替街道办审过很多类型的合同。什么采购安装合同,物业服务合同,活动策划合同,团建旅游合同等等,还有一些无法准确定性的无名合同。反正芝麻大点的事都要搞个合同,签之前发来让梁渠审,梁渠一键转发给她。 留痕是为了风控,这点唐秋水可以理解。可问题是这些合同大同小异,全是从网上找的弱智模板,前言不搭后语,有些条款唐秋水都无力吐槽。 比如《民法典》这都生效实施第三个年头了,还“现依据《合同法》订立本合同”。还有更荒谬的,合同最后写着“一式两份,三方各执一份”。谁能告诉她,这该怎么执? 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次如此,唐秋水真的心累。 看着梁渠新给她扔过来的四个文档,唐秋水忍不住叹了口气:“都不知道改过多少遍了,又来。” 李其琪听到这声叹息之后,探过来给她提议:“让梁律师招个实习生呗,像这种活我都直接转发实习生。” 和唐秋水一样,李其琪目前也是实习律师。不同的是,李其琪毕业于崇城J大,国际法学硕,学历比唐秋水好出不是一星半点。不仅如此,她所在的团队也让唐秋水很是羡慕。 李其琪的带教律师做争议解决业务,所以她能跟着接触到各种类型的案子。刑事辩护、民商诉讼、劳动仲裁……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每天吃一道菜,没多久就会吃腻,这一点只做行政诉讼的唐秋水深有体会。可李其琪的工作内容却常新,就单单是她有机会做刑事辩护这一项,已经足够让唐秋水眼馋了。 一个国际法专业的能做刑辩,她一个正经学刑法的,却只能当街道办常客,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吧。 唐秋水苦涩地笑了声。不过李其琪突然说到实习生,她瞄了眼谢栩旁边的空位,算了下日子,问道:“你们是不是又有实习生要来啊?” 谢栩旁边的工位没有在职的同事坐过来,长年累月都是给李其琪的实习生准备的。 “Bingo!”李其琪的回答难掩兴奋,“这周五就过来。” 做争议解决,接的案子多,工作量也大,李其琪一个人忙不过来,她的带教律师就不停地招实习生过来打杂。 凭匡义的名气,一条实习招聘发出去没多久,就有几十乃至上百个简历投进来。很多知名院校的法学生,还全是研一研二的在读硕士。哪怕李其琪提前告知没有留用名额,他们还是挤破脑袋想进来实习。 说好听点是实习,其实就是打黑工。 唐秋水之前借用过李其琪的u盘,在里面看到了她对过往每一个实习生的编号。 不是称呼,是编号。称呼是对人,而编号,对商品—— 五月小张、七月小孙、九月小叶…… 她把这些实习生当做一件件鲜活易腐的商品,保质期统统只有两个月,到期就会被清理。 因为匡义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能留用的实习生最多只能实习两个月,超时就要自己交工位费。 在看到李其琪的u盘后,唐秋水第一次体会到了这条规定有多冰冷。那些实习生在这里付出的所有劳动,最后都浓缩成为一个个被丢弃的试剂瓶,每一瓶上都标着用以区分的号码。 连全名都没有。 相信很快,李其琪就记不得他们的名字,记不清他们的长相,当然也找不到任何他们曾经出现在这里的证明。 崇城ᴊsɢ是全国最包容的城市,可也是最不近人情的城市,人与人之间会疏淡至此。 唐秋水没办法对李其琪的这一做法给出褒或贬的评价,因为她不知道如果她是李其琪,会对明知两个月之后就会离开的实习生做到什么地步。 不过她觉得李其琪的这个提议可以采纳,就是不知道梁渠会不会同意花一百的日薪给她雇一个帮手。 “我找个机会和他说一下吧。”唐秋水只能先这么应着。 李其琪“嗐”一声,好似已经有了定论:“梁律师人这么好,肯定会同意的啦。” 唐秋水象征性地牵起嘴角,不再说话,手上点了两下鼠标,打开了修订模式。
第4章 橘饭饭 唐秋水正常六点下班,晚的时间不固定。如果梁渠第二天有庭要开,那她就早走不了,需要帮他把开庭要用的全部材料准备好。不止,梁渠还会喊她进办公室,和她一起把案情整个再过一遍。 有晚归自然也会有早退,比如每周二,梁渠五点二十就会背包走人,因为周二是他上游泳课的日子。 基本上他前脚刚走,唐秋水后脚就收拾东西,和李其琪说明天见。 今天就是周二,唐秋水掐着点,看着梁渠推门出了办公室。他走时路过她工位,没停下来给她安排新的工作,直接就出去了。 而唐秋水今天的工作早已全部忙完,十分钟后,她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隔壁李其琪听到她动静,幽怨地喊了声:“真羡慕你啊秋水,太阳还没下山就可以回家躺着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心起羡慕还是在阴阳怪气,又或者两者兼有,反正她这句话的音量不小,不远处的同事闻声都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 唐秋水就这么被行了一圈的注目礼,她勉强微微笑,手上收拾的速度加快了些,把零落在桌上的唇膏、耳机、门禁卡一一拿起,来不及分门别类,也没有这个必要,只管乱哄哄地往包里扔。 确认东西都带全了,很快她就背起包,脚底踩了油似的下班了。 唐秋水的房子租在崇城X区,离匡义律所并不远,出来坐四号线,五站直达小区门口。 不过离律所最近的地铁站需要走个十五分钟左右,这一点唐秋水一直很纳闷。协茂大厦这么大一座写字楼,周边交通却如此不便利,可见崇城的轻轨规划水平尚有待提高。 好在下班的路走起来总是轻快的,唐秋水很快就进了站,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新北花苑门口。 新北花苑,一个二十几年前建成的老小区。进去第二排有一家幼儿园,每天早晚都有家长过来接送小孩,进出小区的人流不少。 小区大门口除了坐着两个上了年纪的保安,找不出其他任何安保设施。立着的刷脸仪器也是形同虚设,屏幕从未亮起,表面早已落了层灰。 破旧,吵闹,安保环境差。即便如此,唐秋水还是选择租在这里,房子租期和她的劳动合同期限一致,两年。因为这里离律所近,地铁又方便。 不过让她最终作出租赁决定的一点是,房租便宜。她住的三居室,和两户陌生人合租,房租两千五一月,加上水电燃气费平摊下来,总共不到三千。 在崇城主城区能以这个价位租到这样的房子,已经很难得了。所以唐秋水下定决心,在她拿到律师执业证升职加薪之前,不打算换住处。 五月的傍晚,温度刚刚好,微风漾起,落日西下。天空的云朵被夕阳染成赤橘,一块一块,层层叠叠地攒聚在一起,有点儿像龟背上的鳞片。 唐秋水放缓步伐,边欣赏头顶风景,边往小区里头走。她住的17号单元楼,在小区的倒数第二排。 走到单元楼的绿皮铁门前,她没有急于刷门禁卡进去,而是弯下身,朝着脚边的灌木丛唤了声:“橘饭饭,出来。” 橘饭饭是一只流浪猫的名字,唐秋水给起的。因为它全身橘黄,干饭贼猛。唐秋水每天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它喂猫粮。 只要这么喊一声,就像发出一道指令一样,橘饭饭收到信号就会夹着嗓子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围在唐秋水的脚边打转等开饭。而唐秋水总是趁着它吃饭的时候,上手狂撸它额头,爱不释手。 今天也是,橘饭饭很快就露了面,跑到了唐秋水跟前,喵喵地叫了起来。 “等着啊。”说着唐秋水卸下肩上的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盒猫粮。这是她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因为不想下班回来再上四楼拿,多跑一趟,干脆随身携带。 她蹲下来,在灌木丛旁边的石阶上倒了一大把猫粮出来。这个动作一键消音,橘饭饭立刻止了声,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伏好,低头大口大口地吞吃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橘饭饭酒足饭饱,唐秋水也如愿撸到了猫,一笔你情我愿的双赢买卖。 天色渐暗,很快单元楼的其他居民也要下班回来了。 唐秋水果断站起来,滴了下门禁卡,回头和正在地面上翻肚皮的橘饭饭挥了挥手:“我走啦,明天见。” 没等听到橘饭饭的叫声,下一秒,绿皮铁门便“哐当”一声被阖紧。 唐秋水自己的晚饭向来都吃得很潦草,冰箱里有什么存货就吃什么。今天到家后,她打开冷冻层,把剩下的最后一点三鲜水饺给煮了。 下班后的时间绝不能浪费在吃饭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她有她的安排。 唐秋水迅速洗漱完,盘腿坐上床,打开微博,进入了一个名叫但书的超话。 她去超话里逛了一圈,眼神犀利如雷达,仔细探测着有无引战或者攻击性的言论。从上往下翻了一圈,没看到需要处理的帖子,唐秋水满意地退了出去,开始看私信消息。 给她发消息的,无非都是一些找她要资源的书粉。她一一点开,耐心作了回复,并给她们发了txt文档的下载链接。 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唐秋水退出微博,切到微信,在法盲俏佳人的群里真诚发问:有没有人想看但书老师的最新作品《不良人》,想看的扣1,资源秒发,无删减[爱心] 时简第一个跳出来制止:别搞这些,违法的。 唐秋水:怎么违法? 时简的互联网语言习惯逐渐向江荔枝靠拢,细节缩写:传播yh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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