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有旁的神明帮助我们,围剿了白龙。” “而这些,就是神明赐予的东西。”姜未生伸出一只手,有数只虫子爬上了他的掌心,发出了叽叽地声音。 姜南离身上的绒毛被这些长相丑陋,叫声难听的虫子激得竖起。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捻火去烧时,突然察觉到,身上的力气猛地少了不少。 是龙魂在胆怯退缩。 姜南离膝盖一软,她自己的魂魄本就因为骨契的原因破碎,正岌岌可危,在崩溃的边缘。 现在,唯一勉力支撑着她动作的龙魂却退却了。 姜南离深吸一口气,她一只手撑着地,才让自己勉力维持着现在的动作,没有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跪倒在地上。 那些细小的虫子已经爬上了姜南离的身体,它们的触须隔着衣服踩在姜南离的皮肤上,带来的酥麻之感,让姜南离瞳孔发颤。 不该是在这里失败。 姜南离缓缓抬手,圆润白皙的指尖被她的牙齿咬破,鲜血涌了出来。 红梅一点。 姜南离的眉心之间,被抹上了一抹血痕。 只见她双目微阖,四周,竟是有火焰缓缓燃起。 火焰的颜色是淡淡的明黄色,爬到姜南离身上的虫子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股焦糊味儿在溶洞当中散开。 姜南离抬手,火焰随着她的动作落在了溶洞里的每一处。 姜未生被面前的一切惊呆了,他抬起那双诡异的眼睛看向被那火焰照得明亮的溶洞,“你……疯了。” 姜南离缓缓站起了身,她周身萦绕着那样的火焰,“姜未生,这样说,我还要多谢你。” 姜南离开口时,唇角有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她浑身上下,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可是鲜血却是从皮肤里渗了出来,她的衣服,由内而外,被鲜血浸透了。 “魂火原本只能点燃一簇。”姜南离的眼睛极亮,像是星海中所有的光都汇集于此,“多亏你将我的魂魄碎成一片片的,我才能点燃这么多的魂火。”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姜家人的魂火燃不尽的东西。” 姜未生抬眸看着面前的一切,那些当年帮助他们围剿了龙神的小虫子,一个两个,纷纷被这火焰烧焦,烧死。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到了姜南离的身上,他仍旧不解。 “为何?”姜未生抬手催动戾气,每一下戾气都落在那明亮的火焰上,只是火焰不过轻轻晃了晃,饶是姜未生用尽全力的一掌,也未能摧毁半分。“你所求为何?” 姜未生一行,求活。 白龙残存的最后一丝魂魄参与其中,也是求活。 受他们蛊惑,成为他们信徒的普通人,求得是生时的平安,求得是心安。 姜淮一参与其中,他起初求的,是自己母亲的活,后来求的,是姜家的大权在握。 但姜南离,似乎没有什么所求。 分明,分明他们同姜南离之间,并没有真真正正的兵戎相见,可偏偏,姜南离仍旧以必死之意,掺和进来。 现在,还点燃了自己的魂火,连最后一丝求生的机会,都不留。 “我所求。”姜南离抬眸看向姜未生,她手中动作优雅似舞,每一下,都有数道火焰飞落,无论是魂魄,还是虫子,还是溶洞中的石头,都叫姜南离的魂火一点点吞没,她的声音,却在这愈发明亮的溶洞中变得清晰。“我所求,是不再有人因姜家的私欲而死,是你们这些早该散尽的魂魄,不要留存于世。” “哪怕你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哪怕你死后,意识仍要日复一日地感受如今火烧的痛苦?”姜未生满脸不解,姜家这些年,不是没有出过像是姜南离这样赤忱的人。 可是,最厉害的那个,不过是四百年前,将同他们有关的东西尽数焚烧,不过是将过去这段过往掩埋。 从没有人,拼着自己来同他们相搏。 “是。”姜南离的声音很轻,却若千钧,落在了姜未生的耳里,让他全身为之一振。 姜未生的胸膛猛烈起伏着,他看向姜南离,身形渐渐扭曲模糊,“我还没输!”他道。 只见那道身影,猛地变淡,朝着一处石块猛然飞去。 石块后,是姜南离表明来意后,便藏匿其后的姜淮一。 姜未生的魂魄挤进了姜淮一的身体里。 姜南离骨鞭在下一刻而至。 姜淮一抬头看向姜南离,他喊出一声阿离,下一刻,身子便被姜未生完全占据。 “姜南离,你做这么多,不是为了拯救无辜的人吗?”姜未生的脸上带着笑,他看向姜南离,缓缓挺直了背,“我知道,你和这个姜淮一是同伴,现在,你大可以杀了我,只是杀了我,也就杀了……” 那个他字尚未脱口而出。姜未生便觉得胸口一凉。 低头去看,骨鞭已经贯穿了他胸口的位置。 躯壳濒死,姜未生这个鸠占鹊巢的魂魄便一点点从姜淮一的身体里脱离出来。 姜南离手掌轻轻一推,一盏魂火落在了姜未生的身体上,火焰吞没了姜未生的惨叫。 下一刻,溶洞里,四下爆炸开来。 姜南离抬眸去看,魂火已经烧到了那些沉睡的根须上,根须被烧时,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连带着一旁的土石被崩开。 而那个,从洞顶垂下来的巨大肉球,也在火焰的灼烧下,渐渐萎缩变小。 那是姜家人的魂魄维持自己生机的太岁。 现在,这颗太岁被烧死了,这些存在了上千年的魂魄,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魂火不过轻轻一点,便烟消云散了。 姜淮一的眸光轻闪,他抬手按在了自己胸膛的伤口处。 另一只手,则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他带来保命的宝贝。 那是一缕鲛丝。 这鲛丝同鲛人尾鳍上的那种不同,姜淮一身边的这一缕鲛丝可以缝补手上的魂魄□□,只要不是魂魄灭散,便都可以救回来。 姜南离站在他身前,垂眸看向那缕鲛丝,弯腰伸手,将那缕鲛丝握在了自己手中。 姜淮一背靠着身后的巨石,他大口喘着气,看向姜南离的视线里染上了不解。 “阿离?”姜淮一看着姜南离,他的金丝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落,那双眼睛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了姜南离面前。“你要杀了我?” 姜南离垂眸看向姜淮一,她的视线落在姜淮一的伤口上。 刚刚她那一鞭,并没有冲着姜淮一的心脏,所以现在,姜淮一还有着最后一点活的希望。 姜南离缓缓蹲下身子,她看向姜淮一,“我很奇怪。” 姜淮一看向姜南离,他一只手按在伤口处,已经被鲜血染透了。 “姜淮一,你做事向来自私自利,即便我趁你不注意,将你的命攥在了我的手里,你又为什么会这样信任我呢?” “阿离……”姜淮一的喉咙嚯嚯往外吐着气,“我们……不是朋友吗?” 姜南离垂下的视线轻颤,她猛地抬起头,而后嗤笑一声,“朋友?姜淮一,在你害死阿照的时候,我们便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姜南离拔出了腰间的短刃。 短刃上寒光闪过,姜南离握紧了刀柄,高高举起,而后重重落下。 刀刃正中姜淮一的胸口。 “姜淮一。”姜南离垂眸看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看向自己的男人,她声音清冷,“你对我,许是的确一片真心。” “左右你要死了,我也快死了。各种曲折对错,就都算了吧。”姜南离轻叹一声道,“你我都不无辜,其中最无辜的,只有阿照。” 姜南离猛地抽出手。 血珠顺着她的动作洒落在了石块上方。 姜淮一一口气堵在了心口。 他颤着眼,看向姜南离,抬起的手缓缓落了下去。 他以为姜南离并不会遮掩。 却没有察觉到,姜南离早就察觉了姜宴照的死,甚至,早就筹划好了今天替姜宴照报仇的事情。 姜淮一的瞳孔渐渐涣散。 他当然不是个好人,是个死有余辜的坏人。 可偏偏,他坏,却又给姜南离唯一的信任和心软。 姜淮一的呼吸声渐渐止住了,他的眼睛仍旧睁着,直勾勾地看向姜南离的方向。 当年,他想过的。 起初,既然姜南离同他闹翻,那就送到船上去吧,至少不要再掺和进这些事里来。 后来,姜淮一记得姜永的错,他把姜永的魂魄封存,让他的意识在长绵不绝的黑暗中,渡过一日又一日。 姜淮一想,他对姜南离很好很好了。 他先前,甚至也打算好了,即便姜南离死在了溶洞里,哪怕只剩最后一丝残魂,他也要将那缕残魂带出去,然后将人救回来。 但实际上,什么都是错的。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姜南离手臂脱力,手中沾血的匕首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她垂眸看向姜淮一的尸体,而后抬起手,动了动指尖,火焰落下。 大火席卷了姜淮一的身体。 所有的爱恨,所有的过往,都在这场大火中付之一炬。 溶洞中的火越烧越旺,直到一整个地下空间都被姜南离的魂火吞没。 帕镇里。 变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那些参与其中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陷入昏迷。 就像上一回那样。 梁弋心有所感,他知道,姜南离他们去的位置并非在江上的篷船。 可他却无端觉得,自己应该现在,去篷船所在的地方。 江水滔滔,冲撞着篷布小船轻轻漂浮着。 梁弋跌跌撞撞地上了船。 他停在了船舱外,伸出的手,有些不收控地颤抖着。 垂下来的帘子轻轻晃动着,下方的珠串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梁弋抬手,掀开了帘子。 姜南离靠在软垫上,听到动静,她抬眸朝着梁弋看了过来。 见是梁弋,姜南离脸上有一丝讶然,“你怎么会来这儿?” 梁弋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脚,朝着姜南离走了过去。 姜南离穿着先前已经不见的红色裙子,她坐在软垫上,脸色苍白,看上去,下一秒就会破碎一样。 梁弋在姜南离面前蹲了下去。 他伸出手,虚虚落在姜南离前方,“阿离,事情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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