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们的手为什么牵了就没放开? 有一人声音压得很低:“你觉不觉得,国师大人和这位仙师不像师徒,倒像是……” 还未说完,一道毫无温度的视线刺来。 第80章 “想要你。” 回皇城当日, 恰逢皇帝寿辰。 太子出城相迎,正是为了请两人入宫赴宴,对这份差事, 他心里没底。 毕竟, 国师向来不赴任何宴席,连上朝议事也鲜少参与。 出乎意料的,国师答应了, 还与他的师尊一同出席。 宫灯千盏,照得殿内亮如白昼, 流水般的珍宝送到皇帝面前,都比不上裴宥川从乾坤袋随意拿出的灵丹。 皇帝对能延年益寿的灵丹视若珍宝, 将裴宥川和云青岫夸了又夸,不断赞美两人师徒情深。 底下百官自然要跟着应和, 溢美之词不要钱般往外倒。 酒过三巡,殿内歌舞升平, 气氛和乐松快。 有官员偷眼打量这对师徒, 窃窃私语不绝。 “国师与仙师看起来感情甚笃,好像有些……” “你也看出来了?不瞒你说, 我也如此觉得。” “嘘,两位大人,子虚乌有的事, 千万慎言!” 这样的低声交谈, 自然瞒不过修士的耳朵。裴宥川唇边噙着笑, 从容替云青岫布菜:“这道清蒸鲈鱼御厨做得不错, 师尊尝尝。” 云青岫哪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执箸吃下,好笑道:“幼稚。” 像得了心爱之物的孩童, 非要在众人面前炫耀才满意。 自那日大宴后,皇城里的人都知道,国师要找的人找到了,是他的师尊。 两人定居在国师府,因天气渐冷,云青岫深居简出。 秦良回皇城,奉裴宥川的命令捎带了阿雪。 数月不见,阿雪黏她黏得很,整日像围脖窝在她颈上。 裴宥川早已向皇帝告假,不上朝亦不理事,将捉妖司扔给另外两位副使打理,并下令搜索天下奇珍与各种灵药。 捉妖司的天师隔三差五登门,送上搜罗得来之物。 它们大多被裴宥川熬制成药,接连不断送到云青岫手中。 从深秋到入冬,云青岫住的屋子浸满了清苦气味。 她很清楚,裴宥川想在入冬前修补她的灵脉,免受寒症之苦。 天气愈发冷,阴云重重,像随时要落雪,国师府内的莲池已结了薄冰。 屋内很早便燃了地龙,梅枝斜插在素白瓷瓶,姿态攲斜,香气清冽浅淡。 云青岫倚着长榻,窝在毛茸茸的披风里,只伸出一只手,双指拈白子落下。 棋子为玉石所制,落下时音色清亮。 棋盘上黑子白子连成串,交错纵横。 阿雪窝在云青岫怀中,睡得在打小呼噜,像团暖烘烘的毛球。 裴宥川端详棋局片刻,落下一枚黑子,唇角微翘。 “师尊,你输了。” 黑子截断白子去路,连成一线。 云青岫无奈叹气:“你学得倒是快。” 冬日漫长且无聊,或许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汤药起作用,今年入冬,灵脉隐隐作痛,但寒症没犯。 凡洲没有玉简可以刷,话本也看腻了。她一时兴起,教裴宥川下五子棋,并许诺三局之内他能胜,便答应他一件事。 输了两局后,他迅速掌握玩法,胜了最后一局。 裴宥川托着脸,笑盈盈问:“师尊说答应我一件事,什么都可以?” 屋内太热,他只随意披了件玄色鎏金外衫,长发用殷红发带松散束着,垂到肩上,发尾又扫过衣襟。 长发里还藏了条歪歪斜斜的辫子,是云青岫今早为他束发时加的。 这是云青岫第一次见他穿得散漫随意。 无论是从前为师徒时,还是后来同床共枕,只要出现在她面前,他都像精心打扮过。 直到最近,他才像真的放松下来,偶尔露出从前未见过的一面。 云青岫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一时有些出神。 见她久久不答,裴宥川挑眉:“师尊看着我做什么,想反悔?” 云青岫回神:“没有。你说吧,想要什么?” “我想要……” 窗外北风凛冽,隐隐卷来府内侍者低呼,似乎是在说下雪了。 裴宥川瞬间截住话头,紧盯云青岫,“寒症有没有发作?” 灵脉依旧无时无刻在隐隐作痛,这样的痛云青岫早已习惯,浅笑道:“没有,一切如常。” 她推开一点窗,寒风与飘雪扑入,果然是下雪了。 窗户闭合,室内再次如同暖春。 一回头,正好对上那双看来的黑沉眼眸。 “师尊没有任何不适?” “真的没有。你刚刚说想要……” “你。”裴宥川忽然打断,咬字清晰,“想要师尊。” 过于灼热直白的视线烫得云青岫后背发麻。 裴宥川单手撑在棋局上,棋子被搅乱,有几颗落在地面,叮当作响,惊得云青岫怀中的阿雪茫然抬起头。他俯身捏起阿雪后颈,在对方挣扎之前,已用术法让它再次睡过去,然后随手丢到地面。 满屋都铺了软毯,阿雪在睡梦中打了个滚,寻到舒服的姿势咂咂嘴继续睡。 没了碍事的狸妖,裴宥川隔着矮方几,揽着她的后颈,迫使她向前。 灼热气息压来,带着山雨欲来前的平静柔和。 温热湿润的触感从唇上移到鼻尖、眉心、眼尾,再落到滚烫的耳垂上,慢条斯理舔舐啃咬。最后滑到素白脖颈,薄唇印在颈侧经脉上,叼着一小块,来回厮磨。 脆弱之处被反复触碰,云青岫眼睫垂落,仰着头,手按在棋局上,五指不由自主蜷起,玉质棋子温凉柔润,抓在掌心又滑出去,叮当落了满桌。 她终是忍不住推了一下裴宥川的头颅:“别闹了,要就……快些。” 裴宥川抬起头,低笑一声,目光奇异看她:“师尊竟这样心急。” “……” 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总之再磨蹭,今夜的晚饭就赶不上了。 今日有南边运来的鲜鱼,这么冷的天来一碗鲜鱼汤再熨帖不过,云青岫可不想错过这顿饭。 见云青岫不语,裴宥川用指腹摩挲她的眉心,那是修士灵府所在,亦是命脉。 随后一眨不眨盯着她,缓缓垂首。 瑞兽香炉腾起几缕袅袅轻烟。 啪嗒—— 整副棋局被骤然打翻,棋子溅到阿雪身上,硬生生将它砸醒。 它晕乎乎爬起来,愤愤叫喊:“干什么干什么!还让不让猫睡觉……” 阿雪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猫眼溜圆,瞪向长榻。 “师尊?师尊!”裴宥川的声音几乎是仓惶的。 所有的声音被乱糟糟揉成一团再塞入耳内,云青岫伏在方几上,剧痛滚滚碾过每一寸灵脉。 灵力无休止渡来,作用甚微。 很快,云青岫尝到了熟悉的腥甜,争先恐后往她嘴里涌。 她用尽力气攥住裴宥川的手,声音低不可闻:“没事……每年都有一回,早已习惯了。过了冬日就会好的。” 剧痛之下,意识都变得茫然。 云青岫从未见过自己寒症发作时的模样。 因此并不知道,看起来有多么令人心惊。 所有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尽,她似一张惨白且轻飘飘的纸,气息微弱。 这张轻飘飘的纸,被僵硬轻柔地捧起,放入床榻间。 阿雪犹犹豫豫跟到床边,瞥了眼看不清神情的裴宥川,“其实,秀秀每次入冬都是这样,看起来吓人,冬天过完会好起来的。” “……每年都这样?”裴宥川嗓音低哑,将云青岫冷得像冰的手放入锦被。 阿雪点头:“自从百年前认识秀秀开始,一直都这样。” 那这么多年的冬日,云青岫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问题似尖刀挑开胸膛皮肉,穿过肋骨,插在心头。 * 云青岫再次恢复意识时,窗外风雪哀嚎,天光黯淡。 屋内很暖,只是她冷得像冰块,连趴在心口的阿雪都差点没感受到。 剧痛依然在,比起过往百年的,这一次的有所减轻,看来那些药并不是全无作用。 阿雪从锦被里探出头,用脑袋轻蹭她的脖子。 “秀秀,你睡了一整天了。” 云青岫勉强恢复了点力气,哑声问:“扶光去哪了?” “昨天,你的镜子说,地心莲可以缓解寒症。他就出门去了,让我守着你。” 云青岫用尽力气,艰难支起身靠着床头,盯着妆奁上的玄天镜:“你告诉他的?” 玄天镜微弱亮了一下,然后一动不动,老实装死。 若不是她使不出力,一定把它脑子晃匀。 这百年间,云青岫从没对地心莲起过念头,守着它的巨蟒是凡洲内数一数二的大妖,可与筑基修士匹敌。 在天地法则压制下,无论是她还是裴宥川,都不好对付这妖物。 “秀秀,不要生气了。”阿雪跳到她怀里,“他可担心你了,脸色好吓人呢。” 云青岫并非生气,只是觉得大费周章去取只能缓解一时的东西,既耗神又耗力,不值得。 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良轻轻叩门:“阿雪,仙师醒了吗?国师大人临行前留话,若醒了,就送药进去。” 阿雪扯着嗓子喊:“醒了醒了,快送进来!” 侍女安静捧药进入,垂着眼,不多看也不多言,侍奉云青岫喝下,为她拭去冷汗后,便起身告退。 一碗不知原料的药喝下去,剧痛稍微平息几分。 “多谢,帮我请秦副使进来。” 侍女一愣,下意识看了眼云青岫,又看向门外,似乎很是为难。 “……是。”她屈膝行礼,退了出去。 秦良满头大汗踏进屋内,僵硬站在门边,甚至不敢看间隔里间与外间的绣金屏风,更别提屏风后的绰绰人影。 “仙、仙师有什么吩咐?” 云青岫斜倚床头,眼眸半阖:“秦副使,请说一说扶光十年前与你相遇之事。” 屋内如暖春,秦良的汗浸湿后背,吞吞吐吐道:“仙师,国师大人说过,我敢多言半字,就、就扒了我的皮。” “有我在,他不敢扒你的皮,你说吧。” 秦良简直想给云青岫跪下,犹豫半响,咬咬牙道:“那,那我就说了。” 秦良的家乡在凡洲以南的靠海村子,以捕鱼为生。第一次见裴宥川,是十年前的海边。 那时,他还是十二三岁的毛头小子,家中父亲兄弟都被征兵,多年不归,只有他和多病的老母亲相依为命。 他提网打算出海捕鱼,在海岸礁石丛里,看见了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青年。 秦良小心翼翼靠近,准备探一探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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