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二少夫人也没说错,公子确实整日板着脸。 素湘与兰絮失笑,连忙背过身去。 “你们且退下。”谢岑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目光一直注视着怀中某个偷笑的人。 姜妧借着理鬓发的动作,瞥见他眉峰间凝着的薄霜: “谢大人不笑一笑?珩儿可等着学呢。” 谢岑瞧了一眼摇篮中的与团团玩乐的婴孩,笑靥如花。 他需要学? 谢岑俯身贴近她耳畔,轻轻研磨:“今夜便让妧妧瞧瞧,何为展颜,只是妧妧莫要学孩儿啼哭。” “谢玉阑!”姜妧耳根蓦地红了,羞恼推开他,从他怀中起身。 却又被他环着腰圈进怀里,“夫人想收拾我了?”
第141章 三个春去秋来,小家伙逐渐长大,也越长越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瓷娃娃,眉眼虽随了谢岑,可眼尾那一颗小痣又给相貌带来了别样的美感。 谢岑也早早教他识字念书。 谢老夫人也时常让侯夫人唤姜妧带着珩儿过去,每次相聚,老夫人的脸上总是洋溢着止不住的笑意。 待姜妧带走珩儿后,老夫人又会偷偷抹眼泪。 “娘,为什么太祖母看着我的眼里总是有水啊?”珩儿仰着小脑袋。 姜妧顿了顿,其实也猜到老夫人可能是想到谢崇幼时了吧。 谢崇毕竟是老夫人膝下长大的。 姜妧微笑着蹲下身子,拢着他肩头:“因为太祖母太喜欢你了,看到你一点点长大,她心里满是欢喜,又觉得特别欣慰。” 两人沿着长廊缓慢回到松筠居。 “娘,为什么团团喜欢窝在摇篮里?” 姜妧偏头看向瘫在摇篮里,摇尾巴的团团,自从珩儿长大后,摇篮用不了,本该撤走,可团团却将摇篮当作窝,不肯离去。 珩儿上去晃了两下。 一人一猫也不知道是谁在逗谁。 夜半,谢岑为她擦拭着濡湿的青丝,铜镜映出小娘子犹带春痕的容颜。 谢岑透过铜镜看着被欺负狠了,眼神还在失焦的小娘子。 三年已过,他自是忍不住,这段时日基本上日日夜夜缠着她,不知餍足。 “过两日陪妧妧回扬州。”谢岑俯身咬住她耳垂。 珩儿如今也已三岁。 姜妧倦极颔首,任他绞着发尾的湿意。 谢岑将她抱至榻上,单膝抵在榻沿,“妧妧这几日话少了。” 姜妧抬腿给他一脚,哑着嗓音:“谢玉阑,你好意思说?” 话音刚落,姜妧就悔了,这段时日,她但凡顶一句,他能顶数次。 想到此处,气恼地又给了他一脚。 谢岑弯眉笑着,攥住她冷白脚踝,指腹摩挲她脚踝处淡青脉络。 姜妧慌地想抽回脚,他却顺势欺下。 “谢玉阑!你适可而止!” 谢岑搂上她腰肢,“今夜休沐。” 姜妧咬牙切齿,去掰他手腕:“今夜只剩下后半夜了。” ...... 一月后,回到扬州。 “娘!”姜妧叩了叩小院门,来开门的人是姜曜。 乔雪娘紧随其后,看着三年多未见的女儿,当场落泪,又瞥见门外立着的高大身影与稚童,慌忙背过身,胡乱拭去眼泪。 “快进来。”乔雪娘将人迎进去。 几人叙旧用过午膳后,便去看望姜献。 姜妧看着冰冷的墓碑,眼早已模糊不清。 “阿献。” 秋风卷起坟包上的几片枫叶,又打着旋落在姜妧脚边。 姜妧缓步上前,将油纸包放在碑前。 她不喜欢吃蜜饯,却只吃姜献递来的蜜饯。 还记得父亲过世得早,乔雪娘一个人将他们三个人养大,年幼时哪里吃得到蜜饯,她也像其它小孩一样爱贪嘴,可乔雪娘只有逢年过节时,才会买些零嘴给他们。 后来阿献用抄书赚的第一份钱买了蜜饯,久而久之,她才发现也没有很喜欢吃蜜饯,可蜜饯早已经成了她与阿献成长的见证。 姜妧与阿献说了许多许多话,直到暮色渐沉时秋雨零落,谢岑将一截红发带放在碑前,才带走了她。 待马蹄声远,山上的秋风忽起,掀开了油纸包,卷着红发带轻轻覆在一颗颗蜜饯上。 回到家,姜妧便让谢岑先陪着珩儿去沐浴休息,自己去跟乔雪娘说了很多悄悄话。 乔雪娘看着女儿还像年少时一样伏在她膝头,说着那个人对她的好,让她放心。 夜色渐浓,离开时,乔雪娘只说了一句: “妧儿如今有了夫君和珩儿,可莫要忘记疼惜自己。” 姜妧眼尾泛红,背身轻应,喉间哽咽几度压了又压。 “娘早些休息。” 乔雪娘教她爱自己,可乔雪娘的爱却无私地给了三个子女。 ....... 姜妧刚推开寝房门扉,就看见谢岑指节泛白地攥着许多封褪色信笺。 面前几案上,放着许多字帖,都是她曾经临摹过上万遍他字迹的字帖。 纸页边缘蜷曲着陈年旧事,早已积灰泛了黄。 “放珩儿衣裳时,在衣柜中看见的。”谢岑抬头时眼尾洇着薄红。 “这些书信为什么没有寄给我?” 他指尖摩挲着书信上从满是爱意的话语,渐次转为怨怼的字句,最终停驻在空白的纸页上。 姜妧望着他指腹抚过墨痕深浅的字迹。 “因为我不知道寄到哪里去呀。” 她话音轻得像散去的霜霰。 谢岑黑睫隐颤,放下手中书信,几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对不起。” 她只知他是上京人氏,她只知道他的表字。 她想过他大概是个富家公子哥,却没有想过他是侯门嫡子。 姜妧泪水洇湿了他胸前衣襟。 谢岑喉间酸涩:“为什么不问我不给你寄书信?” 姜妧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搂上面前男人劲瘦的窄腰。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怀中传来她闷闷的呜咽声。 谢岑揉了揉她脑袋,垂下眼睫,遮住泛红的眸色。 静谧中只剩下她低声的啜泣。 他轻柔拍抚她脊背。 “对不起,妧妧。” 姜妧仰头望着他。 她已经释怀了,如今只庆幸他没有给她寄过一封信,否则当时若被端王或者陆掌印截获,她大概早就死了吧,还会连累家人。 她也知道他曾派绛梧来过,还向青琅打听过那三年。 三年前他还不是首辅,只是内阁的官员,与陆公子是好友亦是同僚,直至第二年,他每日麻木上朝,回家后,将自己关在屋中,一坐就是一晚。 青琅说—— “当时我以为公子是因为陆公子去世才如此,可后来才知,那段时日绛梧也刚从扬州回来。” 短时间内,他失去了挚爱,失去了好友。 直到第二年末,先帝去世前些日,他才成了首辅,先帝去世后,他一人携着年幼的帝王登基。 无人知道他是怎么爬到这个位置。 第三年,因幼帝登基,朝局未稳定,大小政务都需要他来完成,众人皆道,谢大人冷面寡言,无情无爱。 就连后来娶到心爱的女子,旁人都以为他是在算计什么。 他供了两盏长明灯,一盏陆清桉,一盏阿献。 其实还有过第三盏。 姜妧抬头望着他猩红的眼尾,“为什么不让绛梧给我捎信呢?” “我怕他死了。”眼前男人轻飘飘说出这个死字。 若捎信,绛梧出意外被他的政敌杀死,她便不安全了。 绛梧每次出任务,都是重伤回来,之前元日也是,但他带回来了端王养私兵的机密消息,若非重伤,也不会被人趁机伤了脑袋。 后来在西巷绣铺遇见姜曜时,发现他鬼鬼祟祟,他才发现了蛛丝马迹。 可他不想再杀了姜曜,与她产生更多的误会。 早在别院时,他就与她说过,曾让绛梧寻过她,可那时的她已经被自己伤透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矛盾,又岂止是当年失约的三载春秋。 他曾经偏执的占有欲,让他与她的关系更加紧张。 他爱她,但不知道如何爱她。 如今才知,爱是掌中沙,握得愈紧,流失愈疾。 幸运的是,他与她没有错过,她依旧成了他的妻。 姜妧面颊上滑下滚烫的泪水,不是她的,但和她的泪融在一起,悬在下巴处。 “谢玉阑!你混蛋!要哭自己哭去,落在我脸上算什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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