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晦明本以为自己很快完蛋,没想到一坐就坐了几个月的牢。 从蝉鸣坐到落叶,活生生挨了几个月的酷刑。 安全下来后,疲惫感也随之而来。 徐晦明已经好久没有睡过稳觉了,他打了个哈欠,慢慢躺下来。 眼一闭,就响起了呼噜声。 种星他们见状退出房间,让他好好休息。 吕诚一回头,就看谢向阳一副沉思的样子,他一巴掌拍过去,把谢向阳拍了个趔趄。 “愁啥呢?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明天一定能找到出去的办法的。” 谢向阳没说自己是不是忧心出去幻境的办法,微微颔首。 救回徐晦明后,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 吕诚大大打了个哈欠,耸肩塌背进了隔壁屋。 邵衡眼神狐疑。 谢向阳望着黯淡的月光,声音低低的:“没什么。” 只是太顺了。 谢向阳心中不安。 这种不安,在翌日清晨,达到了证实。 “向阳,你看到老徐了吗?” 吕诚乒乓拍门。 谢向阳结束打坐,推门看到一张急切的脸。 “怎么了?他不在房间?” 吕诚点头:“我起来去找他,没瞧见人。” 这时,种星也被吵醒了。 他先进昨夜徐晦明歇下的房间看了眼,沉声问:“会不会出去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徐晦明一个即将砍头的通缉犯,不在屋里躲着,出去找死? 谢向阳环视屋内一圈,眉间稍动:“他的气味消失了。” 人有气,摸过碰过什么东西,属于他的独特气味便会残存下来。 徐晦明的情况是好像从没在这个屋子待过,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仿若人间蒸发。 谢向阳若有所思。 “走,我们去找他。” 吕诚急的抓耳挠腮,迷惑道:“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谢向阳瞥了眼苍穹,吐出两个字:“县衙。” 大家神色一凛。 秋风萧瑟,卷起一地落叶。 清晨的街头飘散着包子的清香。 热乎乎的小馄饨,浓厚酱汁的炸酱面和谢向阳他们擦肩而过。 人群朝着庆年坊,武厚大街涌动。 巳时,载着凶手的囚车便会从此路过。 吕诚看着百姓纷涌,衙役挥舞着诉棍维持秩序,越看心头越凉。 牢狱那边不会没有发现昨夜徐晦明的失踪,但现在这样,也不像要取消行刑的样子。 原本对谢向阳说法的轻微狐疑,现在也没了。 大家努力往县衙赶。 吕诚拉住一个捕快问:“大哥,晌午的砍头按时进行吗?” 捕快不耐烦挥挥手:“滚开,别当着囚车的路,想看热闹的滚边上看,午时行刑。” 吕诚被挤的快站不住脚,谢向阳眼疾手快,将他拉出县衙门口。 吕诚心里凉了吧唧的:“完了,他肯定在里面。” “他到底怎么想的,不好好躲着,居然偷溜出去。” 谢向阳:“也许他没动呢?” “啊?” 种星他们的目光向谢向阳投过来。 谢向阳不疾不徐道:“院子没有他出去的脚印。” 邵衡立刻想起谢向阳昨日的担心:“难道是它。” 种星嘴角半压,眼底深沉。 吕诚跟不上他们的思维,一头雾水:“谁,你们说的是谁?” 谢向阳指了指天。 吕诚后知后觉,颓丧起来。 幻境的主人果然没安好心。 一直在关注他们。 怎么办? 幻境的主人不想徐晦明脱罪,他们就是再劫狱,一日不出去,逃到天涯海角也没辙啊。 吕诚头都大了,看向种星,种星摇摇头。 他们进来这么久,连幻境的主人都没见过,谈何对付。 大家把希望的视线伸向谢向阳。 他们四人里,只有谢向阳和那玩意儿交过手,还成功把它惹生气了。 谢向阳垂眼沉思,脑海里循环着他们进入幻境的所有经历,电光石火间,他好像想到什么,过了会儿,他抬起头,眼神坚定道:“案发,作证,奏报,问斩,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行刑,这是一场审判。” 一场针对徐晦明的审判…… 大家神情一震。 谢向阳继续说着:“徐道友可能做错了什么,或者惹了它误会。幻境的一切皆随怪物控制,它弄出了一个案子,安了个罪名,等待一场刑罚。” “刑罚……”吕诚怔怔。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谢向阳挑眉:“不,我们还能救他。” 吕诚陡然呼吸急促起来。 大家期待地看向谢向阳。 “这个怪物非常遵守规则,循规蹈矩,他要徐道友死,却非要等官府奏报,秋后问斩——” 只因案发的时候是在夏日,春夏万物生长,秋冬凋零肃杀,古人顺应天时,秋分落叶,斩罪弑孽。 幻境同样如此,夏日不刑,秋后问斩。 徐晦明被抓走坐了好几个月的牢。 “它既然守规矩,那我们就和他玩规矩。”
第66章 念灵 * 咚咚咚! 西市的法场锣鼓喧天, 刽子手站在台上,一别一磨,铿锵铿锵, 沾满浓臭腥血的刀锋闪烁着阴森寒光。 “杀了他!杀了他!” “为八里村全村人报仇!” 台下民意汹涌,声涛似浪。 吕诚被恐怖的声浪吓白了脸, 瞄了眼身边群情激奋的百姓,凑到谢向阳耳畔惶恐问:“向阳, 我们真的能行吗?” 他怎么有点腿软啊。 徐晦明行刑, 谢向阳和邵衡他们不会错过,此时大家隐藏在人群里, 周边摩肩擦踵,邵衡皱眉看着百姓们, 谢向阳却淡然无比:“你有更好的法子?” “……没。”吕诚带着惶惶不安的心闭嘴了。 反正他们也想不出什么精明的法子救人,只希望谢向阳说得对吧。 午时三刻, 现代时间十一点四十五分,准时行刑。 时间来到正午前。 台上, 刽子手淡漠地看了眼被带上来的犯人,例行询问:“可有未了之事?”他一辈子斩过多少凶恶罪犯, 并不因徐晦明八里村之案的凶手身份激动。 徐晦明却是第一次经历被杀头,还是砍到自己的脖子上,脑袋夹在枷锁里身子都得跟筛糠似的, 闻言欲哭无泪:“我,我是冤枉的!” 刽子手:“每个上来的人都说过这句话。” “……”徐晦明内心悲戚。 他痛苦地想捂住脑袋,却因枷着手不能动,移动间, 突然扫到台下熟悉的眼睛。 谢向阳和吕诚他们瞪着四双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 徐晦明陡然生起一丝希望。 谢道友他们来了, 会不会是要再劫狱。 他眼睛一亮。 可是随即想起自己睁眼又回到牢房的情景,眼神逐渐黯淡。 就算劫法场又怎样,再劫一次,也不过是多活一天罢了。 醒来他又会出现在牢房。 徐晦明绝望了。 他悲切地闭上眼,不敢看向朋友,脚趾蜷缩,污唇颤抖,痛苦呜咽。 台下,吕诚激动地大喊:“他看过来了,晦明知道我们过来了。” 种星低声呵斥:“小点声。”难道他想把当地人吸引过来吗? 吕诚讪讪捂嘴。 谢向阳:“快看,太守上台了。” 吕诚和种星急忙望过去。 范城太守亲自监斩,一身圆领官袍,面容肃穆。他左右手边,是梁山县令还有县尉等一众官员。 “咚咚咚!” 鼓声迎来高潮,密集的鼓点敲在羊皮鼓面上,同样落入人的心头。 吕诚愈发腿软心慌,他扶着种星的手臂,死死地盯着开始讲话的太守。 太守沉声地讲述了八里村的案情,神色严肃,语调悲痛。 “徐氏贼子在我范城作乱,戕害八里村百十条人命,其罪上达天听,下入地府,罪不可赦! “今判,当斩!” 斩首令牌一甩,却听不见铿锵落地声。 太守诧异望去,只见台上不知何时,上来了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约莫十七八岁,正是年少之期。 他勾着令牌,指尖绕着牌子绳索转圈,甩出一道道漂亮弧度。 谢向阳眉眼含笑:“太守大人莫急,本人有事禀报。” “噌!”台上的衙役反应过来,拔出杀威棒对准这个胆大的怪人。 “无论何事,不得干扰行刑,下去!” 谢向阳巍然不动,语气淡然但坚定:“此时事关行刑,事关八里村——和钟府的案子,请太守听我一言。”谢向阳虽不知为什么最近提到凶手时,没怎么听到钟府的字眼,但想了想,还是加了上去。 他话音未落,邵衡和种星他们也纷纷跳上刑场,嗓音洪亮:“请太守听我等一言!” “荒谬!犯人在此,你们又要胡说什么!” “来人!把他们拖下去!” 衙役们听令,就要动手,谢向阳拔高嗓音道:“审判不公,难道不许百姓提出异议?” “我等有证据证明徐晦明与八里村之案无关,你等不问缘由,不查明真相,难道是要屈打成招,草菅人命吗?” “向阳,要什么证据,这案子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他徐晦明一个人杀完村里人,还能一个个把他们吊死。” 有那功夫,他徐晦明不跑吗! 百八十人,一个个吊完都要累死好吧。 “日月朝暮悬,清浊不辩,天理何在!” “天地不公!你不公!!!” 呼—— 八月西风兴。 狂风夹杂着枯叶席卷而来,渺渺道音如淼淼潮水,天波地荡。 “嘘——” 一瞬间,天静了,地寂了,激动喧闹的百姓,举棒赶打他们的衙役,还有愤怒指点他们的官员们俱僵在一处,瞪着眼,张着嘴,一动不动。 谢向阳唇角微勾:“终于出现了。” 吕诚怂了怂鼻尖,仿佛嗅到了什么缩在种星背后,“我想算一卦。” 算他们能不能活着出去。 种星无奈地看他。 大家静静地等待着。 狂风呼啸,天地似乎又恢复了热闹。 百姓们自顾自地群情激奋。 台上的囚犯却换了个人,一连八个排着。 冷酷的太守无情地甩落斩首令牌。 “我能动了。”徐晦明突然发现自己肩颈的枷锁没了,高兴地蹦跶起来。 谢向阳扭头,环视一圈。 他们还在台上,但幻境的居民却好像看不见他们似的,视他们如无物。 “铮!” 厚重的铡刀落下。 噗!浓稠的鲜血飞洒,溅到了谢向阳身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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