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下值,他都变着花样地给她带新鲜的吃食。 临盆前的两个月,她双脚浮肿,他便日日为她按摩揉搓。 甚至在她生产那日,他也不顾忌讳,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 她产后虚弱,他便向翰林院告了几日假,亲力亲为地照顾她。 所有人都夸她嫁了个好丈夫,可没人知道,陈愿表现得越好,她就越觉得不踏实。 好似一切的转变都是因为孩子。 出月子的那天,徐溪来探望她,她却再次提出了和离。 陈愿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眼底的惊讶渐渐化为哀痛。 徐溪沉默良久,临走前还是劝她好好想想。 这一晚,陈愿站在床前,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悲凉。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徐蓉没有说话,只沉闷地低着头。 “你走了,麟儿怎么办?” “我会带他一起走。” “那我呢?我又该怎么办?”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肩膀,嗓音里满是痛楚。 “我走了,你可以再娶。”徐蓉不为所动地说着,话语间尽是冷漠。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残忍的话?你明知道我爱你……” 听着他沉痛的低吼,徐蓉悲悯地闭上了眼睛。 争执过后,陈愿颓败地松开她,沉默地离开了卧房。 几日后,他找到徐溪,无助地求他帮忙。 “蓉儿看着柔弱,骨子里却很犟。她决定了的事,谁都劝不了。你若真的爱她,就该尊重她的意愿。” “不,我不能让她走。” “各退一步,才能静下心来审视自己。只要你足够真心,又有何惧?” 带着满心的挫败回去后,他一夜未眠。熬红了眼睛,揉烂了无数信纸,最后才写出那封字字泣血的放妻书。 *** 拿到和离书后,徐蓉愣了许久。 没有想象中的松快,反而像在心口堵了石头,压抑得难以呼吸。 离开陈府的前一夜,她蒙着被子哭了许久。却不知道,陈愿也在门外站了一夜。 抱着麟儿离开时,婆婆杨氏哭红了眼睛。 “你真的要走吗?” “嗯。”这个决定并不容易,可她不想糊涂地将就一辈子。 “往后我能去侯府看你和麟儿吗?” “当然可以,您永远都是麟儿的祖母。” 和杨氏话别后,一转身便对上了神色哀恸的陈愿。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失落,只是不知道这落寞有几分是为她。 分别之际,麟哥莫名地大哭了一场,惹得她红了眼眶。 和离的日子并不好过,亲人担忧的目光总让她如坐针毡。 许是水土不服,回到侯府后,麟哥总是啼哭不止。 为了安抚他,徐蓉只能夜夜抱着,拖着疲惫的身子哄他入睡。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她就瘦了一大圈。 陈愿来过好几回,可每一次她都故意避开,不想与他见面。 杨氏隔三岔五的就来看她,大伯母陈氏也劝过她好几回,她却总是不肯妥协。 可即使她避而不见,陈愿也总能寻到法子,将东西送到她手里。 看着堆满妆匣的首饰,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扭头告诫倚翠,“往后不许再收他的东西。” “姑娘,您就打算一辈子都这么冷着姑爷吗?” 怎么会是一辈子呢?总有一天他会冷了心思,另娶贤妇的。 “姑爷待您其实也挺好的,您为什么就不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呢?” 她说不出理由,却执拗地不肯低头。 时光荏苒,一转眼就过了半年。 陈愿仍是日日不落地来侯府,她却一次也没有露面。 半年的时光,他捱过了酷暑寒冬,却始终没能打动她。 麟儿满周岁那日,陈愿才终于在宴席上见了她一面。 “好久不见。” 整整十一个月,他像是变了个人,没有了以往的意气风发,竟像个垂暮老人,眼底没有半分活力。 “你过的好吗?”陈愿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覆满了思念。 徐蓉别开眼,愣愣地点头。 “你怎么不问我好不好?” 见她逃避地移开眼睛,陈愿的心忽然揪了起来。 “你,好吗?”徐蓉缓缓抬眸,目光平和地望着他。 “不好!我每天都在想你。” 他们就站在廊下,他却毫不避讳地诉说着思念。 徐蓉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无措地捏着指尖。 “蓉儿,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面对他的追问,徐蓉呼吸一滞,苦涩地说道:“我们已经和离了,谈不上原不原谅。你别再执着了,我不会回头的。” “你还是不相信我的心意?” 等待了一年,她却连证明的机会都不肯给。 “那些都不重要了,别再做没有意义的事。” “你可以不原凉我,却不能阻止我爱你。有没有意义,你说了不算。” 宴席结束后,想到他执着的眼神,徐蓉心中翻搅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真的爱她吗? *** 第二年春日,徐溪带回了陈愿被番邦公主相中的消息。 徐蓉愣了许久,久到连徐溪都看出了她对陈愿余情未了 。 “你说他的改变都是因为麟儿,可这一年里他为你魂牵梦萦,日日登门求见,难道你还不相信他对你的心意吗?” 徐蓉没有说话,却瞬间红了眼睛。 “蓉儿,你再这么固执下去,他终究会心灰意冷的。你想过没有,若他真被公主要去和亲,你和麟儿该怎么办?你可以终生不嫁,麟儿却不能没有父亲。”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有他。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互相折磨呢?” 见她崩溃落泪,徐溪喟然叹惜道:“人生苦短,莫要蹉跎,给他一个机会吧。” 徐溪走后,徐蓉躲在屋里大哭了一场。 他们已经和离了,破碎的镜子如何还能重圆? 数日后,陈愿拒婚的消息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为了平息公主的怒火,陈愿甚至负荆请罪,心甘情愿地受了她二十鞭。 可那公主出身草原力大无穷,陈愿却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如何能受得住她的鞭打? 消息传到侯府时,徐蓉心乱如麻。她没想到陈愿竟会为她拒绝公主,甚至不惜受辱。 傍晚,杨氏哭着求到了她面前。 “愿儿伤的很重,到现在都还没醒,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面对杨氏的祈求,徐蓉却陷入了犹豫。 “蓉儿,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就去看看他吧。若他能醒过来,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若是醒不了,那……就当是看他最后一眼……” 听着她声泪俱下的话,徐蓉也跟着红了眼眶。 “好,我去!” *** 回到陈府,看着卧房里未曾改动的摆设,徐蓉忽然生出了几分恍如隔世的慨叹。 床榻上,陈愿双目紧闭地平躺着,昔日清俊的面容变得无比苍白。 “他一回来就起了高烧,昏迷了一天一夜都还没醒。我也是没办法才会去求你。蓉儿,你坐在这,跟他说说话,如果他能听见你的声音,说不定就能醒过来。” 杨氏走后,屋内就只剩下她一人。看着昏睡不醒的陈愿,想到他的执着,徐蓉心口一滞,怜惜地抚上了他的面颊。 “你这是何苦呢!” 明知得罪公主不会有好下场,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可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他真的愿意一辈子守着爱她的承诺,哪怕她不肯回头? 她守了大半夜,最后还是疲乏地趴在床前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面上多了一股熟悉的温热。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却看见陈愿神色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 “你醒了……”怔愣过后,她的眼底生出一丝欢喜。 “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吗?” 陈愿贪婪地抚摸着她的眉眼,目光果然有些迷蒙。 “是我……你好些了吗?” 见他痴痴地看着自己,徐蓉面上一热,蓦然红了脸颊。 “你过来!” 徐蓉缓缓起身,温顺地走到他面前:“怎么了?” “扶我起来……” 闻言,徐蓉用尽力气,才艰难地将他扶了起来。 可就在她准备放手时,陈愿却忽然按住了她的后背,仰头吻了她。 徐蓉心弦一颤,惊四肢僵硬,只能错愕地望着他。 见她没有拒绝,陈愿备受鼓舞地加深了那个吻,直吻得气喘吁吁,扯疼了伤口才肯松开。 反应过来后,徐蓉瞬间涨红了脸,下意识地就要逃走。 陈愿却紧紧拉住了她的胳膊,可怜地哀求道:“别走……别离开我……” 望着他受伤的眼神,徐蓉终究还是生出了一丝不忍。 “你先放手。” “我一松手你就会走。” “我不走,你快松开。” “真的?” “嗯。”见他不肯相信,徐蓉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不走。” 陈愿定定地看了她许久,见她不像说谎,这才缓缓松了手。 四目相对,陈愿的眼中情意绵绵,徐蓉却显得心慌意乱。 “蓉儿,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徐蓉没有回答,可当陈愿去拉她的手时,她也没有拒绝。 见状,陈愿心神一振,眼底迸射出强烈的欢喜。 “等我的伤好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望着他满是期待的眼神,徐蓉睫翼一颤:“等你好了再说吧。” “好。” 陈愿眼神一亮,心中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期盼。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弥补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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