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他的异样,白惜时侧首问了一句,“你们将军就在院内?” 迎着滕烈的目光,管家连抬头都有几分费劲,呐呐答道:“是。” 白惜时:“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去寻他便是。” 管家闻言一抹头上的汗珠,这才如释重负地走了。 滕烈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太过冷酷锋利,何况锦衣卫前来可不是为了贺喜,而是盯梢,时刻查看魏廷川可有异动,也难怪人家老管家会害怕。 自那日酒楼之后,白惜时与滕烈还没有这般单独打过照面,此刻见对方望向自己,白惜时其实不大自然,至少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自然,但她更知道此刻如若她不开口,两个人便会一直这般缄默无言下去。 那样更怪。 于是白惜时张口,预备寒暄两句打破沉寂,但与此同时,一声重物摔碎的炸裂之声传来,同时还伴随着一个女子的叫嚣。 白惜时与滕烈同步望向院内。 “我不管,酒水我就要用银窖的二十年陈酿,谁许你们换成十年的?要不是母亲着人给我递来话,我今日险些就要被你们糊弄过去!” 另一个声音听着像是个能做主的掌事姑姑,“夫人,本来定好的就是十年酿,单子当时是送到府上给老大人过目的,就是十年酿。您看,这便是当时送去俞府的单子。” “你们不要再同我狡辩,我现在说是二十年就是二十年!” “难道刚过门你们就准备这样苛待我,在一众宾客面前落我俞家的脸面吗?” 显然,这道声音正是俞四姑娘。白惜时虽不大懂酒,但也知道十年酿应当不差,甚至用在婚事上还算是手笔不小。 “夫人,可眼下时间紧迫,一时实在难以凑齐……” 那掌事姑姑说到一半便消了音,只因这时好似又有另外一个人进到了屋中。 俞四姑娘见着来人,气焰越发上扬,“魏廷川,你看到了,这就是你们魏府下人的教养?我是要同你去西南吃苦的,难道我嫁给你就是为了吃苦受罪,被人看不起的吗?今日连个酒水都换不得?” 片刻之后,男子的声线传来,很冷静,也很冷漠,“方姑姑,按她说的办。”
第112章 白惜时微微蹙眉,一时不知是离开,还是继续等魏廷川出来。 方才争执已属于家务事的范畴,不论以前她与世子的关系如何亲近,眼下都不好再插手。 甚至再听下去都不合适。 但她不知道魏廷川此刻是需要人劝慰开解多一些,还是根本就不想让人知道这样的内院之事,白惜时有些犹豫,最先的反应是朝院子的方向走远了一些,走到听不见的地方。 但没想到滕烈也一同跟了过来,目光看向她手中的贺礼,“我替掌印转交给魏将军。” 白惜时看了滕烈一眼,没动。 “不是防备掌印与魏将军来往。” 滕烈知道白惜时会错了意,“是他不会想在这个时候见到你。” 锦衣卫指挥使干久了,很少再会起什么体谅之心,但滕烈今日竟难得以己度人一次,他能够想象如若魏廷川此刻出门见到白惜时,应当只会觉得难堪。 俞四姑娘的一百句诋毁,亦敌不过那样的难堪。 闻言,白惜时表情变了变,她觉得滕烈说的可能是对的,世子与滕烈都是有傲骨之人,想法应当也趋于一致,并不想让人知道这些纷繁的家务事。 思及此,白惜时将贺礼递了过去,“多谢指挥使,那便劳烦将我的祝福一并代到。” 滕烈点头,“放心。” 白惜时离开了,离开了没多久,一身大红色喜服的魏廷川便步出月洞门,面无表情往前厅的方向行去。 余光瞥见滕烈,他亦无动于衷,直到对方将白惜时的贺礼交到他的手上,并转达了白惜时的贺喜之意,魏廷川没接贺礼,却第一时间向四周望去。 无波无澜的面容闪过一丝乱。 再一想到方才的争执,眉峰紧紧蹙起。 滕烈将对方的变化尽收眼中,“她来过便走了,宫中有事。” 听到这一句,魏廷川反倒放松下来,继而复杂难言的心绪涌起,连带着舌根都泛苦。 这股苦味蔓延,激的他将头偏向一侧,片刻之后才转过来,接过贺礼,沉声对滕烈道了声谢。 不是没有后悔过,但眼下处境,拿什么后悔? 除了将人一起拖入泥沼,他想不出能给对方带来什么。 这场谁都不抱期待的婚礼还得继续。 魏廷川阔步朝前厅走去。 他知道,不仅自己,俞四姑娘也并不满意这场婚事,她想要留在京城,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女子不想离开这富贵之乡与自己同往边陲。 但她不能怨恨皇帝,还要时刻将自己的动向传回京中,因而便将这股不满发泄到了日常。 她像是拿捏着魏廷川的生死,有恃无恐,不过只要不触及底线,魏廷川可以随她去,他不想沟通不想发生争执,更觉得没有争吵的必要。 道不同不相为谋,夫妻亦是如此。 想要什么便拿去,金银本就身外之物,也是眼下他最能给得起的东西。 白惜时离开魏府后,抿唇不语。 俞四姑娘与魏廷川不合适,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酒水应当只是个由头,视皇命为尚方宝剑,处处挟制魏廷川,试图于双方关系中占据上峰,这才是俞四姑娘想要达到的目的。 可是世子绝非受人挟制之人。 谁又喜欢被人这样威胁着过日子呢? 白惜时其实想不明白,指婚当日她是注意过俞四姑娘的,对于要嫁与魏廷川之事俞四姑娘应当不算排斥,她于高台之上甚至发现对方暗暗打量过魏廷川好几次。 那表情里,至少没有不情愿。 既然不排斥,为什么又要选择最让人难以接受的相处方式? 因为气不过他心中住着另外一个人? 思及此又想到刘晚禾那日的眼泪,白惜时最后长叹一口气,良久之后,也只能想出一句造化弄人。 如若今日成亲之人是刘晚禾,世子又会是怎样一副高兴的模样? 白惜时想,当是会觉得此生无憾了罢。 喜庆的爆竹声犹在耳边,只可惜春风含恨,细雨空啼。 马车平稳往白府行进,白惜时准备先顺道吃完晚饭,再拿上些换季衣物去找解衍。 眼下孟姑姑已经知晓她与解衍的关系,概因她上次换内衫的时候没避讳,一并被孟姑姑注意到了身上的痕迹。 起先孟姑姑还怀疑是青紫受伤,直到看见身前几处尤为明显的斑驳……继而她便被追问了一个多时辰,白惜时亦没有再向孟姑姑隐瞒。 知道是解衍后孟姑姑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又说下次回来会给她准备些用得上的东西。 白惜时其实挺好奇一会孟姑姑会给她准备些什么。 不过这次好奇注定落了空,只因行至半途,马车便已被从宫内火急火燎赶来的侍卫截停,亦给白惜时带来了一个沉重的消息——小太子“癫痫”发作,天子急召白惜时入宫。 当白惜时赶到的时候,小太子已经平复下来,而率先发现太子不对劲并及时采取措施的,还是端静公主。 此刻的小太子已窝在扶疏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长姐的衣袖。 拖着病躯,天子望着眼前一幕,似是陷入良久的入定。 最后一闭眼,他招手,叫上白惜时一并回到自己的寝殿之中。 在那里,天子勉强靠于床头,对白惜时道了一句,“朕同意试试你的提议。” 白惜时曾给天子提过一个想法。 其实于白惜时的内心而言,公主比小太子更适合继承皇位。 但她同样知道,这种提议皇帝和朝臣们都不可能同意,也难以服众。 而小皇子注定不会多么聪慧能干,皇位如若要传给他,还要坐得稳固,坐的大魏蒸蒸日上,背后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支撑。 比方说垂帘听政的太后。 但小皇子的母妃已逝,剩下的妃嫔又品级太低不能成事,以天子的性格也绝不会允许让大权旁落于宦官、大臣,让皇室反受挟制,那么这个最合适的人选便只剩下公主。 小皇子登基,公主于背后辅政。 这便是白惜时当时的提议。 不过皇帝没有立即同意,甚至斥责了白惜时一通,因为在他看来即便只是允许公主接触朝政便已经是一件离经叛道之事。 可是事到如今,天子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人都是自私的,只要有儿子他便不想大权旁落,不然将皇位传给魏廷川则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但小皇子登基,被架空的可能性太大了,那么与其相信其他人,不如相信愿意护着皇子,也与他有血缘关系的长公主。 内阁首辅、白惜时、端静公主共同辅佐皇子,是天子眼下的筹谋。 前两个能力、品性值得信任,而后者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三方一旦发生分歧还可以相互制衡。 今日太子对公主的依恋实实在在触动了他,因而天子决定试一试,试一试公主有没有这样的能力。 白惜时闻言,垂首应是。 她预料到皇帝会同意,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因为这样的选择对天子来说才是利益的最大化。 自那一夜天子与白惜时商谈之后,端静公主开始私下学习处理政务,一段时间下来,公主的成长很快,亦得到了天子的认同。 一小部分折子开始被送往东宫,不过端坐在案前处理政务的当然不是尚未满三岁的小太子,而是他的长姐,端静公主。 公主处理完会将折子送往白惜时处过目,有不妥之处她再一一为公主指出,纠正。 不过天子看样子并没有准备向朝臣公开此事,知情范围只局限于首辅、白惜时,白惜时有时候觉得与其说是在培养公主辅政,不如说是在培养她给小太子当“枪手”。 但如此已让公主欣喜非常,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用心,也是真的有天赋,假以时日未必不会超过他的父亲。 在长公主日夜学习的同时,魏廷川婚事结束,启程前往西南。 这一离开,又不知何时再能回来。不过好歹,已无性命之忧。
第113章 大魏朝宣和十三年,冬。 天子连续昏迷数日,病倒前下旨由年仅四岁的子监国,小太子因为害怕,怎么都不愿独自走上那高高的金銮殿,最后由长公主牵着他的手,一步步送到龙椅之上。 “阿姐,阿姐。”奶生奶气的声音于朝堂上响起,四岁的小太子刚学会说话,时不时回头确认端静长公主是否还在身后。 若是看不见,眼中便要包上一大包眼泪,委屈的要命,一副随时都要哭闹起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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