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窈看着张开的血盆大口,炙热气息喷得她睁不开眼,心想怕是要认蛇失败。却不想蛇口张开瞬间又闭上,委蛇的舌头只在季窈双手扫过一下,口涎沁入布条后她立刻感觉到双手掌心肌肤长合,带来又痒又紧实的感觉。 契约之主的气息,只消一瞬便可确认。季窈惊喜地将双手布条拆开,看见自己双手掌心伤口完全愈合,甚至连疤痕都一起消失不见。 她忍不住双手抚摸上委蛇的头,因着它实在太过庞大,她带着体温的小手也只是再一次摸到它鼻子上的一块鳞片。 众人却分明看见,委蛇的头在对着那只手上下轻轻晃动。 它这是在……蹭她?! 在季窈的抚摸之下,委蛇惬意地闭上眼,蛇头顺着她的手背下滑,改为自己主动在她身上、脸上蹭来蹭去。接着它尾巴将季窈高高举过头顶,放到头上坐好,季窈看着它头顶那颗红色宝石重新亮起,鬼使神差地被吸引住,缓缓将双手放上去。 触碰到红色宝石的一瞬间,她眼前如走马灯一般开始不断闪现过往片段。 一名身着苗疆服饰的女娘从初遇委蛇的勇敢不畏,到与它缔结契约之后形影不离,行走在高山流水之间畅意快活的画面不断涌现,到后来苗疆与神域开战,她肩负起整个苗疆人的期望,与委蛇站在最前面与神域军队大战九天九夜,最后被皇帝以自身祭入神力的宝剑刺入七寸,导致委蛇陷入沉睡,季窈也从委蛇身上掉落,陷入身死魂未散的状态。 杜仲坐在地上,看着坐在蛇头上的季窈紧闭双眼,面上表情时而欢喜时而悲伤,但委蛇从始至终都没有要伤害季窈的意思,一颗心终于咽回肚子,坐在地上喘气的同时,心头升起一丝复杂的思绪。 先前她身上所表现出的种种怪象,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但自己总归不愿相信,她就是自己先前为了与委蛇缔结契约,准备杀掉的神女。 现在…… 短短不过半盏茶功夫,季窈已经将所有丢失的记忆全部找回来。 当委蛇头顶红色宝石亮起,一抹红光一闪而过,从季窈的掌心钻入,一路好似血液回流一般顺着她的胳膊往上,最后来到女娘眉心,最终在她眉心正中勾勒出一个类似盘踞蛇形的红色印记。 这枚印记由最初的红色隐隐散发红光,到完全成形之后遍闪金光。季窈与委蛇一同再次睁开眼睛之时,这抹金光直冲云霄,好似一把利箭穿过烈阳红心,带着金色的尾巴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远在苗疆的巫女依古在圣坛上瞧见这一天空异相,她双眼微微眯缝起来,露出危险的气息,将身边侍女召到面前,“去告诉苗王,我有要事禀报。” - 这一抹金光出现得突然,众人闪避不及,只能赶紧闭上眼睛。 杜仲难掩此金光灼烧般的痛感,抬起袖子挡住金光。再睁眼看过去的时候,委蛇已经消失不见。 方才参天的紫色巨兽似乎只是大家做的一场梦,只有脚边无数杯铲断的树木在告诉他们,一切都曾真实发生。 季窈于一片尘土飞扬之中缓缓朝三人走来,左腿上虽然仍包着纱布,但很明显她走路已经正常。赫连尘、京墨和蝉衣见状都主动迎上去,上下打量她身上还有无其他伤痕,只有杜仲还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娘眉心那一抹扎眼的蛇形印记。 “委蛇呢?不会被你吃了吧?” “在这呢。”季窈伸长左手手臂,紫色的金眼小蛇就从她衣袖里钻出来,打几圈盘踞在她手臂之上,最后把蛇头搁到季窈肩膀,吐着信子打量众人。 “它是与我缔结契约的神祇,你们叫它委蛇,我叫它阿蒙。” 时隔五十余年再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委蛇好似十分怀念一般,歪着脑袋轻蹭季窈脸颊。 京墨虽然不知道季窈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了降服参天巨兽之人,却也对苗疆的传说略知一二。他脸上欣喜之色溢于言表,看着季窈道,“所以,掌柜的真实身份竟然是苗疆神女。若算上你沉睡的时间,我们该唤你一声‘老祖宗’了。” “是吗?那我应该多大岁数来着?”季窈掰着指头开始算。 “七十五岁上下罢。” “什么?”赫连尘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你不是二十二吗?” “对啊,可是我这副样子沉睡至今,已经过去五十三年。与我同岁的英烛夫人,就是杜仲的外祖母,你可问一问,她的年岁几何。” 所以他非但和一个七十五岁的女人成了亲,还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当初就算换了一张脸皮,都要冒着被追杀的风险回到龙都去看她? 赫连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季窈,又看了看她肩膀上的蛇,最后不服气地用手指着委蛇道,“那你怎么不早点来,这东西差点要了我的命。” “大胆,竟敢对神祇指指点点!” 看见风暴平息,石长老此刻已经在众官兵的带领下赶到林中。他明显已经看到痊愈的季窈和她肩膀上紫身金眸的委蛇化身,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 赫连尘还没来得及回怼,委蛇朝着他的手指张嘴就是一口。 “啊啊啊啊!”
第207章 饮离别酒 “来喝我们的喜酒吗?”…… 七日之后,内廷宫宴。 皇帝颁布诏书,昭告天下当年赫连元雄以自杀伪装他杀,陷害如今的皇帝南宫凛,逼迫以南宫凛为核心的军队起兵造反,与原本就安排在内的方仲晏一同带兵入宫,登基称帝。 南宫凛十五年来第一次睡了一个无比踏实的安稳觉。 此值他千秋生辰将近,干脆宣旨在宫中设宴款待季窈等人,以天下贺名,大宴群臣。 入京都十日以来,季窈终于可以进入皇宫看看。 朱墙金瓦的神域皇宫比栖云行宫大太多,行走的侍卫与穿梭其间的宫人小得像是爬行在参天古木上的蚂蚁。 杜仲和蝉衣跟在她身后,三人自小门进了宣德门,过石桥刚能瞧见前面金殿玉阶的垂拱殿,立刻有两名太监将他们拦住去路,示意季窈跟着二人身后一位嬷嬷单独离开。 “为何?这里我没来过,我不想同他们分开。” 嬷嬷脸上一丝笑容也无,一看平日里就没少训斥后生。她头也不抬,神色懒淡道,“宫廷盛宴,季娘子这身衣服着实寒酸。皇上吩咐,让皇后娘娘替季娘子梳妆打扮,请季娘子跟奴婢往这边走。” 原来是这样。 “吃个饭又不是选秀,也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素色单薄的衣服,又回头看一眼杜仲。见对方神色如常,抿唇点头应下,单独跟着这个嬷嬷往福宁殿来。 宫宴设在大庆殿,不少文臣武将携家眷坐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陆陆续续被太监宫女带着,从杜仲和蝉衣身边路过。 人群之中官服加身的京墨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主动迎上前来,将他们带到席间就坐。 “赫连兄怎的没来,还烧着吗?” “烧倒是退了,只是脸还肿着,不宜出来见人。”蝉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委蛇那一口,毒性着实凶猛。” 那天亲眼看见季窈与委蛇相认,赫连尘当着大家的面被委蛇咬了一口,手指头立刻肿胀发紫,整个人口吐白沫昏倒过去,躺在床上高烧整三日消退,舌头却还是酥酥麻麻一句整话说不出口,脸和四肢肿得像在水里泡了几天的猪。 对于死了两年的赫连尘换了一张脸这件事,夏大娘子和赫连羽没工夫深究,自己的亲人能够活着,已属万幸。 而石长老则是带着孙媳和曾孙,对着季窈又跪又拜不算,杜仲上前阻拦还要拉着他一起给季窈磕头。 几个人拉拉扯扯,杜仲也是一脸无奈加羞赧的神色,季窈在旁边捂嘴偷笑。 杜仲和蝉衣作为座上宾,席位被安排在皇帝左侧,仅次于妃嫔和王钦贵胄。赫连氏一家身份特殊,即便是南宫凛提出一同赴宴,夏大娘子也拒绝得干脆,不想让赫连尘和赫连羽再入皇宫半步。 如此也好,只怕富贵迷人眼,见过、享受过,恐又生出许多不该的贪念。 京墨刚安排二人坐下,准备转身回自己座位,身后一个人突然冲上来抱住他,嘻嘻笑道,“言鹤兄,真没想到,你也有反悔做官的一天。如今这从四品大理寺少卿的官袍穿在身上,威风不少啊。” 三人闻言抬头,看见一身锦袍华服、簪冠戴玉的南星站在他们面前,目若朗星,引不少宫女和小娘频频回头。 “啸尘兄如今接替令尊之位,成了这宫中皇商,想来也是春风得意。” 蝉衣反应一阵,才想起南星原名封啸尘。 “言鹤兄只知道我如今春风得意,却不知这是我日夜勤奋,替家里做了多少事情才换来家父的肯定,今日能够替他入宫参宴。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窈儿。” 少年郎得意洋洋,一边整理衣冠,一边用目光寻找着季窈的身影,“窈儿呢?怎么没见她,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杜仲听到他的声音就烦。 见南星询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男人漠然移开,却在人群之中看见一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顺着杜仲阴沉眼神,身旁三个郎君也瞧见人群之中,严煜的身影。 南星在离开龙都之前,与严煜打过几次照面。当时只把他看作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前些时日知晓季窈也才同他分手不久之后,脑海中严煜的面容开始清晰起来。 是以他也将严煜一眼认出:“他不是在龙都当官吗,怎么也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京墨在心中默念道。 “此次宫宴不但为宴请掌柜和杜仲,感谢他们查明真相,皇上还特意将自己千秋寿宴提前,皇家园林大门敞开,以宴天下人,所以很多地方官也都进京了。严大人是正四品的知府,自然不会留在外头,而要进到大庆殿来。” 说完还不忘笑骂南星一句,“你一个无官职头衔在身的商人都来得,他自然来得。” “哼。小白脸。” 不行,不能让窈儿看见他。 南星像是想到什么,更加着急地在人群中寻找季窈的身影。 严煜坐在尾席,抬头张望的时候正好与杜仲充满恶意的眼神撞上。他也不躲,反而迎着这道目光直走到杜仲四人面前,朝京墨略抬手道,“言鹤兄。” 京墨嘴角笑意更深,“严大人。我官职从四品,你断不可向我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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