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天果然不恼:“你如何知道皇后痛不痛快?” 周光耀只是笑笑,并不解释,他总不能说是自己心存私心,一直留意着皇后宫中,前几日见去厄姑娘下山回将军府,便特意跟着送了一程,路上无意听说了娘娘这几日厉兵秣马,紧弦上弓,只怕就是等着陛下你上门。 好在刘景天也不追问,想着皇后若要动手,旁人只怕是代不去的,便不禁摇头叹息:“想跟着就跟着罢了,只是一会儿被皇后赶出来,别怪朕不为你张目。” 周光耀在帝后两个身边跟了这么久,也一点不奇怪陛下这话里的示弱,仍是笑呵呵的应诺,又往前一步,当前叫起了宫门。 按着周光耀的初心,娘娘便是当真动手,也不过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小惩大戒罢了,他不过是为着护卫之责以防万一,免得玩笑当真闹大。 但等到宫门大开,耳边骤然响起急迸格邦的一声清脆的“啪”响时,他的面色却是猛然一变! 只是看到台上的皇后娘娘,便无人会认为这是夫妻间的玩笑。 拈弓得法,架箭从容,前推后走,弓满势成,这分明是早有准备、毫不迟疑的的一道杀箭! 即便久经沙场的周光耀,这么近的距离里也无法阻拦,出弦的羽箭仿若一道雷霆,擦过他的面颊,箭端甚至带起了他的鬓发,重重的在他身后发出一道沉闷的动静。 沙场征杀多年,这种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弓箭穿透了皮肉的声响 。 他的身后,当然就是陛下! 周光耀只觉头皮一炸,踉跄转身,还好,有他挡着,到底叫皇后偏了一寸,这本该正中胸口的一箭,如今只是扎在陛下的肩膀上。 “有刺客!” “护驾!” 周光耀一把将刘景天护在身后,高声大喊。 但叫这位禁军统领崩溃的是,被他拼死护卫的刘景天非但没有立刻后退,甚至还越过他往前走了一步。 刘景天微微躬身按着伤口,震惊之外,却毫无怒意,甚至看向皇后的面上,满是担忧与关心:“阿棠!你这是干什么?你现下如何!” 台上苏允棠的肩膀也是微微一颤,但她神色不变,仿佛那深入骨髓的一箭,痛的并不是她,见一箭未曾毙命,便又是一箭架起。 身端体直,用力平和,弓如满月,势若雷霆。 第二箭、第三箭。 从前怎么没听过,皇后娘娘还是一位神射手! 周光耀浑身汗毛立起,电光火石之间,长刀出鞘,险之又险的斩断了第二支箭。 虽然斩得干脆,可斩断之后,周光耀却是双臂颤抖,面白如土,心中清楚能砍落这一箭都是侥幸,若在战场,对上下一箭,他必死无疑。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今日这三箭,目标都并不是他。 刘景天眸光一缩,猛然往后跌去,虽然模样狼狈,但好在避过了脖颈要害,这一箭只是擦过了他的面侧,在右侧面颊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这时,原本跟在原处的宫人禁卫也冲了上来,长刀出鞘,将天子层层挡在身后。 簇拥在皇后的身旁的二十女卫见状也一一上前,亦是各个手持弓羽刀枪,虽是女子,却是神色坚毅,举止整齐,丝毫不落下风。 周光耀却略微松了一口气,只觉自己的脑袋算是捡了回来:“护卫陛下回宫!” “都别动手!” 刘景天却忽的开了口,他抬头看向台上妻子,满面难过:“阿棠,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再开弓,你还怀着身孕,孩子在难受了!你顾念自己身子!” 苏允棠的面色苍白,微微喘息,她刚才射出的三箭,不是单单耗费力气,浑身的精气神缺一不可,若不是周光耀搅局,三箭既出,刘景天无论如何也不该有命在。 已她如今的身子,能射出三箭都已勉强,再往后不是不能射,只是却不是杀人的箭了。 看到苏允棠放下了长弓,刘景天也微微松一口气,上前一步,面色格外的诚恳真挚:“阿棠,你便是要杀,也总要给朕个缘故,叫朕做个明白鬼。” 疯了,我知道了,这一对夫妻都疯了! 周光耀瞠目结舌,震惊之后,拦不下陛下,便只得跟着天子询问:“是啊,娘娘何故谋反?” 这还怀着孩子呢!便是野心大发,要垂帘听政,是不是也得等孩子生下来? 苏允棠拿起短匕,没有理会刘景天,却对周光耀开了口:“为报父仇。”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皇后娘娘的父亲,是声名赫赫的大将军,这四个字的分量,让所有人都是瞬间一窒,一个个都忍不住看向正中的帝王。 刘景天面色一变:“是有人进谗?朕冤枉!” 别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着天子对旁人喊冤。 周光耀收回目光,也小心翼翼的干笑着:“大将军乃是病故,此事天下皆知,娘娘必定是误会了。” 苏允棠拔出短刃,第一次看向面前的刘景天,一双杏眸如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潭:“你见父亲病重,先人一步寻到了葛老,然后杀了他,是不是?” “没有!” 刘景天面色一白,连嘴唇都苍白似纸,衬得面上血痕红的绮丽:“阿棠,你信朕,朕没有!” 看着刘景天眸中的慌乱,苏允棠却笑了笑。 她已刀尖点着他,声音轻柔:“来,陛下请上来,当着臣妾的面说。” 恍然大悟的周光耀偷觑一眼天子,压低了低声道:“陛下,事已至此,若不然还先退出去,日后再与娘娘慢慢分辨。” 虽这么说,可谁听不出,所谓分辨不过是给刘景天留面子罢了,周光耀的面上,只差把“事情败露,骗不过去了,先跑吧”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可闻言之后的刘景天面色却是越发难看,满心里说不出的憋屈郁卒涌在心间,只差呕出一口血来。 连周光耀都是如此,阿棠如何会信他! 若没有体感互换,他此刻退便退了,只要阿棠还想杀他,就不会想不开自戕,他还可以缓缓想法子解释。 可如今,他如何能退? 就算明知苏允棠这话中的凶险,刘景天仍旧只能迈了步子,为表诚意,甚至吩咐簇拥的禁卫都退出一丈,独自行到了苏允棠面前。 与禁卫对峙的初一等女卫见状,原想动手,可她们一动,台下的周光耀等人便也立即上前一步,格外戒备。 苏允棠见状,便也吩咐女卫们退到了一旁。 她如今,原本也不惧刘景天动手。 苏允棠手中的短刃不再冲向刘景天,反而隐隐转向了自己的脖颈胸膛。 可刘景天的心却比自己被威胁时,还瞬间急促了十成。 苏允棠看着他的惊慌失措,轻声提醒:“别乱动,没用的。” 刘景天相信她这话,顶着肩膀上这样厉害的伤,苏允棠都只若未觉,仍旧撑着接连射出两箭,他便是伤害自己,弄出再大的疼痛来,也并未能叫阿棠吃痛放手,说不得适得其反,反而叫她立时动手。 眼前的阿棠,实在是已经站在了悬崖的最后一刻,哪怕一丝微风,都禁不得。 他哪里敢冒险? 刘景天捂着伤口的鲜血,想要上前,却又迟疑,从没有这样进退两难、卑微小意过。 在苏允棠幽静的目光下,刘景天最终也只停在了在她三步的距离,想了想,干脆双膝一弯,跪倒了下来。 刘景天用最顺服姿势抬头看她,眼眸湿润,面带血痕:“朕不动,阿棠,你疼不疼?当心伤了孩子。” “孩子。” 苏允棠重复了他的话,低眉自己的凸起的小腹,凄然一笑:“为杀父仇人生儿育女,刘三宝,原来在你心里,我苏允棠便如此下贱?” 刘景天深深的吸一口气:“不,不是如此,阿棠,你听朕说!朕当初的确派了人搜寻葛老,也确是查到了葛老的踪迹,可朕只是下令寻到之后,即刻带回京城,从头到尾也没有下过杀令。” 密信之中,葛老的两位徒弟说得清清楚楚,师徒一早遇见官兵,听闻大将军病重,葛老已经打算立即进京,只是手上还有一个断了腿的病人,师父便吩咐他们多熬几贴药送去,在某处汇合一起动身。 等到两人回来,却久久没能等到葛老,连一早遇见的官家也跟着没了踪迹。 两人初时只当是走岔,也不在意,夫妻改换了小道,相携进京,想着等到了京城自然能重逢,谁知历经波折进宫之后,却听闻了大将军早已病逝,也压根不见葛老来过。 夫妻二人这才知道寻到他们的不是将军府的兵士,而是天子亲卫,细思之后,心中惊恐,逃出京城,只在偏僻之地行医度日,再不敢提起葛老之名。 直到机缘巧合,被苏府察觉。 想到还塞在她怀中的密信,苏允棠神色冷然,垂眸开口:“那葛老去哪了呢?” 刘景天:“朕也不知!下面来报,葛老是夜里突然不见了,他们也不知道踪迹,或许是被狼叼走去了,总之与朕无干!” 狼叼去了。 听着这么荒谬的话,苏允棠原本是想笑的,可她太累了,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刘景天浑身紧绷,一丝不错的看着苏允棠。 他捂着伤口,弯下脊梁,躬下身子缓缓向前,还想解释:“阿棠……” “够了。” 苏允棠摇头:“刘三宝,够了。” 她又说一遍,之后再不看刘景天一眼,手中短刃猛然用力,立时刺入自己胸膛。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没有写到,这里说明一下吧,男主是真的没动手(不然真是不能he),不过他现在纯属一个狼来了,没有任何信誉,连自己人都不信他hhhhhh
第55章 悔恨 ◎悔恨莫及◎ 苏允棠手持短匕, 在自己要害游移不定时,刘景天还在胆战心惊,屈膝跪地, 诸多求肯剖白。 但苏允棠当真动了手,他却反而冰一般的清明冷静。 事实上,刘景天从独自一人登山石台时,就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跪地躬身, 这姿势不单单能表明顺服, 安抚皇后, 当真危急时, 也是最利于发力,能以最快速度动手的动作。 他从始至终, 目光就没有从苏允棠身上移开哪怕一分,在苏允棠动手的一刹那, 他便也如林间猎豹一般骤然暴起。 生死一刻间, 他没有在意互换的体感, 而是信任自己全力爆发的速度与力气, 猛然向前, 一把抓住苏允棠的脚踝,猛然用力将她向地上拉去。 人若一心求死,可以不顾身上的伤处疼痛, 但心志再是果决, 跌倒在半空时人, 手上也是极难顺畅用力的 刘景天的判断没错, 叫他这么一扯, 闪着寒光的短刃只刚刚刺进半寸的刀尖, 便因为在半空跌倒, 失力停了下来,叮当一声跌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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