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豫的母亲秦玉丹和韩雅琴是多年好友。 两人从小相识,之前又在一家裁缝厂里工作,后来厂倒闭,两人就一起当秀娘,自己接单做。 卫豫点点头,“谢谢阿姨。” “来,吃菜吃菜。”韩雅琴给两人各夹了两筷子红烧肉。 夏天的天空黑得慢,吃好晚饭这个天还蒙蒙亮。 家家户户似乎都吃得七七八八,小孩子的尖叫,土狗的吠叫,时不时有自行车的铃声响过。 韩雅琴见不得宋乐鱼一吃好就瘫在沙发上,把她赶起来,“和小卫到外面去散散步,天天躺在家里像什么话。” 宋乐鱼一开始还生无可恋,韩雅琴进门后,原形暴露,“走,鱼姐带你吃冰棍。” 这小镇里没超市,只有小卖部。 小卖部虽小,但五脏六腑俱全,应有尽有。 门口有两个冰柜,一个放冰棍一个冰镇水果,冰柜的移动门上盖了块棉被,可以隔热。 宋乐鱼找到自己喜欢的那款,然后问他,“你吃什么?” 卫豫拿了根旺旺碎冰。 “没问题,鱼姐请你吃。” 说完,她今天第二次被抽走冰棍。 “?”宋乐鱼表示疑惑。 “旺旺碎冰,一人一半。” “?” 付钱,拆包装,掰开。 这一串动作卫豫做得行云流水,一点余地都不给宋乐鱼留。 冰棍从冰柜里拿出来没几分钟就有融化的迹象,凉凉的水渍沾在少年的手心。 掰开时微微用力,青色的脉络在薄薄的肌肤下清晰可见。 “吃头还是尾?”卫豫问。 “你吃头还是尾?”她反问。 “头。” “那我吃头。” “……” 宋乐鱼从卫豫手里抽走头的那根,“别客气,快吃吧。” 两人肩并肩走一排,宋乐鱼吃着旺旺碎冰,越吃心里越不是滋味,出手比划一番,她现在只到卫豫下巴那。 青春一去不复返,她的光荣史迹也不存在了。 以前她比卫豫高出好多,经常拿这事嘲笑他,后来他就像吃了激素一样个头蹭蹭窜,一不留神就比她高出这么多。 宋乐鱼故意放慢速度,落后几步,恶狠狠盯着他的背影,竖起中指。 只是中指在半空中还没呆热乎就被抓了个正着。 她只好硬着头皮说,“老实交代,你长高的秘诀!” 卫豫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问题没法回答。 他手一伸,把她的中指包住,“你竖一百个中指也没用,你就是比我矮。” 然后他插兜继续向前走,声音顺着空气飘进宋乐鱼的耳朵—— “矮冬瓜。” “你才矮冬瓜!”宋乐鱼迈开步子冲到他后面,准备来一脚飞毛腿。 卫豫微微侧身,灵活躲开。 宋乐鱼一时刹不住车,因为惯性下意识往前倾,眼看脑壳快着地,后面出现一只手,稳稳抓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般把她提起来。 没别的多余动作,仅两秒就让她站稳。 一声谢谢还没说出口,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脑袋上传来一点重量,宋乐鱼下意识伸手把头上的东西拿下来—— “别动。” 宋乐鱼不动了,她感觉出来是卫豫的外套,手无意识揪了一下。 少年的衣服上有很淡的洗衣液清香,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也有他自己的味道,像柠檬像薄荷。 到底像哪种她说不上来,但意外的好闻。 “干嘛?” “风大,穿上。”
第3章 这是一只鸡的过命交情 他这是在关心? 宋乐鱼摇摇脑袋,把这个惊悚的想法甩掉。 太阳什么时候从西边升,卫豫就什么时候会关心她。 所以,这是一个不可能事件。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大了好几个码,她能直接当裙子穿,她像个偷穿大人的小孩,看起来怪异又和谐。 宋乐鱼的手臂自然垂下,两只袖口直接把她半个手掌盖住,她向前抻了抻手,然后左手卷右手,右手卷左手。 “你把我头发都弄乱了。”她嘟囔抱怨,手指当作梳子,把刚才乱掉的头发捋齐。 卫豫瞅了一眼她的头顶,“这几根破毛能乱到哪去?” “……”宋乐鱼的太阳穴突了突,“身为你的大哥,有必要教育你一下。” “第一不能说女生头发少,第二不能说女生重,第三……第三暂时没想到,以后再补充。” 卫豫皮笑肉不笑,“受教了,宋老师。” “没事,教书育人就是我的职责,应该的应该的。” 三分钟后,卫豫又伸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捋好的头发再次弄乱。 “你干嘛!”宋乐鱼怒了。 “嗯,确实少。” “……去死。” 走了一会,宋乐鱼踢踢地上的小石子,“我有点热。” “穿着。” “真的不能脱?” “不能。” 就在她准备让卫豫见识见识什么叫老赖时,不远处传来的叫声让她发自内心恐惧。 无法遏制的惊恐在一秒内充斥整个大脑,宋乐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卫豫,背我!快点啊啊啊——!快点背我!” 卫豫:“……?” 他觉得莫名,刚想出口问,背上直接递来一个人的重量—— 宋乐鱼来不及等他有反应,爆发十足的弹跳力蹦到他背上,双腿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牢牢圈住他的腰身。 卫豫下意识托住她,然后又松开,没什么语气说。 “下来。” “不下。” “下来。” “不下,说什么我都不下。” “。” “哥哥,好哥哥,就一会,等它们走了我就下来。” 那群可怕的生物越来越近,宋乐鱼用力勒住他的脖子,生怕他把自己放下来。 这里除了他们俩就只有三四个路人,哦,还有前面一群鸡鸭鹅。 这个它们,指的应该就是那一群了。 宋乐鱼怕有羽毛的生物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令人发笑。 “……你真是白活这么多岁数了。” “嗯嗯,你说什么都对。”宋乐鱼现在什么都应他。 卫豫始终不肯抬手托住她的屁股,她又因为重力逐渐往下掉。 宋乐鱼无法,只好双手撑在他肩膀上,用力往上挪。 “宋乐鱼。” “你说,妹妹我在。” “你把我衣服蹭上去了。” “……” 宋乐鱼低头看,果然有一截衣服被蹭了上来,挤叠在她的大腿根下,少年露出一截消瘦的劲腰。 但是没办法,现在让她下来就是要她命,“哥你再忍忍,它们马上就走了。” “还有。” “你想勒死我吗?” 宋乐鱼一僵,感受了一下,的确不小心使了点儿劲。 她放松手臂力气,悻悻笑,“错了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被卫豫说过后,哪怕人快掉下去,宋乐鱼也不好意思再往上蹭。 整个人的姿势特奇怪,上半身贴着对方,全靠一双手臂吊在上面,两只脚高高翘的,就差几毫米碰到屁股。 在宋乐鱼心如死灰,准备和那群生物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托住她的屁股,又往上颠了颠。 这个姿势宋乐鱼舒服多了,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豫哥人美心善,舍不得我掉下去。” “等会某人掉下去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宋乐鱼小声反驳。 “宋乐鱼。” “干嘛?” “你有点重。” “滚啊——你违反了第二条规定!” 其实从小到大有很多人都不理解她为什么会怕鸡鸭鹅,更严谨点来说是有羽毛的生物。 明明它们没什么攻击性。 这点宋乐鱼真的没法解释,这种感觉就跟有一条毒蛇在你面前一样。 不过……对她来说毒蛇说不定更可爱一些。 鸡鸭鹅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为什么会怕,那就说来话长了。 具体几岁宋乐鱼记不清了,大概八九岁吧,那会她已经摆起大哥的风范,天天肩上披着韩女士的花色围巾出去溜达。 当成自己的披风。 身为一名合格的大哥,有了小弟,那就要带小弟吃香的喝辣的。 宋乐鱼双手叉腰,学电视里黑老大说话的腔调,“小卫,想干一番大的不?” “不想。”卫豫声音稚嫩,但也盖不住他有当拽王的潜质。 宋乐鱼眉一横,“我是大哥,你要说想!” 卫豫沉默半晌,“……想。” “好,大哥带你吃烤鸡!”宋乐鱼拍拍卫豫的肩膀,打保证。 下一秒,只见她抄起挑水用的竹竿,冲进鸡群,见一只逮一只。 大大小小的鸡被她逮的乱飞乱跳,咯咯咕咕直叫,不一会满地都是鸡毛。 宋乐鱼的想法很简单,逮到一只鸡,把它抓住,让小弟放血,拔鸡毛,洗干净,他们再一起烤。 她逮了一会,抬高小脸,对卫豫嘚瑟,“小卫,大哥我厉不厉害?” “……厉害。” “不能这么说,你要说,哇塞,太厉害了吧!” 卫豫面无表情,“哇塞,太厉害了吧!” 宋乐鱼满意点头,“嗯不错,孺子可教。” 事实证明,人不能得意忘形也不能为非作歹,她的报应来了。 不知是不是捅到了它老婆,公鸡跳出来报仇。 公鸡根本不给宋乐鱼反应的机会,直接飞到她肩膀上,对颈脖子狠狠啄了一口。 “哇——好痛,小卫我好痛。”痛归痛,更多是被吓到了。 宋乐鱼把竹竿一丢,眼里氤氲的水雾说流就流下来,有豆点那么大。 卫豫脸一皱,哭了,有点难搞。 他站在一边,想看她能哭多久,谁想她越哭越来劲,甚至用他衣角擦鼻涕抹眼泪。 卫豫绷着小脸,忍住甩开她的冲动,“你哭好了吗?” “没有!”宋乐鱼抽抽鼻子,努力忍住哭腔,“小卫,你要替大哥报仇!” “怎么报仇?” “拔光它的毛!放干它的血!烤了吃掉!”宋乐鱼眼睛鼻子哭得通红,仍不忘吃烤鸡。 “……” 宋乐鱼没听见回答,问道,“你听到了吗?” “……嗯。” 那只鸡卫豫认得,他妈养的,留着过年吃的。 第二天,一整只烤鸡出现在宋乐鱼面前。 “吃。”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很拽。 “呜小卫,你对我真好。”宋乐鱼顿时泪眼婆娑,差点又哇一声哭出来,“我会罩你一辈子的。” 这是一只鸡的过命交情。 鸡是吃到了,但鸡留下的阴影忘不了,有羽毛的生物就害怕,哪怕是一只小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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