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罪,就是保持官位,女子怎可当官。 仁宣帝扫去他一眼,大臣立马噤声。 威目凝视一圈,帝王起身,提步而下,一手一个,亲自把褚岁晚和奚云祉扶了起来。 接而他看向百官,嘹亮的声音,清晰回响在众耳,“大凉是一个开放的皇朝,这个开放并不只是,指我们要广开国门,和外来文化美美与共。” “更重要的是,要挖空我们内心,本就不该存在的歧视。” “当然,这个错误,人人都会犯,朕也不例外,可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去改变。” “爱卿们可以自问一句,如果没有夫人操持家务,大家能日日安心来上朝,去公廨当值吗?” “女子的力量,从不该被忽视。这是朕的孩子,告诉朕的道理。”仁宣帝看向奚云祉,眉目不再抑制住自己对他的骄傲。 他笑着道:“朕如果是那么迂腐的人,就不会采纳你鼓励女子走出家门,从商从官的提议了。” 褚岁晚眼睫微颤,望向青年,对方恰好,也看了过来。 这一刻,她形容不出来什么感觉。 只知道,她剧烈的心跳,没有一分是不在为他而跳动。 仁宣帝看着两人的举动,欣慰一笑,接着继续道:“大凉百年来的伟业,离不开祖辈对人才的重视,只要对方有鲜亮之处,对朝堂社稷有帮助,那对方的出身,是男是女,根本就不重要。” 说到这里,仁宣帝望向还有不服的臣子,如一位寻常的长辈,谆谆教导:“你们啊,把心放大一点,也对自己有信心一点。” “若是怕那些姑娘比过你们,那就回去加把劲,堂堂正正的,赢过她们。” 他话落后,右相带领朝臣下跪:“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下朝后,褚岁晚没有出宫,而是去御书房拜见仁宣帝,仁宣帝似乎知道她会来,来福见到她,就领着她进去。 里面仁宣帝正在抚摸一副画像,暗自出神,听到褚岁晚的嗓音,这才反应回来,拭去眼角的泪痕,小心翼翼卷起画。 “爱卿来了啊。” 褚岁晚低头,语气保持正常:“陛下,臣有事想斗胆一问。” 仁宣帝开门见山:“你是想问,朕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褚岁晚提眉,点点头。仁宣帝笑了笑,欣赏地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始皇在位时,曾赐予魏国公府一块免死金牌,爱卿可知道此事?” 褚岁晚摇摇头。 仁宣帝继续道:“你父亲拿着这块令牌作为交换,告知了朕,你的真实身份。同时还有你兄长这些年赚的金银,上交充当国库。” 每个字落,褚岁晚的眼眶就蓄满一滴晶莹。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也在被家人好好爱着。 仁宣帝也感慨道:“爱卿有一个很爱你的家,不知你兄长现在何处,有没有兴趣来当官?” 褚岁晚咽下口中泛起的苦涩,垂首恭敬道:“臣的兄长在前些时日,不幸遇刺……” “身亡。”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为艰难,眼眶的泪水摇摇欲坠。 褚岁晚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 那一抹温润的白,盛开着一朵又一朵鲜活的花,代价却是夺去主人的生命。 仁宣帝默了一会:“朕很抱歉。” 褚岁晚抬起头,笑中含泪:“陛下,您是个明君。” “大凉有陛下,光芒万丈。” 过了几天,褚岁晚正在拒绝奚云祉,黏黏糊糊数不清的索吻时,皇城又爆发了一件事,一件陈年旧案被翻了出来。 一封举报魏国公府的信件匿名交到了刑部,上面写到当年闹得轰轰烈烈的沽府通敌一案,是魏国公故意构陷。 和信件一起的,还有封魏国公的亲笔书信,字里行间,表明是魏国公因为私怨,陷害忠良。 不少人正眼红如今魏国公府的圣宠,摆着正义姿态,纷纷上书检举。然那些向来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的御史们,却罕见的沉默。 之前在民间画像一事,帮魏国公府求情被关押入狱,不久前经无罪释放的御史江洵,带着都察院众同僚一起,又一次上书,字字铿锵有力,说证据匮乏,望圣上明鉴。 褚岁晚就站在他们旁边,说不感触是假的,她记得江洵,是父亲赞过的言官,也是江萤那个小姑娘的父亲。 这里面,或许有江萤的央求,但女儿的请求,是不足以让众御史齐聚,公然为魏国公府说话。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① 这是御史。 也是中榜者,最不愿意当的职位。 御史还有另一个别称,唤做孤臣。 孤独赴死的孤。 他们和她一样,相信她的父亲,相信一位落幕英雄的人品。 褚岁晚忍不住,又一次热泪盈眶。 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流泪,可是这些时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她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身处一个多么有爱的朝代。 身负远大抱负的她,有无条件支持她的家人。 实现理想的路上,她遇见了知她,懂她,尊她的心上人,还遇见一个愿意给她机会的明君。 她何其有幸。 尾指倏然传来酥痒,褚岁晚略微侧身,便见在前位的青年,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他当着百官辩论之际,大胆的勾住了她的手指,还对她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薄唇无声地说着。 “晚晚,不哭。” 褚岁晚按住自己雀跃的心脏,目视前方,手却悄悄回拉住他的指尖。 不远处的崔执玉,注意到这一幕,上挑的丹凤眼释然一笑。 上头,仁宣帝被臣子叽叽喳喳的争论,闹得头疼,他正欲出声肃堂,殿外进士兵通传。 “启禀圣上,金吾卫中郎将白槿求见。” 士兵微微停顿,继续道:“中郎将说,他有沽府的遗物,想要亲自交给圣上。” 仁宣帝皱了皱眉,“宣。” 当年的事,他的确下召有些武断,但魏国公是奉他的旨意前去处刑,是断然不可能有构陷的可能发生。 不过他当时,为何会气愤到,要下令抄斩呢,而之后,他又命大理寺卿去秘密查探此案。 前前后后,他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仁宣帝的印象模糊不清。 现在大理寺卿又还没有归京,此案真是棘手非常。 思索间,白槿穿过群臣,来到前方,褚岁晚看见他,忽然想起先前对方说的诚意,他早就知道,会有那封信出现吗? 白槿单膝跪地,将一叠有些年头的纸张呈在头顶,小太监跑过去,将它递给来福。 来福匆匆扫过一眼,神色微变,交给仁宣帝后,手悄悄摸出太医院给的救心丸。 下一刻,仁宣帝果然神色大怒,来福及时把拿出一粒救心丸让帝王服下。 原来这一件案子,也是在秦家用蛊操控下的行为。 胆大妄为啊。 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他身上除了情蛊,就有惑心蛊了。 “真是胆大包天。”帝王厉喝道:“来福,念给他们好好听听。” 来福应了声,一句不落的把纸上的内容说出来,他说一个字,下面的群臣就发抖一分,到尾句,满朝无一人站立,纷纷下跪。 无人敢承受帝王的怒火。 白槿就是在这时,拔高音量,骤然道:“臣原名唤沽白槿,当年侥幸留下一命,还望陛下还沽府上下三百八十一人命,一个公道。” 话落,他头朝地,重重叩响。 仁宣 帝闭了闭眼,悔恨,懊悔,两种情绪出现在帝王的脑海。 “好孩子,你受苦了。朕会下召,还沽家一个清白。”他道。 是他做错了啊,信错了人,让忠臣蒙冤,百姓受苦,仁宣帝心疼难以自抑。 也就是在这时,殿外又响起通报声,步步急切。 “启禀陛下,北关和南关传来急报,前夜子时乌古和霖霪两国前后夹击,突袭北关云州和南关阆州,敌军携带蛊虫,我军不敌,还被控制自相残杀。” 说到最后,士兵嗓音哽咽起来,难以接受这个军报。 “霖霪国的领军人,是左相……是秦萧。”士兵及时改口,快速说完军情。 “他极其熟悉南关的边防,阆州攻破之后,连取五城。” 可秦萧,不是关押在大牢吗。 群臣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但眼中皆升起惊恐,按照这样的速度,两方人马很快就会打到皇城。 右相暗骂几句老不死,怪不得秦萧在佛骨宴那天,一经揭穿就任由抓捕,原来在这等着。 世间奇术众多,连相爱的人都能被人替换音容,会易容造个假,再正常不过。 仁宣帝正是想到这一点,胸膛怒火烧得更加旺盛,来福眼疾手快给他又喂下一枚救心丸。 “陛下,臣请旨。” “父皇,儿臣请旨。” 褚岁晚和奚云祉异口同声的说。 两人听到对方的声音,都侧眸看过去,无言的默契,徐徐传散开来。 “臣和乌古交手过,此次再犯,臣领兵前往再合适不过,望陛下准允。”褚岁晚今日,没在掩盖女子的特征,只挽起发丝疏成男子发鬓,方便带上官帽。 绯红色的官袍加身,衬得她面容越发赤丽浓艳,举手投足间,清贵浑然天成,仿佛她天生,就该穿上这身官服。 几乎在她话落,奚云祉就接过,一字一句的道:“父皇,此前儿臣去过江南一带游历,外贸方面,也和霖霪国打过交道,对于他们的行事,略知一二,儿臣愿领兵前去南边,击退外敌。” 他除了是个王爷,在专管外贸的鸿胪寺任有少卿一职,因时要去码头查货,经常会不在京城。 但他厌恶这个职位,因为他晕船。 每次一靠近码头,闻到那股味道,就止不住咽喉犯恶心,奚凌鹤是为数不多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是造成他晕船的罪魁祸首。 故奚凌鹤一点都不嫉妒他有个三品的少卿职位,甚至还帮他拿到这个位置。 仁宣帝看着下方并肩而站的男女,感怀的神色掠过眼眸,片刻后,他出声允下两人的请求,并把太医邬徽调给褚岁晚,让其随军。 金吾卫中郎将出列,“臣愿跟随三殿下,出征南关。” 仁宣帝应允。 朝臣没有一个出来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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