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寻他,是为了这事。 他们今日不得不会面,是为了这事。 颜笑找她去,大约也是为了这事。 “你……” 怀宁声音低了些,身子撑在门侧,思考着要如何开口。 这刻的她,粉黛未施,发型因片刻休息而散乱,正式礼服盖住她蜷缩在毛绒内的不安脚趾。 一种别样的,不甚明亮的美。 柯遂开口打断她的话。 “怀宁。” 他有一把好嗓子,尾音也能喊出旖旎的意味。 “我们俩认识多少年了?” 话题转变太快,怀宁怔然,脑中思绪却未断。 “认识的话,二十五年。” 青梅竹马的情分,是你不必多想,只需一句话,一个眼神,彼此便心领神会地忆起共享天真稚嫩的那些年。 甚至于,哪怕你俩已多年未见不尽熟悉。 这便是怀宁为何要加上前提的原因。 因为她觉得,最近几年,他们不算熟。 “那确实很久了,怪不得我今天在台下见你会感觉陌生。” 不知是否是自己多想,怀宁觉着,说这话时,柯遂似乎有些苦涩,而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怀宁眼睫毛颤了颤。 方才在怀宁这里,她和柯遂之间会生分主要原因在他。 初入名利场那会儿,她有着小山雀似的好奇,那时或许身上真存在与席月相似的,未染尘事的天真无邪,所以扮演时专心,也入戏。 于是乎,赢得一张漂亮的入场券。 跨年晚会上,《南山旧》演员聚齐,怀宁在后台候场练习歌曲。 颜笑嘱咐她上台音准为次要事,和她剧中官配男演员营业发糖最要紧。 “最后一次,晚会之后解绑,他靠上次杂志卖惨,你就要不计前嫌,抓住机会把cp粉转成唯粉,听见没!” 怀宁含糊应着,视线忽地定格于某处。 那年怀宁与最佳新人的剧集奖失之交臂,而次月,柯遂斩获金狮奖最佳男主角,风头正盛。 作为新人影帝,他第一次出席晚会,节目压轴,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拥他从保姆车到休息间。 那是怀宁进到娱乐圈后与他的初见,也是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入场券使用完毕,之后为数不多的见面,每一次,她都感觉同他越来越远。 他走得太快,从来不肯慢下来等等她。 可他一问,她恍然忆起二人最大的间隙,归根结底在当初一言不发便离开的她。 怀宁一时语塞。 此去经年,背道而驰,不可避免路过许多山,她那时转身,仅仅翻越一座,却误以为能同他共攀。 况且,他本来也不该慢下来,不该回头的。
第2章 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那颗眼…… 后排长椅上,怀宁靠窗,巨大裙摆铺开,肩膀终于不用裸露在外,暖流打转在周围。 颜笑一通电话沟通完,扭过头。 乌黑直发,素颜的怀宁神情恹恹,有股独一无二的清羸气质。 一副可怜小白花模样。 相处越久,颜笑越怀疑当初人设是否定得太仓促。 彼时只顾角色光环,忘记考虑明媚阳光本身就与怀宁相差甚远。 “《朋友错过》的节目组向你和柯遂发来邀请,录制二十天,反正现阶段没来找你的戏,这综艺关注度挺大的,拿来过渡一段时间,我觉着机会不错,你怎么想?” 怀宁没猜错,这的确是颜笑今日喊她过来的意图,作为老牌经纪人,颜笑手底下好些个艺人,怀宁并不特殊,自然不值得她日夜跟随。 除非事件重大。 被提问的怀宁头都未动,看上去是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 她只缓缓道:“还是没戏找我吗?” “有倒是有,昨天开机那个小成本女主,之前应该被你否掉了。” 那是个同席月相似却并不如席月性格鲜明的人物。 颜笑察觉怀宁的低落,安慰几句:“最近行业不景气,能投资起来的本子少。” 怀宁望向窗外。 上京的夜晚霓虹绚烂,晚霞一般闪耀。 “我是不是不该待在这里了。” 她话语里的内容不似语气平常。 像在问别人,也像在问自己。 今年是合约的第五年,怀宁没能一飞升天,也无梅开二度之势,找来的同质化角色多且不出彩,她二十七岁,又过了能让资本平台一眼相中的年纪。 这样的境遇,颜笑带过的许多艺人都会遇到,而其中不可避免有些人会产生不再拍戏的挫败想法。 怀宁有没有往这方面想还未可知。 现下,从未从自家艺人口中听闻她与当红影帝有过什么好友关系的探究,天降综艺好饼人却有概率将走的复杂。 一时分不清哪个更值得开口。 斟酌良久,颜笑在“你和柯遂之前是朋友?”和“真的想过要走?”之中问出:“刚刚喊小野叫你,怎么过来那么迟。” 新来的助理小野就坐在怀宁身边,闻言头低得更狠,恨不得当场消失。 怀宁从车窗倒影中目睹全程,掩耳盗铃的动作让她觉得好笑,她移开话头,微笑着说:“我参加吧,反正闲着。” 小野感激地朝她看,用唇语说谢谢怀宁姐。 怀宁猜女孩子大约二十出头。 让她想起自己初进圈那会儿,也是如此。 —— 回到家,洗完热水澡的怀宁上床睡觉,捞过手机,注视两眼新添加的联系人。 Ke:我通过了你的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迟到的那二十分钟,十分钟用来叙旧,十分钟用来交流工作。 “我和王导有些交情,之前欠他人情,现在要还。前几天碰到,你经纪人似乎也很感兴趣。除此之外,节目嘉宾要求两个人不太热络,最好冷淡,许久未见面也未曾好好坐下谈过,都挺符合的。” 一条走廊的宽度,他们相对而立,柯遂讲完,眼皮半阖,淡淡道:“你有什么想法。” 不太热络,冷淡,未见面,未曾好好坐下谈过。 一字一句,仿佛给他们这段自儿时起的情谊打下烙印。 怀宁呼吸一滞,但面上不显,应下来:“你没问题的话,我也可以。” 闻言,柯遂点头:“那到时候见。” 看得出来,整个见面过程中,对于她,对于她的回答,甚至对于她和他的关系如何被圈内人得知,他抱着的都是一种随意到可有可无的状态。 他们这样,好像还真的挺适合来场友情修复。 怀宁想笑,苹果肌却苦涩到紧绷。 真的可以有修复这回事吗? 也可能他只是想还人情,顺便走个过场。 思绪翻飞,最后理出一条清晰的线。 至少,自己最近实属低迷期,趁此打开知名度,未尝不是好事。 可这突如其来的机会也让怀宁开始认真思考,假若往后重现今日状况,而那时,若连根供人喘息的稻草也没有,她要怎么办。 她还要待下去吗? 或者说,她适合吗? 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只要文字便可起到催眠作用,眼皮很快开始打架。 怀宁又一次梦到苏城的四月。 那个人间芳菲尽的春天,十七岁的少女背一只淡蓝色书包,裙摆扬起,翩翩蝴蝶一般穿过小巷,停在一座小院前。 “妈妈,我提前……” 她推开门,因院内狼藉顿在原地。 父母齐力种下的海棠不复往日繁茂,枝条弯身,花瓣散落点缀于青色石板边缘,杂乱水痕变成沉重的黑。 怀母手提行李箱,穿戴整齐,分明是要出远门的模样。 要离家的同样包括刚知晓的怀宁。 “宁宁,我给你收拾完行李了,检查一下有没有少,生活用品不要管,我给你买新的。” 怀宁怔然,迈不动步子,只喊:“妈妈……” “妈妈带你回青城。” 怀母牵起她的手,弯腰注视怀宁。 眼线在褶皱处晕开,湿意是流过泪的象征。 “跟不跟妈妈走?” 怀宁无法拒绝一个极少流泪,极少脆弱的妈妈。 火车鸣笛吵醒她两次,断断续续睡着又醒来,终于在天亮时到达青城。 怀宁在十七岁时离开了出生地苏城。 —— “我当初走的匆忙,所以我们就断了联系。” 要满二十七岁的怀宁对着摄像机笑,看上去却有些伤感,弧度不似往常大。 今天是《朋友错过》先导片的录制,地点是自己家里,六位常驻嘉宾分开回答来自节目组的问题,两天后所有人飞去第一个录制地,开始为期二十天的旅程。 与其他综艺不同,《朋友错过》奉行时效性的准则,节目边录边播,时不时会有四人或两人直播,最后一期全员参与收官直播。 先导片录制之所以要求分开,是在为之后的猜测互动环节做准备。 简单来说,对于具体哪位和哪位是彼此错过的朋友,观众们还未知晓。 如此,六人齐聚录制现场前,用选项猜测来打乱关系来获得流量和讨论度的方法便能起效。 工作人员接着提出第二个问题:“中间没有联系过吗?” 怀宁摇头:“没有。” 现场陷入一阵静默。 监视器后的颜笑提醒怀宁继续说下去。 工作人员适时开口引导:“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吗?” 怀宁的双手绞在一起,“互相错过五年,很多东西都已经变了,比起机会,更怕的是发现关系其实已经无法挽回。” 也怕自己不再是自己,他不再是他。 怀宁仍笑着,带笑面容却因她此刻的话而增添悲伤色彩。 “请用几个形容词描述一下你这位朋友。” 耳麦里电流刺啦。 “怀宁老师不要太明显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柯遂老师的词。” 怀宁脸色未变,“细心,很守时,说到做到。” 最后一个问题。 “来参加节目前,有预想过结果会如何吗?比如两个人重归于好,还是仍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值得深思的问题。 怀宁想了想,诚实吐字:“我不知道。” 人生在世,最忌讳半路开香槟,怀宁有过领悟的惨痛经历。此外,最好也不要抱有希望与憧憬,平常心地面对一切,自然会很轻易接受那些本无法接受的事物,并且甘之如饴。 抛掉安稳生活,颠簸一路,提一只行李箱,从苏城到青城,重新入学适应的日子。 毕业迷茫之际,新鲜感与向往之心双重加持的诱惑,一朝入戏,不得已扮演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只差一步之遥斩获最佳新人,无数冠以天赋的头衔被旁人加持在她身上,又一个个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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