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上道:“你何故如此?” 宋平君不知道殷上到底是怪罪还是不怪罪,但想了想还是仔细解释道:“此地亟待再建重兴,可城池一日不成,便难有人气,现下留在大霁城的百姓大多是祖祖辈辈生活在此的,若不是情牵意绊或是故土难离,谁又愿意留在这吃苦呢,殿下所说的那些百姓其实一开始是自愿来帮忙修建城楼的,他们都渴盼多一人帮忙,大霁城便早一日修好,是下官念其之心,才令行雇佣之事。” 她顿了一息,又接连补充:“全都是下官一个人下的命,若是违殿下之策令,殿下罚下官一人便好。” 想了想,她又道:“雇佣百姓的钱财也并非军饷所出,殿下放心。” 言毕,她躬身低头,等着殿下发落,心下有些惴惴不安。 哪知下一息殿下却问:“并非军饷所出?那是从何而来?” 宋平君道:“是下官之私产,”说完,她又摆手道:“下官并未贪污,只是家中从商,还有些家底。” 听她忙不迭的主动解释,殷上有些无奈,笑了笑,道:“孤并非说要罚你,”对上她诧异的眼神,殷上说道:“此事若属实,我会让林长使从少天藏府的账中为你支一笔钱,供你行事。” “啊?”宋平君震惊地反问了一句,有些想要,但还是先推辞了一句,道:“……也不必了吧。” 见她实在可爱,殷上也起了逗弄的心思,道:“真不必?” 宋平君见她似要改口,忙道:“……也不是真的不必。” 闻言,殷上难掩笑意,畅意地笑了几声,道:“既如此,你便去寻林长使吧,她会为你安排的,不过账中明细定要做好,孤可不想因此事留有后患。” 宋平君认真道:“肯定不会,放心罢殿下。” 见她答应,殷上便又和她聊了聊此事的细节,谈毕后,宋平君便在晋呈颐的指引下离开了院子,殷上坐在石桌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对江遗雪笑道:“一派纯善,也颇为可爱,倒是难得。” 江遗雪点头,依着她坐下来,道:“先前听闻其自愿放弃了去往平京为官的机会,还有几分可惜,现在看来,倒是不如留在此地。” 过于纯然,有些直愣,确实不太适合八面玲珑的官场。 殷上道:“各司其职,也不失为好事。” —— 接下来的日子里,殷上又陆续见了大霁城的其余官员,通晓了城内各处兴建的进度,她没有插手建城的事宜,只作了解,最多就是给钱或是调任一些得用的官员,平日里只当自己是个在此生活的普通百姓,与江遗雪逛逛街市或是游山玩水。 又过了几日,时节快到芒种,城东这边的街市开始热闹起来,说是要办一个旬阳节,此节是先前旧吾最为传统的盛节,用以祈福此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连着要办七日。 中亓立国仅一年,殷术也并未明令禁止这些旧国节日的举办,毕竟很多百姓多少还是怀念故国的,在这等思想之上,还是疏大于堵。 祈福的队伍是自发组成的,每个人手中都举着燃烧的艾草,跟着一个四抬的神龛行走,绕过大街小巷,让神龛的香烟笼进大霁城的每一个角落。 人流经过殷上等人所在的小院时正是饭后的黄昏,江遗雪正在床边铺被,殷上本来好好的坐在桌边看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的腰侧轻抚,动作若即若离又缠绵悱恻,江遗雪捏着被角的手一抖,哼了一声,道:“等我弄完嘛。” “你弄。”她闲闲地应了一声,手绕过他的腰侧摸到平坦的小腹,暧昧地蹭了蹭。 “你这样我怎么弄呀,”他声音都抖了,拿肩膀轻轻撞她,道:“不是昨晚才做过吗,让我铺完,别给我捣乱……嗯!” 她的手狡猾地摸了进来,按在他的锁骨上轻蹭,一个个吻落在他的颈后,一丝莫名的痒意一直从身上蔓延到心里。 他软软地推她,被角从手中滑落,转移话题:“……你听外面,是祈福的队伍吗?” 人群经过的嘈杂声从街道上隐隐传进屋内,还带着热闹的鼓点和锣声。 殷上勾着他几缕头发,随口道:“应该是,你想看吗?” 他应了一句:“想看,我还没见过呢。” “要举行七天呢,今天别看了吧,”她将他转过来,说:“有点想亲你。” 江遗雪闷笑了一声,欲拒还迎地推她,娇骂道:“色鬼,天都没黑呢,关着房门弄…像什么样子。” 自二人剖白心迹以来,他倒是越来越注重这些有的没的了。 殷上反问:“天黑就可以了?” 江遗雪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应还是没应,但唇舌被她堵住,只能含糊道:“先出去看看嘛,回来再…别摸…”他腰都软了,推辞了一句,见她还是不允,不知哪来的灵光,竟脱口唤了一声:“妻君……” 喊完后,他自己也懵了,双颊一下子变得绯红,下一息便感觉感觉殷上放开了自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你说什么?” 这些时日二人多见生人,不便暴露身份的便多以夫妻相称,他实在是习惯了,才……脱口而出…… 听见她复问,江遗雪也只得硬着头皮,又唤了一声道:“妻君……”见已然出口,他心中便生出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然,上前一步勾住她的脖颈,啄吻着她的嘴角撒娇,道:“好妻君,别闹我了,晚间回来随便你弄,可好……” 殷上看出他的羞窘,忍着笑应了一声,附身在他耳侧小声道:“那今晚……” 她说了几句床笫之间的浑话,一句句灌入他的耳中,江遗雪听着,纤密的睫毛飞速颤抖,好几息才低低地应了一声,道:“…好。” 他对她向来没什么底线,说什么都应,见她收了手,忙快速整理好了先前未弄完的床铺,才与她携手出了院门。 祈福的队伍已经走远了些许,但街市依旧是热闹非凡,那神龛飘着香烟,白雾一般地将天地笼罩起来,让本就拥挤的人群看起来更加的繁乱。 二人并未向前拥挤,而是远远的缀在队尾,清润的艾草香气从前方飘过来,有种叫人心安的平静。 队伍很长,还有一些鼓夫是半途才加入的,穿着红衣,身上背着一面小鼓,打着鼓点走在人群身边,嘴里吟唱着古老的歌谣。 人群涌动,戏语嘈杂,殷上顺着人流走动,心中竟生出一种河清海晏的安宁来,尘世夫妻,打鼓小贩,游侠旅人,即便这个城池仍在重建,可他们身上却没有半点混乱的影子,提着灯的小孩吵嚷着跑过,笑得那么可爱。 “好俊的一对哦,”耳边传来爽朗的笑声,话语中带着一点北地的口音,殷上与江遗雪一起循声望去,见一身着红衣的女子拿着几支燃着的艾草,分出一支递给了二人,道:“外乡人蛮?沾沾福气。” 殷上笑着接过,道:“多谢。” 那女子摆摆手,示意不用,又很快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那染着的艾草升起烟雾,萦绕在二人眼前,江遗雪看着眼前这一幕,对殷上道:“刚刚恍惚间想起你坐镇营帐运筹帷幄的样子。” 殷上问:“为什么。” 江遗雪摇摇头,说:“说不上来,就是看着眼前这一幕,就想起了你的样子,感觉过往那些日子就好似一场梦,我们好像还是半大少年,还在懿安城的街巷里穿来穿去。” 在璞兰台的时候,他从来不知道她会带来什么,改变什么,又颠覆什么,直到她叩鼓起兵,平定乱世,逐鹿天下。 “在大霁城的这些日子,我总是想,如果你不是太子殿下就好了,如果我们真的只是平凡尘世中一对普通的夫妻就好了,可是现在见到这些,又觉得我有点自私,殷上,你合该是做这些事的人,顺理成章。” 听到此话,殷上也有些动容,这一路走来又多么不易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好在年少时的宏愿最终还是在自己手中实现,如今这热闹繁乱的一幕就是他们共同努力期盼已久的结果之一。 人的一生,有多少机会能看到自己心愿达成?心愿达成的时候,又有一路走来的爱人陪在自己身边? 殷上心中升起一丝难言的满足,伸手捏了捏江遗雪的手,轻声道:“想吻你。” 江遗雪怀疑自己听错了,道:“我说了这些话,你就想说这个?” 然而殷上却再次点头,眼里是满溢柔情和爱意,专注地看着江遗雪,肯定道:“对,想吻你,特别想。” …… 二人几乎是纠缠着跌进了屋内。 木门开阖,又砰得一声被关上,江遗雪的脊背撞在门上,发出一声不轻的摇晃声,但两个人都充耳未闻,只尽情地拥吻,暧昧的水声在昏暗的室内响起,紧接着一只手穿过自己的腰后锁上了门。 这一瞬的安全感简直被无限放大,江遗雪动作也大胆了起来,径直伸手去解她的衣带,二人跌跌撞撞地往床边走去,凌乱的衣服落了满地。 “殷上……殷上……”他情不自禁地唤她的名字,四肢像藤蔓一般缠上她的身体,潮湿带汗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几近透明的粉,像一株摇曳绽放的夜莲,在呼吸间卒然开合。 “喜欢你,爱你,好爱你。”他止不住地要表白,声音含糊又喑哑,好似金沙混着细雪,身子也软的像水,雪白的足踝来回磨蹭。 殷上温和得回应他,伸手环住他细韧的腰肢,江遗雪顺着她的动作仰起脖颈,身子也微微弓起,含在眼里的眼泪透着一点点微光,漂亮的让人失语。 殷上眸色越来越暗,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两句什么,江遗雪听话得不行,张口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小节殷红的舌尖,她俯身吮住,像榫卯一般和他相缠在一起。 过往的一切都在眼前飘飘荡荡——明戈利戟,血色黄沙,千军万马……它们都真实发生,做不得伪,而他曾于阴暗角落渴盼的那一束月光,终究还是照在了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估计五章内正文完结,大家想看啥番外?
第91章 一年无似此佳时(3) ◎巡访之路行至襄州◎ 夏至前几天, 殷上等人离开了元州府,经过旧日吴真的奉台城进入了氏白,又一路去往了溪狄的都城襄州。 吴真、氏白、溪狄三国都曾有王室, 彼时撤国改府,郭长垚和崔集都已封将,周相寻封侯,各领边疆中亓之军, 手中都有实权, 但其余王室或是承侯或是袭爵, 大多只是个虚衔,各府的主事之人还是平京派遣的官员。 一路走来, 各府的境况不算好也不算坏,仍有王室所在的各府百姓生活的多少要比曾经覆灭的国家好些, 但也好不了太多, 甚至有些还不如正在重建的大霁城。 殷上猜想是因为吾元江沿城所受的关注和援助最多, 百姓们有了盼头,所以整体的境况和氛围都要热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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