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到双方父母,幸好,她现在是真的不想面对。 叶幸然开车,两人开着窗,凌冽的风闯入,李霜忍不住打冷颤,但还是好爽,很久没有这样痛快。 举办婚礼的场所距离市区有段距离,所以路上几乎没有车辆,叶幸然开得很快。 李霜拔高声音问:“你的调查怎么样了?” 调查什么内容,叶幸然从不说,她也不过问,只会在每次要结束时,问上几句,听她吐槽,听她说危险的场合如何被她安全避开。这是她能给予的情绪价值。 “快结束了,不用担心。” 处于极度亢奋中的李霜并未听出叶幸然语气里的颤抖,甚至脸色也有些苍白。 “嗯嗯,那就好。” 李霜摆弄着不太舒适的婚纱,松松安全带,“等会先去你家换身衣服吧,这家婚纱怪贵的,别弄坏了。” “我给你买下来,就当是你今天勇敢的奖励。” 李霜噗嗤笑出声,“那也太大方了吧。” “这算什么,你要是真做了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我才是真的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叶幸然望了眼后视镜,抿起嘴,心不在焉,“用婚纱换你的自由,不亏。” “我真是太感动了——” “李霜。”叶幸然突然打断她说话。 “嗯?” “我的包里有个小狗U盘,你之前送给我的那个,帮我拿出来。” “这么突然?” “你快帮我找出来,拿好它。”叶幸然无意识中加快了速度。 就在李霜低头翻包的那刻,一股巨大的冲击感朝她袭来。 世界颠倒,李霜感到眩晕,恶心感让她想吐,嘴里却涌出一阵血腥味。 天突然飘落大雨,血能冲刷掉,记忆也可以吗? 一切忧虑暂停,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如果能这样一直睡下去就好了。 -你的人生就这么算了吗? -叶子,如果真的能这么算了,就好了。我好想你。 / 一股清冷的味道。 李霜使劲嗅,是青松的味道,夹杂着雪的冷意。 “李霜,李霜?” 清脆却因焦急而有些颤抖的声音,是陈春决。 李霜觉得身体很沉,仿佛沉到床垫之下,浸到泥土水泥中的程度。 她撑起身体,声音沙哑,感受到喉咙的肿痛:“这是哪?” 陈春决半揽着她,垂眸,发觉她额头都在冒出虚汗,身上也无比潮湿,温暖的手掌蹭到她冰凉的胳膊,令她一抖。 李霜清醒几分,记忆回笼。 床尾站着两位男人,是穿着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位手里还捏着她的药瓶。 李霜仍旧摸不清状况,裹紧被子往旁边一躲,陈春决感受到她的后退,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所不妥,撑起膝盖起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春决举起手,起身,看她的眼睛望向玄关的密码锁,他用身体遮挡住她的视线,“那个,你听我解释。” “在你来之前,有个住户,他在海边的悬崖跳海自杀了,所以最近有些敏感。你来到这里都三天了,一直都没有出门,不出门怎么吃东西,是吧。而且房间一直没亮过灯,我就以为……” “以为我死了。”李霜甚至懒得掀起眼皮,她冷冷回答。 “哈哈……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我敲门你不应,我是真的担心你出事,所以才找人撬开门的,而且报警了。进来之后,看到你床头的药瓶,以为你吞药了,我就没忍住摇你,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李霜没回应,陈春决一旁的警察却咳嗽两声:“那个,小陈。既然没事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和住户道个歉哈。” 警察走到玄关,刚才说话的警察拍拍陈春决的肩膀,“挺住。” 陈春决撇嘴,要不是之前那个自杀的人,他也不会这么过度反应啊。 什么人会三天不出门,一直在睡觉啊。 陈春决走过去,有些无措。 李霜终于抬眸:“我饿了。” “啊?”陈春决没意识到是这样的回应,一时愣住,他双手狂搓,“那……饿了好,饿了好。我给你煮面吃,行不?” “好。” 陈春决没有戴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和他并不符合的帽子。此时他毛躁的头发呈深灰色,染过的痕迹,窗晃进来的光落在头顶,灰蒙一片。 眼睛却依旧闪亮,身前慌张的手掩盖不住那突然轻松的肩膀。 陈春决内心的警铃熄声了。 她看出来了,没作反应,从床上爬起来,“在哪里煮?” “你这里没有,我去我家里给你拿泡面,你等我一下。”陈春决快步走到门口,突然转身,“你吃不吃鸡蛋和火腿。” 从床上起来,拿杯子准备接水的李霜,闻言,点点头。看他消失在院子里,铁门吧嗒一声响,她才垂着头倒水。 喝过水,李霜拿起沙发上的毛毯裹着,走到玄关外坐下,毛茸茸的拖鞋踩在门口湿漉漉的雪上。 原来是黄昏,璀璨的光落在结冰的地面上,像是一条银色的河流,从高处的山流淌下来。 竟然睡了这么久。 前天傍晚吃过药,她便陷入睡眠。 中途醒来过几次,要么像尸/体一般去趟厕所,要么灌几口水维持生命体征,再躺下继续睡觉。 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大睡一场。 躺在床上的李霜隐约听过外面有人经过雪地,发出脆响,也有海浪的声音,但都叫不醒她。 就一直睡到现在。 结果被人误会成自杀,也是够好笑的。 李霜抬头,探出上半身探寻阳光,屋顶的雪落下水,一滴一滴很缓慢地落下。 融化,才是春天的开始吧。 远处的坡上,陈春决踩过结冰的路,抱着个大袋子走来。他输入密码,走进院子,大口的呼吸,成雾气。 李霜与他对视,让他有些尴尬,躲开眼睛。她也挪开目光,看向开着的门,锁已经坏掉。 陈春决:“啊呀,你别看了,不要担心。我已经喊师傅了,等会他就来加班修好,你放心。” “我没担心啊。” “哈哈。”陈春决跺脚,“外面冷,快进去吧,我给你煮面吃。” 李霜起身,给他挪出位置。 “我还去了趟小卖部,给你买了一些吃的,三明治、水果什么的,你可以晚上饿了吃。”陈春决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把买的东西放进去,“买了奶,还有一些果汁,你可以喝。还有几包泡面,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所以都买了一点。我没买蔬菜,因为不知道你自己会不会开火,省得浪费了。” “哦,谢谢。” 陈春决自知理亏,转身开始刷锅。 烧上水后,又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不得不转过来,坐在椅子上,瞄了她一眼。 坐在对面的李霜也恰好抬眼,似乎经过刚才外面的阳光一照,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在此时,得以看清陈春决。 他的鼻翼侧有颗很小的痣,眼睛是小狗眼,因为心虚而躲开她的注视。耳朵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嘴唇有些厚,但抿起来又刚刚好,适合笑的程度。 李霜的眼睛看向他放在桌面的双手,脉络清晰,修长却略粗糙,指甲修得整齐,因为刚刚外出手指有些红。 李霜低眸,拿过一旁的药瓶,声音混杂着颗粒感,有些糙:“我只吃了两片药,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给你造成麻烦了,我和你道歉。” 陈春决听出她的喉咙不适:“没事没事。你不要只喝凉水,喝点热的,我烧一点。” 李霜不习惯陌生人这样的关心,但也只是不适,并未开口阻拦,因为他已经转身去拿水壶。 陈春决准备烧水,但嘴依旧没停下:“你不需要道歉,也没什么的。我也是怕你出事,但是带着警察闯进来,肯定把你吓坏了。这事确实是我过度反应。” “不会,应该的。三天没什么人类活动,确实是需要担心的程度。”李霜总结,她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浪费时间,生硬转移,“有人在这里自/杀?” “嗯。” “跳海?” “对。” “成功了?” “……嗯。” “不会是住这间房子的人吧?” “啊——那不是不是,是别的房子。”陈春决慌忙摆手,头发都在颤。 “你的?” “对,离这不远,就后面再后面那栋蓝色房子。” “有够倒霉的。” “也不能这么说,但确实会有点影响。”陈春决感受到水已经烧开,撕开泡面包装,把面饼放进沸水里,拿起调料包时,忍不住问,“红烧牛肉味可以吗?” “好。” 泡面很快煮好,陈春决利落地把面捞起,用勺子捞出鸡蛋和火腿,将热气腾腾的一碗面端到她的面前。 “久等了。” 明明没有耗费多长时间,明明是她仗着有理而要求的。 可却被认真对待了。 一个月了,距离车祸过去一个月了。 这却是李霜出院后第一回 吃到专门为她准备的食物,并且是热气腾腾的。 在这平常的一幕里,她险些落泪。 她不该感受到幸福的。 因为叶幸然不在了。她认识十六年的好朋友因为她的逃婚,因为她的原因而去世了。 不可饶恕。
第3章 悬崖上的日出 日落在远处盛大,近处只剩几缕光落在地板上,落在厨房的角落里。 李霜埋头吃面,却控制不住地落下同样滚烫的眼泪。 陈春决察觉她弯着的脊背有些颤抖,试探问:“你哭了?” 李霜没回应。 “是不是太烫了……”他好像找到了诀窍。 “……嗯。” “不要着急,慢慢吃,不够还有好多。” “谢谢。” 吃过面,李霜大口喝着冷好的温水,陈春决则看着几乎没有残渣的碗一怔,犹豫再三还是问:“还想吃吗?” “不吃了,饱了。” 陈春决转身刷碗,李霜吃过面也有了力气,开口阻止:“你放那,等会我来刷。” “没关系,顺手的事。” 李霜走到洗碗池旁,看着他洗碗,自己无从插手,她只好后退,抱胸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哪个悬崖自/杀的?” 陈春决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还好抓得稳。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问问。离这远吗?”李霜继续追问。 “不远。” “我想去看看,可以指给我看吗?”她从身后的桌上捞起地图,他自制的小镇旅行指南。 “可以是可以。”陈春决想,她的内心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吧,有些犹豫,“你去那干什么?” “就是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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