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春还有些犹豫,陆焘看出来什么,挑了下眉,把人扛了过去。 到书房的红木门外,他在下面,温春的下巴架在他肩膀上,一起趴到门上听。 “……阿冬,你变聪明了。”温执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这次出来,到现在都没人对我报告。” 吕款冬转走话锋:“当着孩子的面叫昵称就算了。” “私下里感情破裂,还要这样叫,没有意义。” “谁感情破裂?”温执语气变淡,“离婚协议书上又没有我的名字。” 温春在门外听得心里一沉。 她不自觉抓紧陆焘的肩膀,牛角编发蹭过他耳畔。 陆焘喉结滚动,艰难地忍耐,做深呼吸。 吕款冬冷笑:“这么久不见,你还学会自欺欺人了。” “是很久了。” 温执也笑了声,“足足两个周零三天。” 温春目瞪口呆。 她分明记得妈妈说的这个时候,正是上回去陆焘那个桃花源的前一天。 妈妈当时说她要去出差啊!莫非…… 温执:“不过,这两年工作越来越忙,确实只能借出差回程的空隙,都空不出一段完整的假期去岛上看你。” “还是该说。” 她突然放慢语速,“上你?” 温春目瞪口呆呆呆呆呆呆。 不是……她只是担心他们吵起来,想来听个墙角,不是想要听到这些哇!! 温春指尖颤抖,无意识晃了晃陆焘,侧过头贴着他耳廓说悄悄话:“走,走。” 关键时刻,陆焘却没了动静。 一门之隔,里面的对话仍在继续。 吕款冬:“工作忙就好好忙。”他口吻自嘲,“这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么。” 话音方落,又变了调:“你……等下,你别,孩子在外面。” 无法得知发生了什么,门里有东西倒下的声音,温执不悦道:“阿冬,不许走。” “我说过别这么叫。”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温执:“小叔子?” 温春是真的没有办法再听下去了。 她的亲娘亲爹好像禁/.忌恋了。温春大脑一片混乱,只想现在立刻马上逃离现场,赶紧再次贴上陆焘的耳垂:“走啊。” “哥我求你了,”陆焘不动,温春急得口不择言,“哥,大哥,哥哥。” “陆焘哥哥。” 谁知周遭气温越来越烫。 温春无暇顾及这些,也没看见他红透的皮肤和卡壳了的眼神,开始挣扎:“不然你放我下去……” 她在他怀里晃来晃去,双腿摇摆。 不知碰到哪里,陆焘骤然屏息,闷哼一声。 温春这回听清了。 她猛地停滞,双手僵硬地搭在他肩上,这时,门从里面打开。 这门是朝外开的,好死不死,两人恰好靠着门,就这样一同被撞倒下去。 开门的吕款冬改怒为惊,慌乱伸手,幸好与此同时,陆焘及时反应过来,抑或是下意识的举动,两只手稳稳地垫在贴近地面一方的温春身下。 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垫住背。 温春软绵绵地倒下,只有身体上方压下来的重量,他还在顷刻间就撑了起来,微微分开。 仅鼻尖有一刹相蹭。 陆焘胸膛起伏,脖颈挂的吉他拨片项链从毛衣里掉出,垂到温春的嘴唇上。 鬼使神差。 温春看着他,轻轻咬了一下拨片。 陆焘呼吸骤乱。 吕款冬幽幽的声音在背后飘来:“你们还要这样多久?” 温执也走过来,好整以暇:“我就说你不该急着走,啧。” 两颗脑袋俱是一抖,额头碰了下额头,立马麻溜地分开。 吕款冬开门前应该还和温执说了什么,后者罕见地停留在书房里。 而温春和陆焘跟着他下楼,找了家咖啡店,吕款冬有话要对温春说。 陆焘并没有被邀请,识趣地在包间门口止步:“你和爸爸去,我在外面点杯喝的等你。” 吕款冬颔首,率先进入。 房门轻合,温春看了眼陆焘的手:“行。” “你,”她很难忽视他手指的浅红压痕,“还好吗?刚才,谢谢。” “和我还说谢呢,温春妹妹。” 陆焘不正经地笑笑,眼珠一转,忽然甩着手轻嘶。 温春立马紧张:“怎么了?” “我就说你别乱动,非要装没事然后甩来甩去……” 陆焘低头,楚楚可怜:“唔,真的好痛。” “那我先让爸爸等一等,我们去旁边药店买个药。” “那多不好意思。”陆焘叹息,“其实还有个更快捷有效的办法。” “什么?” “咳。” 陆焘:“我看网上说,接吻时会分泌荷尔蒙,荷尔蒙呢可以缓解掉疼痛。” 温春:? 陆焘认真脸:“所以包包妹妹,你亲我一下,说不定就好了。” 他其实是见她被家庭的巨大讯息量冲昏,情绪落差起伏才这样讲的,边说还边勾着唇,一脸欠样儿。 但温春啧了一声,瞥了眼门内,迅速拉着他的手啾了两下。 她眼神偏开,没有看陆焘和他的手,于是只胡乱地亲在指尖以及无名指的关节。 陆焘感觉自己好像被戴上了一枚戒指。 没有形状。 套得很牢。 等温春急匆匆进门,他还呆在原地。 路过的服务生撞见了,好心来问:“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陆焘毫无意识地摇摇头,眼神迷离。 手背正对身体,缓慢上抬,做了一个类似于捂嘴的动作。 手指下是满面的红。 以及对准无名指某处轻轻送上的唇,和一声仅自己可闻的水声。 ——— 吕款冬的医生还在岛上,他不能停留太久,和温春谈完就约好春节在小岛见。 陆焘一口一个准岳父大人,在温春的皱脸下叫了个专车,护送他去机场。 而温春回到家,叩响书房的门。 “妈妈。” 她没有进门,又是门里门外的对峙。 温执在处理文件,头也不抬:“回来了正好,我十分钟后出门,有事要交代你。” “我和你老师说了,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学校,所有论文的事宜通过线上会议沟通。” “会有专业的家庭教师来辅导你,以便今后的入职,人脉和社交。”温执冷静道,“学校里可不会教你这些。” “……入职。”温春重复,“妈妈连这个也要安排吗?” 温执抬眉。 “我给你规划的路,一定是最好的。” “包括高中时对那些人低头认错?”温春握了下拳,“那是为了妈妈铺的路,不是我想走的路。” “我可以为了妈妈做那些,但是关于我以后的人生,不管怎么抉择,和谁谈恋爱,和谁结婚,”她音量不大,却意外的坚决,“我想自己选。” 温执想到陆家的少爷,嗤笑了声:“结果不都一样。” “你乖乖听话,还不是会和他站到一起,还是说你真觉得那个大少爷谁的忙都有功夫帮?” “不一样。” 温春霎眼。 好像在一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陆焘会主动解除那个婚约。 她喃喃:“不一样,妈妈。” “我不想……再用别人的思想和语境,抹杀属于我的选择,还有幸福。” 吕款冬刚才对温春讲了许多陈年旧事,他轻描淡写,温春却听得胆战心惊。 原来当年,温执议婚的对象本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而吕款冬是父亲抛弃的原配之子,后来被接到家里,却始终被排挤。 吕款冬看似温柔文静却很硬气,愣是凭音乐创作的才华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歌手,在演出时,和台下应酬的温执互生情愫。 温执步步走高,赢得更换婚约对象的话语权,二人排除万难才走到一起,可遭到了温执父亲的反对——他是当地德高望重的传统知识分子,无法接受家里有一个卖唱的私生子,更别提当时还有不少子弟都对温家抛出联姻意向。 温执父亲给她下了死命令,要么,让吕款冬此生不再唱歌,要么,他们必须分开,否则他会用“孝”字压死她,让她仕途、名声尽毁。 不久后,吕款冬的嗓子被下药坏掉了。 他也从此精神尽垮,只是因为温春恰好出生,才没有自杀,后来又怕让小小年纪的温春目睹父亲犯病,才不得不常年居住岛上。 吕款冬还对温春道歉:“其实这些年,你不说,我也猜到你压力很大。” “你不喜欢念书,却还是考上了京大,喜欢烹饪,也只能偷偷做,”他轻声说,“我们宝贝辛苦了。” 温春摇头:“我不辛苦……爸爸才是。” 吕款冬沉默。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连温春的一次家长会都没出席过,但她每次看见他,还是会藏起所有的心事,只摆出副笑脸。 温春高中时,他也曾偷偷服用过量的镇定药物,乔装去她的校园里看过。 那天是开放日,他听见有同学提到她的名字,于是走近。 却只听见那几个人议论她的名字土,写字丑,疑似还是个没爸爸或者爸爸跑了的小孩。 药效开始发作,吕款冬没能多留。他那段时间也正在接受一些化学疗法,形容非常可怕,不敢让温春看到。 “宝贝,你前几天聊天时开玩笑,对爸爸说你是窝囊熊。” “但我觉得,我家宝贝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 吕款冬帮温春擦了擦鼻子,从包里珍重地取出这回的来意,是一份乐谱。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重拾乐器。 温春小心接过,是一张名为《明写春诗》的歌。 吕款冬姗姗来迟地摸了她的脑袋。 “我们温春的春,不是土气的名字。” “是爸爸和妈妈最喜欢的季节,你是被爱着的小孩。” “你妈妈……”他顿了一下,无声轻笑,“当年的事,我其实知道不是她做的,是她那时最信任的下属。那个人不想看见她陷入挣扎,也不愿她奋斗数年,最后毁在我身上,也许有别的办法,但没有一个比直接毁了我这个人的嗓子更双全。” “温执没告诉我真相,也许是怕我知道后无人可怪。毕竟当时的我,如果不恨点什么,可能没办法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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