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晚,孟渡在房内敬了三支龙涎香,对着月亮虔诚的念完了阎王咒。 睡梦中,在一片龙涎香缭绕的袅袅薄雾中,孟渡听见一个温润的男声。 “本王喜欢这个香气。” 阎罗王是小生模样,巴掌脸,细长白嫩的脖子。五官周正而俊俏,眼睛大大的,眼尾上挑,眼周泛着淡淡的桃色,像是抹了一圈胭脂。 孟渡拱手道:“孟渡见过阎王爷。” “为何召本王来?” “小女有一事相求。” 阎罗王嗤笑一声:“有事求我?”他望着她,懒洋洋的眯了眯眼,“你拿什么交换?你连阳寿都没有。” 孟渡怔了怔,没想到阎罗王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阎罗王忽然走近了,掐起兰花指,指背轻轻刮过她的下颌:“你是十殿的人,不如来五殿给我做妾吧。来我五殿,也不能算下嫁。” 孟渡一动不动,也没有看他。 阎罗王轻哼了一声,收回了手,背过身道:“既然没东西给我,我也不能将那人的生死簿给你。” 孟渡心惊,原来自己的心事早已被看穿了。 “不过呢,本王倒是可以提醒你一句,有的人生死簿已死,只要换上生者的三魂七魄,就能以命换命。” 话落,阎罗王又消失在了来时的迷雾当中。 孟渡醒来后,感到头脑发胀。 天刚蒙蒙亮,竹林中有鸟鸣。重明鸟还在酣梦之中,并没有起身回应。 回想昨夜阎罗王的一番提醒,倘若江一木真的是借了别人的命,背后给他换命的人是谁?谁又能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三魂七魄给一个婴孩呢? 或许,唯有父母吧。 可江一木的父母是谁?孟渡记得江一木在龙吟阁时说过,他是孤儿,从小在城外的永顺镖局长大。 如何打听他的身世,又不被他知晓?事关永顺镖局,孟渡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阿禾,可阿禾是江一木的义兄,她若是去问阿禾,阿禾肯定转头就会告诉江一木。 然而江一木的事,她又不愿去找外人。 看来只有一个人可以问了。 孟渡收拾起身,喊上青昼,一起去了老徐的住所。自打在禅房答应江一木不再独自行动后,孟渡去哪都会喊上青昼一起。 老徐正在府上收拾东西,看见孟渡迎了上来。“哎哟,今天的东风把孟娘子吹来了。” “徐道士,好久不见。”孟渡侧身介绍道,“这位是青昼。” 老徐笑眯眯道:“青昼姑娘,你好你好。” 少南、少昂放下手上的活,小跑步过来,对二人抱拳道:“见过孟娘子,见过女公子。” 孟渡看着老徐,道:“徐道士,我有事想问问你。” 老徐对少南,少昂摆摆手道:“好啦,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吧。” 孟渡让青昼在院中等她,独自进了屋,合上门,对老徐说:“关于江郎中,我有些事想请教你。”
第54章 “江郎中告诉我, 你曾说他命格有异?” “是啊。”老徐笑笑,“这孩子从小生活在镖局, 练武之余就喜欢看书,专门喜爱钻研那些常人看不下去的医书和经文。而且江一木极其有天分,不到十岁,行医能力已经超过了大部分江湖郎中,至于研习道术的天赋那就更令人惊讶了,要不是有他哥阿禾拦着不让他走这条路,我真想把他送去最正统的道观修行……” 孟渡问道:“江一木从小学习道术就很快吗?” 老徐咂舌道:“岂止是快啊。别人练会一个道术, 先要背熟各种咒语、手诀、阵型,即便是这样,倘若不能悟道,法术还是不能施展。但江一木所有的道术一学就会,一学就通,好比人吃喝拉撒,生来就会似的——我说的粗鄙,你不要介意。加上他记忆力极好, 看过的经文过目不忘,很快就甩了同行一大截。” 难怪江一木能在情急之下想出什么古书上的阴阳两仪阵,又在与雪鬼交过手后悟通了幻术。 “而且他从小开了天眼,能看见各式各样的鬼,可不就是命格清奇?”老徐无奈的笑了笑, “老天赐予他异于常人的天资, 同时夺走他的双亲,让他从小尝遍谋生之苦, 心怀善念,悬壶济世。他没和你说过吧?他的医馆几乎没有收入, 但光是给皇亲贵胄、乃至圣上医治所得的赏 赐,已足够他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孟渡:“舟大者任重,马骏者远驰。得到的越多,所担负的就越多,这都是相生相成的,所谓万物均衡的道理。” 老徐笑笑:“孟娘子自然更有体会。” “徐道士,您可知江一木的父母是谁?” “这,我也不知。”老徐回道,“当年,是刘府刘亮平的父亲在城外捡到江一木、送去的镖局,但刘父早在几年前过世了。” 孟渡沉吟着点了点头。 老徐道:“你倒是可以去问问刘砚舟,就是刘亮平的外公,或许他能知道一星半点……这件事这么多年也没人问过,也没人提起过,没能帮上忙,对不住啦。” 孟渡和老徐道了谢,带着青昼在附近的食店用了午膳,之后沿着一条小巷步行回临江轩。 阳光正盛,屋顶和墙头的轮廓在白光中依稀难辨。 这里是居民区,午时过后是午憩的时间,可路上的行人也未免太少了吧?孟渡不由得警惕起来。 青昼也觉得奇怪,问道:“女公子,光天白日的,路上行人怎么这么少?” 孟渡站定,环顾四周,说道:“何止是少,是只有我们了。” 无风,也无声,民居里的人呢?怎么连午睡的鼾声也听不见? “女公子,我们换条路吧。” “嗯,回头。” 就在这时,两面墙上跃下十余人,皆是蒙面黑衣的打扮,手上有刀剑和弓弩。 二人拔刀出鞘,当即砍倒挡路的几人,拔腿就往反方向跑。身后有弩箭飞来,擦过耳边发出嗖嗖的响声。孟渡听着声音左右闪避,青昼在她身后断后,用长剑挥落纷纷射来的弩箭。 孟渡抬头看天,正午的太阳光芒炽烈。她掐诀念咒,霎时白光更盛,好似无数面镜子反射阳光汇聚于巷中。 孟渡一把拉过青昼的手,说:“跟我走。” 离开小巷,又转了几个弯,终于来到了大路上。 青昼眨了眨眼:“刚才的强光是怎么回事……” 孟渡说:“我施咒让阳光短暂的蒙蔽了刺客的视线。” 青昼有些后怕道:“什么人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 孟渡将手中的矛形鈚箭在青昼前晃了晃,问她:“这和你上次中的箭是不是一样?刚才逃跑的时候我在地上捡了一支。” 青昼凑近了看箭,却被孟渡左臂划开的一道口子吸引去了视线。 “女公子,你流血了!” 孟渡拗不过青昼,被连拖带拉的带去了禾木茶馆找江一木。 青昼身上也有些轻微的擦伤,江一木给了她些药和纱布,青昼简单处理完伤口后,回府上给孟渡拿干净衣服。 给孟渡清理伤口时,江一木道:“听你的意思,这次遇到的刺客,和上回青昼遇到的是一伙人?” “嘶……” 孟渡眉心一蹙,江一木捏着棉球的手一缩。 “我还没上药呢。” “痛……” “好,我轻一点。消炎的棉球中沾了些酒,是会有些刺痛。”江一木轻轻涂拭伤口周围,心说给人缝针时都没这么紧张,只是上个药,额头都沁出了汗来。“之前好像有人被簪子扎了都不吭一声,怎么消个炎就这么怕痛?——诶哟,痛、痛,别捏了。” 孟渡松了手,江一木脸上浮出两道粉红色的指印。 孟渡:“之前有人划开自己的掌心都不眨眼,怎么脸被捏了一下就痛成这样?” 江一木噤声,直到封好药,抬眼看着孟渡:“谁说不眨眼了,我可是将掌心的伤口保护得好好的。”江一木举起右手,玄色手绳上的狗牙和朱砂也跟着晃了晃。“这可是某位鬼差大人赠与在下的信物。” 孟渡一呛,皱着眉头道:“我从未赠予过人,也不知哪个厚脸皮的收了去就再也不还了。”孟渡理了理衣袖,起身,正色道:“青昼认出了暗器,确实是同一伙刺客,不知背后是什么势力,居然能清空藍州一条居民巷就为了围堵我们。” 江一木问:“暗器在哪,可以给我看看吗?” 孟渡说:“是一支矛形鈚箭,在青昼那。上回刺中青昼的那支鈚箭被钟离松隐拿走了,他说要去查一查鈚箭的下落,也不知如何了。我打算直接去问问他。” 江一木听见钟离松隐的名字,也跟着起身,淡淡的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 钟离松隐刚刚见完藍州几位主事,正在客堂中喝茶。 淮仪在门口将三人拦下,说:“少东家有令,除了孟大人,其他人不得进入。” 孟渡说:“这位是江郎中,这位是我的贴身武婢青昼,钟离公子都认识的。” 淮仪仍坚持。 江一木说:“没事,我们在门口等你。” 孟渡对二人说:“我问完就出来。” 孟渡走进客堂,钟离松隐坐在右边的太师椅上,两盏茶在中间的方桌上摆好。 钟离松隐请孟渡在另一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孟渡左右看看,说道:“这个客堂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许旁人进来?” 钟离松隐笑了几声,道:“同在一座城里,见到孟大人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在下只是想与孟大人单独待一会儿。” 孟渡开门见山的问:“上回刺伤我武婢的鈚箭,少东家可查到下落了?” 钟离松隐听闻,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原来孟大人来是想问我鈚箭的事,没错,我确实查到了。” 钟离松隐倒也不拖沓,当即叫来淮仪,说:“孟大人来问鈚箭的事,你给我把第一格抽屉里的字条拿来。” 很快,淮仪带着字条回来了。 钟离松隐接过字条,亲自交到孟渡手上,说:“藍州是片肥水,钟离家往后还要在此做生意。有些话我不方便直说,只能劳烦孟大人亲自走一趟了。” 孟渡打开字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孟大人,茶喝完再走吧。”钟离松隐替她将茶盖掀开,搁在茶托上,“这是岭南道的商客刚刚送来的古树茶,甘醇润口,凝神静气。” 孟渡抬眸,钟离松隐正望着自己,眸中除去一贯的平静,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祈求。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86 首页 上一页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