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现场乐队演奏的声音,她已经听不到任何其他。 黎安脸上一直挂着笑,短短的十米的路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边上宾客热切的目光灼得她只敢直视前方的路,视线不敢往旁边偏移半分。 有那么几瞬,她想直接夺步而逃。 对面的秦深也难得笑得露出了牙齿,甚至还有些憨厚,一点没有原来的那点精英样。 黎安走到秦深身边,在牧师的主持下完成宣誓。 在喊出“我愿意”之前,黎安其实犹豫了,不过只有短短的一秒,并没有谁察觉。誓词之后是双方家长致辞。 黎安挽着秦深的手站在一侧,脸笑得僵了。一看宾客里好多人都在用手机拍,只好一直上扬着嘴角。 脸上的肌肉时不时地抽动,她无聊地环视四周。 不看不要紧,一看心跳快从嗓子眼冒出来。 乐队是爷爷奶奶安排的,家里办事的时候指定的合作乐团,但黎安眼尖地看到了混在中间的毛乐,还有坐在钢琴凳上的Elvis。 宾客的第二排,左边是秦可意,右边是王一诩。 她已经没了脸盲的毛病,绝不会再认错,就是他们四个。 黎安心下一惊,更多地是细思极恐,浑身寒毛竖起,胳膊和后背一阵阵发凉。 秦深觉察到她在抖,垂下头小声问她:“是不是冷了?” “没有。”黎安心不在焉,她真的想逃了。 逃到什么地方都好。 直觉告诉黎安,待会儿肯定会有事情发生。 秦深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在看什么?” “我看到了认识的人,不对,我肯定没醒。”黎安前言不搭后语,揪紧了秦深的衣袖。 秦深的父亲致辞结束,司仪准备宣布仪式到此结束,但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司仪手里的麦克风才举起,突然响起刺耳的啸鸣。 黎安心道:果然。 毛乐从乐队中间突然蹿出来:“我反对!” Elvis、王一诩、秦可意也全都跳出来,异口同声地高喊:“我不同意他们结婚!” 如果要问黎安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那肯定是选了这条重工刺绣镶钻并且长拖尾的婚纱。 当四个人不由分说地要过来拽着她走的时候,她还愣愣地站在原地,秦深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要带她走了。 几十斤重的裙子拖了后腿,黎安被秦深牵着一边跑,一边用空出来的手解腰间的系带。裙摆的拖尾可以拆卸,就是拆的时候麻烦点。 丢掉拖尾后,浑身轻松了不少但依旧跑不快。 后面的秦可意他们四个像恶鬼扑食一样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穷追不舍,明明黎安记忆里他们几个都不是那样的。 眼看后面的人越来越近,秦深松开了黎安的手:“你继续跑,我一会儿就来。” 黎安只好一个人漫无目的地狂奔,几分钟后秦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一辆红色跑车,“倏”地停在她面前。轮胎和地面摩擦,冒出白色烟气。 她好像闻到了空气中烧焦的橡胶的味道。 黎安一秒都没有犹豫,抱起裙子就往车里跳。然而她身上的裙子实在是太大,满满当当塞满座位之后还有一部分掉在外面。 “别管了,快开车。”后面的四个人离他们只有十米远,黎安催促秦深开车,再犹豫可就要被追上了。 秦深踩下油门,裙子被瞬间撕破,华美的裙摆七零八落,碎成了破布条,但黎安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红色的跑车一路疾驰,一开始还能将四个人甩开,但不知怎地,他们越跟越紧,始终和车保持着十米的距离。 黎安不信,两条腿这么可能跑得过四个轮子的,她拍了拍车座:“秦深,再开快一点。” “好。” 秦深继续往下踩油门,速度表上显示已经达到了跑车的最高速度。转弯的时候,黎安不得不抓着车上的把手才能不飞出去。 道旁树掉落的细碎树枝和落叶刮过黎安的脸,留下细细密密的小口子。 小岛并不大,路再绕也有尽头。 岛上最出名的就是环岛大道,在这条路上开一圈正好可以将整个岛的美景尽收眼底,太阳落山的时候还能在车里看到B国最美的日落。 黎安小时候来过暑假,经常一个人悠哉悠哉地在这条路上散步,她不喜欢海风咸湿的气息,却喜欢微凉的风吹在面上的感觉,和两边树木清新的气息,还有红橘色的落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秦深现在走的这条路,尽头是……是悬崖。 黎安:“前面快到悬崖了。”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悬崖?那不正好。”秦深的手紧抓着方向盘,“坐稳了。” 什么叫正好?黎安心里警惕起来,她小心地问秦深:“你不会想直接……?” “不好吗?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 现实不允许黎安多想,黎悬崖只有五百米的距离,但秦深没有一点要减速的意思。 黎安:“其实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我们还那么年轻,才结婚,新婚欸,好多事情还没完成。” 秦深没有回她,只是笑得张扬,她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最后离悬崖不到二十米,秦深高喊:“准备好了吗——” 车还是没有一点要停的迹象。 黎安睁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看着红色的跑车冲出悬崖。 在冲出悬崖的后一瞬,秦可意四个也一跃而起,试图在空中抓住黎安,但只勾到了一点裙子的边。 冰冷的海水将黎安淹没,秦可意他们终是没有抓住她。 她在坠入海中的时候,水流将她和秦深冲散了。 幽暗的海底只有她一人。 啊,她恐怕就要独自一人从海底可消失在这个世界了吧,没想到临到头来,没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 黎安绝望地闭上眼睛,明知她即将面对的死亡应该是一场虚假的梦,但她还是没来由地觉得世界灰暗,心中一片荒芜。 再睁眼时,眼前是陌生的房间。 心电监护仪一直“滴滴”地响,吵的她心烦。 黎安想开口,发出来只有一点嘶哑的声音,像个破风箱一样。手被另一双大手握住:“醒了?”
第82章 黎安的嗓音只能“嗬嗬”的,发不出多大的声音。看到她想说话,秦深低下头贴着她微张的嘴唇。 略显苍白的嘴唇擦过男人的耳尖,秦深的耳尖瞬间红了,可惜黎安仰躺着没有注意到。 “我这是在哪?”声音细弱蚊蝇,秦深要贴得很近才能听清楚,“我怎么了?” 秦深捂着她微凉的手心,手术之后她的手好像怎么都捂不热一样:“你在医院里,才做完手术,昏睡了一天一夜。”说完秦深用棉签沾湿后在她干裂的嘴唇上轻轻地擦了擦。 被他提醒后,黎安终于想起来好像是 有这么个事来着。 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记忆零零碎碎地拼成了完整的拼图。 几个月前,黎安因为经常在工作的时候头痛和头晕,就来医院做了全身检查。 脑部的CT显示她脑子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小瘤子,可能是良性的,但既然已经影响到日常生活,医生建议尽快处理掉。 现在的医学很发达,像她这样的小肿瘤只要微创就可以,不需要做大的开颅手术。 黎安对医生的技术信任归信任,但还是在手术开始之前完成了近期比较重要的工作,去公证完遗嘱后才进医院。 手术的事她只告诉了盛青蚨和秦深,她和家里人的说辞是她工作比较忙,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准备出去旅游。 黎安一次性请了半年的长假,她进公司之后就没怎么休过假,老板的表情虽然难看,但还是在她的请假单上签了字。 她才刚醒,四肢没有恢复力气,绵绵软软地抬不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头上应该被裹住了。 “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黎安摸不到自己的创口,但想也知道就算是微创也要剃掉头发。 她还没见过自己光头的样子。 “不会,依旧很好看。” 黎安轻笑一声,秦深一定是骗她的,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ICU的护士进来提醒:“家属探视的时间到了。” 病房每天只能有一个家属来探视,探视时间也只有半小时,到时间就会有护士过来赶人。 秦深最后捏了捏黎安的手指,一步三回头:“那我先走了,明天盛青蚨会过来,后天我再来。” 等秦深走后,护士一边给她换药一脸羡慕的说:“你老公对你真好啊,昨天你手术等了你一天。你朋友有事都先走了,就他一个人等着。今天探视也是第一个来的。” 黎安有气无力:“他说是我老公?” “嗯,”护士看黎安一言难尽的表情,以为是搞错了关系,“他不是你家属吗?” “他说是就是吧。” 护士只当小两口闹脾气,以过来人的口吻劝慰:“你听姐的,这种长得又高又帅对你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闹脾气归闹脾气,该和好的时候还是要和好。真伤了人的心,你哄都哄不回来。” 黎安小心地点了点头。 她和秦深闹分手之后一直没有和好,秦深几次主动来找她都被她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 连夹在中间的盛青蚨都被秦深叫过来当和事佬的角色。 但黎安我行我素,对盛青蚨给的一连串分析没有放进过心里。 一开始她以为能靠自己的铜墙铁壁和秦深断得干干净净,可老天爷好像偏要让她忘不了。她能在工作场合遇见他,在同事聚会的时候遇见他,甚至是在下班的路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见的次数多了,梦到的次数也变多了。 虽然黎安心里明白,她和秦深已经是两个不同行业的人,一次两次偶遇是巧合,那么多次只能是有人刻意为之,但她只当是没察觉。 也就是查出来脑子里长肿瘤之后,她才突然慌了。 人生苦短,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确定要做手术的那一天,黎安在分手之后第一次主动约秦深出来。 她没有道歉,他们也没有和好,但黎安给他看了自己的遗嘱。她给秦深留了一些礼物,如果她有什么意外的话,秦深可以自己去取。 那天秦深是生着气离开的,黎安点的一桌子菜他一点都没吃。 没想到他会来等自己手术。 黎安在ICU待了一周,秦深只要有机会就来看她,一次没落下过。盛青蚨总忍不住说,希望她能再多考虑考虑她和秦深的关系。 人心难测,没人会愿意一直等另一个人,但秦深已经等了她三年。 转进普通病房后,黎安已经恢复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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