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笔勾了个橘子汽水,然后把单子递到桌上:“你们点。我请。” 男生们一窝蜂拿过点菜单,温橙不知道被谁推搡了下,踉跄几步,心慌悸乱之际,有只骨节分明的手扶了她一把,段枞尾音上扬,很松散的哂笑又带着轻微提醒的意味:“这还有个人,别撞到了。” 温橙鼻尖钻进一股清香气息,与烧烤摊大多数的汗味截然不同。 他身上很好闻,像雨后初霁的西柚汽水,清甜拂过她心脏。 哪怕隔着层衣料,她被他碰到的位置也像被热浪席卷,沾满滚烫气息,心脏久久不能平复。 有男生笑了下:“这不是服务生吗,撞下服务生也没关系吧?” 这句话很刺耳,戳乱温橙泛滥的自尊心。 她想回怼,可没这个必要。有很多事情忍忍能过去,这是过去经历教给她的人生道理。 顿了顿,准备说没关系。 耳边传来段枞很独特的偏冷感声音,低沉又好听的声线将她的自尊心捡起:“为什么没关系?” 有人撞了下那个男生:“服务生怎么了,服务生被撞了当然也有关系。” “行吧。”男生被生硬扭转了思维,同温橙道了歉。 心脏像被人不轻不重揉了把,温橙耳朵拂上夏天特有的燥,裸露在外的皮肤热极。 她鼓着勇气抬头,对上少年明亮清澈的瞳孔。 几乎是这么偷来的一眼。 意料之中,但也依旧让她感到挫败的—— 段枞看她的眼神很淡。也陌生得不能再陌生。 他不记得她了。 看来这四年,只有她一个人记得那棵香樟树,那瓶常温的橘子汽水,以及,那个燥热异常的下午。 她早该明白的。当初他不过随手一援。 今天不论站在这的是温橙,是温橘,还是温柿子,他都会帮。这和她是温橙没有一点关系。 今日再遇,对她而言是重逢。 对他而言,不过又是随手一援。 只是她贫瘠青春没见过这么好的人,所以才有了这不算重逢的重逢。 心底再怎样起伏,谢谢当然要说,温橙再次鼓起勇气,呐若蚊虫的语音:“谢谢你。” 段枞唇角抽开一点疏散的弧度:“没事。” 谢谢你。 没事。 这是她和他四年后,第一句完整的对话。 像是有一束白雾在眼前弥漫散开,“啪—”脑子里盛放烟花。 有拿啤酒的男人朝她招手:“服务员,过来买单。” 温橙处理完啤酒男人的买单,去冰柜拿了瓶橘子汽水。易拉罐沾冷气,滑在手心有些凉,水雾点点滴滴晕染开来。 她记得段枞要这个。 他很喜欢喝橘子汽水。 温橙五指握紧易拉罐,感受着夏天的晚风吹在耳侧,它会送给她好感已久的少年。 不远处便是一条纵横西东的江,昏黄路灯点缀左右,摩托和汽车的喇叭时不时响起。 烧烤摊说话和吵闹声不绝于耳,有小孩在捧着西瓜吃,眼睛亮晶晶的沾了西瓜汁。 温橙抿了抿唇角,忽而觉得以往的夏天不算夏天,不过是四季轮回,她真正的夏天,在此刻才正式展开。
第2章 放映第二场 谢谢你,没事。温橙轻轻咬了两句话,嘴腔里好像也漫开晶莹的西瓜汁,清甜了整个八月。 微微松开易拉罐,温橙走到男生这桌,段枞却不见了,只好将汽水放到桌上,低垂睫毛:“这是你们要的。” “噢,这是段枞点的吧?他走了——喏,刚上车。就前面那辆SUV。” 温橙愣了下,抬头看去。 那辆SUV停在路边,在夜色下显得富贵奢华,是她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车型。 温橙嘴唇动了动:“那他还要橘子汽水吗?我给他送过去?” “应该是不要了吧。车里坐了家喻户晓的大主持人沈如,他哪顾得上这瓶橘子汽水。” 有股沮丧扫向温橙,手里的橘子汽水有点冰手。 SUV里坐的是沈如,主持过各大晚会的著名主持人。 温橙手指掐出红印,她知道段枞家世优越,但也没想到优越到如此地步。 SUV车窗忽然往上升,露出一张精致的,在电视里经常播新闻的端庄女人脸,她朝温橙招了招手:“你好,你手里那瓶橘子汽水是阿枞的吧?能不能帮忙送过来。” “不用——我自己去拿。”校服短袖被风吹鼓动,少年乌发漆眸,映衬江边错落有致的霓虹,烧烤摊人潮拥挤,他脸上带点还未褪去的笑意,朝她小跑来,阳光又明朗的伸手,声音带着晚风的清凌:“谢谢。” 他越有教养,就越让温橙觉得他和她之间有多么遥远。他这样的人,好像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温橙站在原地,乌发黏在头皮,身上有难闻混合的烧烤味。身后有人喊服务生买单,她透过那辆SUV,好像看到她和他之间横亘的天堑差距。 她把橘子汽水递过去,段枞接过转身上SUV,很快消失在温橙视线。 温橙指尖残存汽水的冷气,是怎么样也温热不了的寒冷。 他今天真的和她说话了吗。 那是段枞和温橙之间的对话吗。 好像并不是。 那只是段枞和一个烧烤摊服务生的对话。 所以,她和段枞其实连一句完整的对话也没有过。 毕竟,她和他之间,隔了无数道汹涌身影,以及,怎么跨也跨不过的差距。 回到家,胡步青在厨房围着裙兜做糖醋小排。 温橙心脏一软,把书包放到沙发上,从身后抱住她:“奶奶,你真好啊。” “又撒什么娇,”胡步青说,“外边下雨了没?你去给花圃的花浇浇水。” 温橙抱着胡步青不肯撒手,开口说话时有点水雾在眼睛荡开:“奶奶,你说有些人生下来是不是就注定和普通人不是一个世界?” “你怎么啦,”胡步青解开围裙:“我们橙子不是一向最乐观开朗的吗。” 其实不然。温橙只是在和奶奶相处的时候像小太阳,在学校她属于最不起眼的那类学生。 “没怎么,”温橙吸了吸鼻子,唇角翘了下:“就是今天课上老师播了个电影,那个男主角特别优秀,人还很好,然后就很多女生喜欢他。我就觉得如果现实生活中有这种男生,可能和我不是一个世界吧。” “怎么,他不是地球人啦?”胡步青揉揉温橙头发:“世界上的确有很多优秀的人,而且这种人我们一般在现实生活中看不到。如果看到了,那不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吗?” 温橙咬唇,努力思考这句话。 晚上,她吃到一顿最好吃的糖醋小排,也睡了一场很好的觉。 第二天是个晴天,温橙到教室时有些早,日光绣在宽阔教室干净课桌。 她坐在座位上看作文书。 段枞到的时候有些晚了,他是和梁池一起来的。进教室时梁池的手搭在段枞肩膀上。梁池在深海附中也是一个很神话的存在,成绩优异长相不赖,只不过对比段枞要逊色很多。但要单拎出来,也是吊打学校百分之九十五的男生。 这两人是很好的朋友。 梁池把一张试卷放在桌上:“最后一题你写了吗,教我。” “不知道啊?”段枞阖眼,把试卷拿来,有光影落在修长手臂和挺立鼻尖,语调漫散地逸出一点笑意:“我不给人免费讲题的。” 温橙手里的作文书刚好翻到第19页。 上面赫然写了句话:【有些人能够遇见就已经弥足珍贵。】 是啊,她能和段枞一班就已经很好,哪管他家世优越呢,只要她能够天天见着他,不是就很好了吗。 细长手指点了点作文书的话,温橙眼眸弯弯。 做人啊,还是要学会知足。 上午第二节课上于老师的物理。 “课前提问,”于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物理题:“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做一道选择题,待会我请人回答。” 温橙拿笔算题,焦灼了五分钟,还没有算出来。 她物理不算差,上次期末单科排年级第五,这题她都算不来,看来是很难了。 班里逐渐也有了点小躁动,抓耳挠腮地声音此起彼伏。 五分钟结束,于老师点了温橙。 温橙唰地站起,她不知道段枞会不会看她,哪怕只是随意地扫上一眼。但只要有这个可能,她呼吸都要慢上好几拍。 她不会写这题,胡乱选了个C。 “好,温橙同学选C,大家都抬头看看她选得对不对。” 温橙抿了下唇,手指捏住桌上的铅笔。 “段枞!”于老师蹙眉喊:“全班就你没抬头,那你来说说温橙同学选的对不对。” “咔擦——”温橙眉心一跳,几乎要将铅笔捏断了。 此时是九月初,不冷不热的早上,大部分老师都喜欢使用多媒体教学,偏这位教物理的于老师喜爱朴素的粉笔,温橙站着,将空气里蕴的粉笔灰看得一干二净。 手里的铅笔腻了层汗,她头发是披下,遮住了冒红的耳朵。 喜欢这种情愫大概真是人生很不讲道理的头等大事,温橙明明什么也不做,段枞也什么都没做,可光是将两个名字拉在一起,她就紧张得不知所以,呼吸要停止了。 没多久,身后传来段枞的语调:“她是对的。” 温橙睫毛不受控地弯了弯,下意识偏了点头。 男生身形高挑,肩膀和背部瘦而不薄,像恣肆蓬勃的竹。乌发扫在细微漆浓眉睫,眼睛细碎勾上光圈斑点,一楼香樟有破碎光影,沾在明显突起的喉结。 日光有些淡地浮在他周遭,眼睫下方扫了一层浓密的阴影。 温橙抿了个无声的笑,心尖涌上清甜。 “行吧,温橙坐下,段枞也坐下。” “谢谢老师。”温橙嘴角上扬,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于老师多看了眼段枞:“上课认真一点,别总是低头写试卷,我来上课不是当摆设的。” 段枞语调认真:“知道了于老师。”这节课他真没再写试卷,全程专注课堂,于老师还有些不习惯。 下课后,教室里热闹非凡,打打闹闹的嘈杂。 温橙拿了铅笔,在课桌上无意识描下一句话:【她是对的】 “温橙你傻笑什么呢?”有一道热烈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温橙肩膀遮过课桌,抬眼看到一张具有攻击性漂亮的脸蛋。 她一愣:“我傻笑了吗。” “没,”岑梨憋笑,“你刚刚在哭。” 温橙笑了下,伸手:“你好漂亮啊。我叫温橙。” “谢谢夸赞,”岑梨喜欢温橙这种呆萌软妹,也笑着伸出手:“我叫岑梨,我们一个橙一个梨,就做朋友吧?” 就这样,温橙和岑梨开始了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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