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渡走到他身边,道:“世事无常,凤仙坊本已关停,人也走的七七八八,谁知被钟离家买去重建,而你从春香坊接手,得了钟离松隐的赏识,如果一直跟着他,他定不会亏待你的。” 连鹤虚托下颌,缓缓笑道:“奴家早就说过,妹妹身边都是些神仙般的人儿,奴家这些缘分,妹妹是因。” “重新回来这里感觉怎么样?” “奴家从未踏入此地,也从未离开此地。”连鹤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悠悠转过身,看向来者,笑道:“又来了一位神仙般的公子。” 孟渡回身看去,原来是江一木。 连鹤小声对孟渡说:“奴家曾否提起过,江郎中身上的贵气,不输皇亲贵戚。” 江一木一袭白色云锦长衫,窗棂外的月光照亮了长衫上的金丝卷云暗纹。 孟渡觉得,相比于所谓皇亲贵戚,江一木身上,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清冷与纯净,好似雪后墨竹。 连鹤不知从哪掏出一面折扇,掩面笑道:“奴家先回去招待客人了。”
第53章 凤仙坊阁楼, 雕花窗棂外,皓月当空, 满城烟火。 江一木侧身看着孟渡,问道:“今日难得解了宵禁,藍州城的万家灯火,想不想上去看看?” 孟渡没反应过来:“上去?” 这里已经是凤仙坊主楼的最顶层了,再上面就该是屋顶了。难道说…… 江一木笑笑,推开窗,一跃上了窗框。 “诶?你要去——” 孟渡话还没说全, 这人踩着窗台,轻盈的向上一纵,一勾手搭上飞檐,身子还前后晃了两下。 救了命了,是喝多了吗? 孟渡紧张道:“你——你小心点!” 江一木轻笑一声, 一翻身,人已跃至屋顶。 孟渡一提气跟了上去。 她刚踩上屋顶的瓦片,手腕一下被牵住, 江一木眼中含笑,又因灯火映照,好似落满了星辰。 “跟我来。” 江一木紧紧攥着她手腕,将她带到了屋顶的至高处。 整座城池尽收眼底。 难得宵禁,全城的百姓都出来了, 街上车马骈阗, 攘来熙往。夜幕之下,酒肆花窗, 张灯结彩,竟比节庆还热闹。 “我们藍州, 好看不?”江一木微微低头,望着她笑。 “好看。”这是一个不需要犹豫的回答。 江一木指向了东南处,问道:“你看那是什么?” 孟渡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惊喜道:“银杏!原来从这儿可以一直望到我们家!” 此话一出口,孟渡便察觉表述不太得当,虚心的抬眼看向江一木,后者正望着她发笑,甚至轻挑起半边眉。 孟渡感到脸颊蓦地一烫,别开头去。 二人挑了处缓坡坐下,然而江一木并没有放开她手腕的意思。孟渡轻轻挣了挣以做暗示,谁知江一木钳得更紧了,关节抵着腕骨处还有些生疼,像是在惩罚她方才想要挣脱的意图。 肩并肩坐着,身体的热度和气息裹挟而来。江一木确实喝了不少,身上难得沾染了酒气。 不知醉酒的郎中当如何解释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 孟渡下颌点了点他的左手,问:“江郎中,你这是在为我把脉吗?” 江一木愣了片刻,噗的笑了出来。 “让我看看……啊。”江一木眉心一蹙。 “怎么?”孟渡紧张的望着他。 “孟娘子的心跳有些快啊。” 孟渡剜了他一眼,作势要扯回手腕,江一木紧了紧,就是不放开她。 “江郎中这又是什么意思?” 江一木微微挑着眉,侧眸看过来:“孟娘子觉得在下是什么意思?” 少年清润的眸中,分明映着满城的熠熠灯火,却因一抹似有若无的醉意,连带着眼底的真情,一并失足于万千靡靡花火之中。 孟渡呼吸微颤,敛眸看向别处。 凤仙坊虽未营业,但地处繁华闹市之中,门前街上车马络绎不绝。 “若叫人看了去,你当如何解释?” 江一木笑了笑,忽然欺身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不好解释的吗。” 滚烫的吐息拂过耳廓,鬓角的碎发随之飘动,孟渡浑身一战栗,不自觉的向后倾了倾身。 江一木这才松开她的手腕,伸手在她身后虚揽了一下。 孟渡盯着他:“你没有喝醉?” 江一木若无其事的承认道:“嗯,我没有喝醉。” “……” “我早在龙吟阁就和你说过,练内力的人,轻易喝不醉的。”江一木稍稍挪开一寸,坐姿也稍松散了些,两手撑在身后说道,“不过阴阳两仪阵确实消耗了不少心力,今夜喝的是有那么一点……上头。” “我查到了阴阳两仪阵,在藏书阁的兵书中。” 江一木一顿。 “你……都看到了?” “都看到了。” 江一木喝酒没上脸,此时双颊上飞上了可疑的红晕。 这时,一辆豪华气派的马车在凤仙坊门口停下。 孟渡向前探了探身子:“钟离?” 钟离松隐一身华服从马车上下来,在一众随从与管事的恭迎下大步踏入凤仙坊。 江一木瞥了一眼,浅淡的问道:“你们很熟?” “不太熟悉。” “可他知道你的身份。”江一木难得不依不饶。 孟渡想了想,化繁为简道:“钟离家与地府有交易,所以钟离少主知道我的身份。” 钟离家协助地府从墓穴中带出封印魂魄的灵器,将魂魄融于魂简之中,每月初一作为祭品上贡给地府,地府则保佑钟离家世代平安、事业顺利。 孟渡在奈河受刑的那些年,每月初一仍需在黑白无常的看守下回到阳间,引渡魂简上的魂魄,同时借助这些魂气,维持肉身,继续受刑。 因而她一身红衣的形象,钟离历任家主尽知。 江一木哦了一声,嘴角微微弯起。他抬起头,看向深邃的夜空,轻轻唤道:“孟渡。” “嗯?”孟渡看着他。 “看见那颗很亮很亮的星星了吗?月亮旁边的那颗。” 孟渡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月亮旁边果然有一颗明星,虽然只是小小一颗,但看起来比月亮还要璀璨。 江一木说:“这颗是太白金星,据说是天庭玉皇大帝身边的特使,替玉皇大帝看管人间善恶。” 孟渡笑了笑,说:“天上的事,你知道的倒是比我多。” 江一木毫不客气的颔首道:“那是。你那里,毕竟离得太远了嘛。” 孟渡撑着下巴,仰面说道:“凡间的夜幕真是好看啊,有月亮,还有星辰。地府的天,永远暗无天日。” 璀璨星河落在她眼中,满是遥不可及的羡慕。 江一木心一颤,收回目光。须臾又想到什么,伸出手,对着太白金星的位置,五指轻轻一抓。 那颗星在天幕上摇了摇,竟落下了! 孟渡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紧张的看向江一木:“你做了什么?怎么把玉皇大帝的特使给弄下来了?” 江一木一手撑着下颌,看着她笑。 不多时,星星落在了孟渡眼前,忽闪忽闪的,好似流萤。 “我能戳一戳吗?” “嗯。” 孟渡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在星星上轻轻点了一下。冰冰凉凉的,像一片雪。 谁知那颗星,摇身一变,竟成了一只蝴蝶。 月光下,蓝色的翅膀中有银白色的暗纹闪动。 孟渡不禁叹道:“这也太美了吧。” 话音未落,又是一颗星星落下,接着又是一颗。星星落在孟渡的发上,肩上,变成了无数只蓝色的蝴蝶翩翩起舞。 很快,他们沐浴在蓝蝴蝶与星辰当中。 两颗星星交织旋转着落下,孟渡觉得新奇,伸出双手将它们拢入掌心。 “这两颗星星为什么在一起?” 江一木望着她一阵,忽然伸出手,将她的手掌合拢在掌心。 江一木的手心很烫,孟渡只觉得一阵颤栗由手背蔓延至心间。 孟渡脸微红:“你……” 江一木淡淡的笑道:“牛郎星与织女星,在天上隔着太远,好不容易相会,又怎会轻易分开。” 这时,楼下传来悠扬的骨笛声。 说梦,说梦。 谁道生来本不是一场大梦。 孟渡抬眸望向身前的少年。蝴蝶,繁星,月色与花火,人间最美的事物交织融合,却不及少年眼中的清光。 掌心传来一阵酥痒,是牛郎织女星化成的蝴蝶呼之欲出。 孟渡松了松手,江一木却没动,双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先松的手,蝴蝶在二人之间盘旋旖旎,好似一对久久缠绵亲昵的佳偶。 “留下来,好不好。” “我有一生的时间,可以陪你。” 这两句话,江一木终究没有说出口。 *** 夜里,府上寂静。 大家都喝了酒,睡得格外香甜。 孟渡坐在书案前,清冷的月光洒落,桌上像落了一层雪。 黑白无常踏月而来。 孟渡早已备好纸墨,握笔在墨上蘸了蘸,递给黑无常。 黑无常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白无常:“我们要走了。” 黑无常:“今夜的事,无人知晓。” 黑白无常遁入月色,孟渡望着纸上的字,久久不能平息。 那是江一木的生辰。 而他,本是生下即夭折的命。 生下即夭折,又怎能活到今日?难道有人为他改了命?这得去查生死簿了,可生死簿在五殿阎罗王的手中,她一个十殿的鬼差,如何能见到五殿的王? 等等……虽然鬼差的身份不及,但作为凡人……阎王爷一向公平的对待每一位凡人。 孟渡下了决心。 翌日,孟渡去了春香坊,和连鹤讨一把神香。 连鹤望着她,眯了眯眼。 “妹妹什么时候开始拜神了?” 嘴上虽这么说,却从柜中拿出了最好的立香。香还未燃,就能闻见沉郁柔美的香气。 “这是龙涎香,产自南洋的岛国,据说是皇帝用的御香。” 孟渡摇摇头,赶紧让连鹤收回去。 “普通祭神的香就行了。” “咦,妹妹这就不懂了。”连鹤抿唇摇了摇头,“神都是爱美的,只有闻见最美的香,神才愿意满足凡人的心愿。”连鹤小心翼翼的从一捆香中抽出三根,“此香不卖,奴家送妹妹三根。祝妹妹得偿所愿。”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86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