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东话好多,叫什么来着? 李霜忘记最开始他发给自己的备注了,只是称他为房东。 “啊,对了,我是陈春决。”他转身,眼睛明亮,咧着嘴笑,鼻子却冻得有些红,“应该和你说过。” “嗯。” 想起来了,陈春决。 李霜以为会是年纪很大的房东大哥呢。没想到看起来是同龄人……? “转个弯就到了,这个季节没什么人住,所以你想住一楼还是二楼?” “可以选?”李霜拍掉围巾上的雪,又往上拉了拉,眨眨眼睛。 “对啊,这栋房子带个院子,有两层,当时没在平台设置选项,所以你想住哪层都可以。”陈春决直接捞起行李箱,抬上台阶,“到了。” 李霜跟在一旁,看他输入密码,“我住一楼就行。” 她住哪都无所谓,只要能安稳睡一觉都好。 “可以,反正都是今天刚打扫过的。这大门和里面都是密码锁,比较方便,等会我教给你改密码,你改一下。这样比较安全。”陈春决打开铁门,进入院子。 院子里是干净的雪,软绵绵的。角落种了一棵树,一时认不清。 陈春决看她的目光落在那里,便开口:“是柿子树。秋天会有柿子落下来,很甜。” 此刻是漫天的雪遮盖住枝头,无法想象秋天长满柿子的模样。 “李霜?”陈春决将门打开,却看她愣神,忍不住叫她的名字。 奇怪的租客,选这种季节来这偏远小镇。 “啊——”李霜总是晃神。 “进房间了,外面冷。” 风雪刹那隔绝。 屋子里很温暖,原木色家具,空气里弥漫着些许橘子调的香氛。 陈春决跺脚,将行李箱放在玄关,找出拖鞋,“这鞋子都是新买的,直接穿就行。”他将软软的拖鞋放在李霜脚边,自己脱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我们这很少来人,你怎么选择现在这个时候来啊,还一住就是三个月。”他也就是随口一问。 李霜拿下围巾,脱掉外套,搭在门口的柜子上。 陈春决这才看清她的样子,消瘦的脸,低垂的眼眸,因静电而微微毛躁的黑色长发。 不说话的时候像他每日清晨踏过的松林,沉默着,萦绕着晨雾。 没有回答。李霜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些许疲惫。 “你来到这肯定很累了。先不说话了,我简单和你介绍一下,就走。”陈春决往屋内走去,“这里不像外面,可能没有那么规范,清洁阿姨每周来一次,你自己平时多注意一点,如果太乱了,你就找我,我去和阿姨说。” “房间里的很多地方我都贴了便利贴,桌上还有我自己自制的小镇旅行指南,等天气好了,你可以出去走走。我提前准备了一桶水在这里,你可以自己烧水。” “谢谢。”李霜抿嘴,“可以现在就烧一点水吗?” “好。”陈春决将桶装水打开,按上按压式抽水的设备,给水壶灌水。 他蹲在地上,粉色毛线帽上面的毛球跟着他的动作晃,李霜弯起嘴角。 烧上水的陈春决望向她的眼睛,安静对视两秒,他率先移开视线,“其他也没什么事,那改一下密码吧,然后我就走。” 陈春决半开着门,看她穿着棉拖要过来,“这里冷,等我操作好了,你再过来改。” “好。” 李霜强撑住精神,站在那刷手机。 手机微信置顶是她的好朋友,叶幸然。 她发送了一条消息过去。 叶子,我到青野镇了,这里在下雪,好冷。 “好了,你来改密码吧。” 陈春决在她输入密码时,坐在玄关的凳子上穿鞋子。“这里下过雪后路会很滑,都有坡度,你出门注意一下。” 真是细心的房东。 “好的,谢谢。” “没事。总之,有什么问题一定要找我。” 陈春决撑着门,身后是无章法的飞雪,从缝隙闯进屋内,落在地板上消失。 他的眼睛辽阔,李霜在他安静的此刻,才看清晰。 好执着,莫名其妙。 “好。” “那祝你在这里玩得开心,欢迎你到来。” 门再次关上,李霜终于迎来片刻宁静。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听到厨房的沸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才把行李箱放倒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瓶药。 李霜拿起药瓶,走到厨房找到玻璃杯,洗净,倒入水。 把药塞进嘴里,喝了几口水,仰头将药顺下去。 小镇已经入夜,风吹得窗户隐隐摇晃。 李霜从厨房走出来,拿出睡衣换上,转身走到床边,直接躺下。 不得不说,房东的品味真好。连床上都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是什么香? 嗯…… 李霜思考停滞,沉重的眼皮终于合上,跌入一场梦。
第2章 不可饶恕 家里人说1月15日是个好日子。 于是李霜和吴临白的婚礼就定在那一天,意外也在那天发生。 吴临白是李霜父母同事的儿子。因为父母都是高中教师,住在一个小区,所以也算是青梅竹马。 双方父母也致力于撮合两人。 李霜一开始就算不上喜欢吴临白,但她没拒绝。 她的父母,父亲李铭安是化学老师,母亲夏梅是物理老师,两位都是理科生,而李霜是文科生。 在这样的家庭里,她从未得到过重视。 从高二选择文科的那刻开始,就好像被默认为是家庭的背叛者。这种表现并不明显,但李霜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想,如果这是自己做出选择而必须背负的,那么自己是自愿的。 其他的一切事,都可以妥协。 这种想法,在吴临白不顾长辈反对,抵挡谩骂,为她找到一份出版社的工作后,达到顶峰。 所以在毕业后,长辈们有意无意表达想要两人相处试试的想法时,李霜并未有太大的反感。 逐渐走到结婚这步,是李霜始料未及的,但她好像说个“不”,都会被扣上不识好歹的帽子。 在所有人都为之准备时,只有她的好朋友叶幸然,单刀直入。 关系好到可以介入对方的人生,也不是奇怪的事。 “你如果和他结婚的话,我是不会做你伴娘的,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做一些违心的事,这是结婚。和你之前妥协的那些事完全不一样。一辈子的事,你就要这么草率地赔上去吗?” “我马上要去北城做报道,我希望出差回来之后,你已经解决了这件事。” 叶幸然是新闻记者,总在各地奔波,在各处写稿件。如今新闻行业难做,大多数人都在寻求别的出路,只是做做样子,只有她还在为真相奔波。 李霜认识她这么多年,最欣赏她这点,肆意又执着。 她安静听叶幸然说话,最后回复:“我知道了。我不会就这样草率进入婚姻的。” 叶幸然愤然,猛灌了一杯咖啡,离开,前往机场赶飞机。 为了不让叶幸然发怒,李霜隐瞒了一件事。吴临白有其他女朋友的事。说起这件事,李霜其实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生活里出现的人,无关的有关的,都很可笑,大家都在演戏。 某天下班得早,李霜开着前晚吴临白放在她这里的车去接他下班。她坐在车里等待,看到吴临白出了大厦,远处跑来的女生扑到他的怀里。 像所有情侣那般,拥抱时会摇晃,吴临白顺着她的头发,抚摸着。 李霜在心底叹气,为什么不隐藏好,还是说,被她发现也无所谓。 她启动车离开。 / 距离婚礼还有两天。 “吴临白,我不想结婚了。” “说什么胡话呢。” 餐桌上刀叉切肉的声音停止,吴临白望过来的眼神,谈不上有担心的情绪,隐约有一丝厌烦。 总有人这样看待她。 李霜从不认为老师是什么好职业,因为枯燥,也因为自己没有任何责任感,但为什么她的身边围绕着一群老师。 总以这样责备以及不耐烦的态度对待她呢。 “我觉得还不到结婚的时候。” “婚礼马上要举行了,突然有这种感觉?”吴临白没太在意,婚前焦虑症可以理解。 李霜咬唇,“我觉得,比起婚后才突然感觉,现在感觉到要好很多吧。” 是认真的。 吴临白眼皮一跳,“你和叔叔阿姨说了吗?” “没,但我是和你结婚。所以——” “你觉得哪怕我同意了,他们会同意吗,在请了他们那么多同事的情况下?” 哦,是个不错的攻击点。 李霜作不出回答,她沉默半响。 “那你想怎么样?” “婚礼要办,婚可以不结。”吴临白这样总结。 她蹙眉,想不出什么话,觉得有点可笑。 吴临白哼笑一声,“离谱吗,可是他们的面子很重要不是吗?” 几乎两个高中一半的老师都会在场,还有父母十多年的领导。他们怎么会允许取消。 但要一场婚礼是演给其他人看的,李霜觉得太可笑。 也是可悲,是她自己的问题。 “好,那就这样。”她甚至都不需要问,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呢。 非常简单利落解决,好残忍。 婚礼当天,叶幸然出差回来,直奔婚礼现场。 她闯进化妆间,身上带了些尘土,头发也冒油,语气有些冲撞:“李霜,你还真是好样的哈,还是要结婚是吧?” “你是想自己的人生就这么算了吗?” “不是,你听我解释——” 男方那边的伴郎突然闯进来,语气惊慌:“霜姐,你先别出来。外面出了点事。”他的反应太过反常,生怕她出去看到什么一般。 “什么?”他没回应,拉开门又出去,李霜有些懵。 叶幸然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有争吵声,把门拉开。 李霜拽着婚纱跟上,走了几步,看到之前见过的那个女人站在吴临白旁边。 之前在大厦出现的女朋友。 啊——。 怎么你那边的人没安抚好呢。 面子还是要丢了。 李霜竟然在此时缓缓松了口气。 叶幸然想要冲过去,却被李霜一把拦住。 “叶子,这个事我知道。” 对方皱眉,还未开口,她又补充:“这个婚我不想结了,我们跑吧。” 语气轻盈的,像是高中时她想逃晚自习那般自然。 “好。” 李霜讨厌冲突,她一直都知道。 越过凑热闹的人群,越过那些人眼底漏出的同情,李霜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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