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霍斯舟将手中的托盘搁到一边,望向呆滞的她,“看来还没酒醒。” 她凝滞的表情倏然转化成欣喜,姜伊跳下床,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跑过去一把抱住他:“你回来了!” 霍斯舟接住她,稳得像一座山。 “不是说一周后吗?”姜伊高兴地抱着他蹦哒了好几下,嘴上却埋怨说:“你又骗我!” “我说的是最迟一周后。” 霍斯舟扶着她的腰,微用力将她抱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她的双脚滞空两秒,踩在身后柔软厚实的毛毯上。 姜伊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家居服,和不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发型,他身上多了几丝随性,她不由问:“你不会是昨晚回来的吧?” 想起他第二句话就是在说她酒没醒,姜伊哆嗦了一下,看着他不置可否的神情,姜伊开口解释:“……是和莎莎喝的,庆祝展出成功嘛。其实也没喝多少,就是度数太高了。” 霍斯舟点头。 “……所以,”姜伊观察着他的表情,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句:“我喝醉了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阳沂时霍斯舟就几次三番地说她酒品差,姜伊都怕他说着说着影响到她,成真了。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直到听到霍斯舟淡淡地说出“没有”两个字,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那就……” “只是提了一些建议。” “好”字还未说出口,姜伊直觉那个状态下的建议不会是什么好话,但还是没能按耐住好奇心,问了:“比如?” “比如节省时间,以后可以一起洗澡。” “?” 这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 她怀疑:“我说的?” 霍斯舟给出肯定答复:“你说的。” 姜伊想了想,按她对自己喜欢口出狂言的性格了解,其实喝醉了被刺激一下也不是没可能。 问题是,霍斯舟他…… “酒后失言,都是乱讲的,”她扯出一丝淡定的笑容,“你不会当真的吧?” 霍斯舟:“会。” 姜伊笑容僵硬:“你不会。” 霍斯舟点头:“我会。” 姜伊笑容消失:“……” 这个心胸狭隘、思想古板、不懂变通的男人! 分别几个月,不知道是不是应验了费莎的那句“小别胜新婚”,姜伊脾气都小了些,几下穿上拖鞋,本想直接甩头走人的,瞄了眼霍斯舟,还是不忍冷落:“我洗漱去了。” 霍斯舟“嗯”了一声,“洗漱完过来喝点蜂蜜水。” 蜂蜜水。 她步子一顿,瞥向柜子上的托盘,除去一碗养护肠胃的鲜粥,还有一杯蜂蜜水。 姜伊有一霎那的出神。 她知道她现在不该再想起那段记忆了。 人生里总会有几个莫名其妙的记忆节点,几样像书签一般的事物。 尽管它显得平凡,但姜伊必须得承认,看到它的那一刻,脑海里的书页就开始往回翻,以一种她无法控制的速度,自动定格在那个久远的、宿醉醒来的时光,它被初次赋予了特别意义的时光。 是那么精准。 “怎么了?”霍斯舟出声。 姜伊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她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头有点痛。” 真假参半的一句话,她快步走开,进了浴室洗漱。 等她洗漱完出来,卧室里没了霍斯舟的身影。 一束日光穿透那杯安静的蜂蜜水,它在阳光下,通体呈现出漂亮的、琥珀似的色泽。 姜伊走过去,心情已经平静下来。 握上杯耳,她倚着柜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甜滋滋的。 此时,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电铃声。 姜伊侧身准备放下水杯,却在目光垂落时,整个人倏然像是被雷击中似的,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血液翻涌、再沸腾,她不住发软,从肩膀软到指尖,一瞬连半杯蜂蜜水都托不住,杯底磕在木质托盘上。 淡黄色的液体荡漾着,在杯壁挂出淡淡的痕迹。 两颗印着小蝴蝶的糖果,在磕碰间懒洋洋地从杯后滚出 来,停在了阳光经过的地方。 光下,熟悉的玻璃糖纸折射出鲜明耀眼的色彩,落入她氤氲轻颤的眼底。 …… 电话是费莎打来的,姜伊却没心思回复,径直拨给霍斯舟。 她冲出门时,电话被接通。 不等对方开口,她问:“你在哪儿?” “书房。”霍斯舟道,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补充道:“门没锁,进来吧。” 姜伊挂断电话,她现在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她停在书房前,看着那扇门,紧紧地抿着唇,深深地呼吸。 手刚搭上门把,面前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当看见门后的霍斯舟,和他一如既往平淡无波的神情时,姜伊积攒压抑了一路的情绪,迅速冲上来。 她沉默着,上前一步拉过他的手,将那两颗糖果放在他掌心。 霍斯舟目光落下,很快又抬眼,望向她。 姜伊嗓音哽咽着,她拼命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可只是枉然。 “那天是你对不对?是你送我回去的对不对?” 在急切里,她问了非常模糊的一段话,但姜伊却肯定,霍斯舟听得懂,他一定知道自己说的是哪一天,说的是什么事。 她紧盯着他,但每说一个字,视线就模糊一分,很快,她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了。 “我,我甚至一直以为是别人。”姜伊垂下眼睫,眼泪立刻不争气地掉下来,她又气又难受,同时又觉得对不起他,“你怎么都不说呢?” 怎么都不说呢,害得她每次想起那一天,都将那份心动错送给了他人。 霍斯舟抬手触碰她的眼泪,指腹揉开湿润,他的皮肤热,她的眼泪更热。 “说了你就会喜欢我吗?”他说,“我没想过。” 没想过因为这件小事,姜伊就会喜欢他。 也从没想过因为这件事去锁住她。 他永远行动在先,言语在后。 她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只是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到最后,姜伊干脆一头砸在他胸前,挤进书房,等门关上了,她才抓着他的衣服,停下忍耐抽噎,放下面子,放声大哭。 颤抖的肩膀被霍斯舟的掌心盖住,姜伊向前又走了半步,直到彻底走进他的怀抱,她哭得发蒙,抽空问了一句:“干什么啊?” 然后下意识抬手抱住他,继续哭。 他的衣服被她的眼泪浸湿,湿哒哒的,热乎乎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停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霍斯舟给她把脸上湿漉漉的发丝勾开,问:“好了?” 姜伊动了动脑袋,换了块干净干燥的地方贴着:“饿了,哭不动了。” 霍斯舟就说:“你该先把粥喝了再来。” 姜伊哭得累了,声音都显得疲惫怠倦,淡淡地说:“那我能哭到你晚上都睡不着。” 霍斯舟道:“晚上哭不是很常见?” “……”姜伊捶他一下。 哭太耗费精气神,姜伊靠在他怀里恢复精力,心里盘算着下一顿吃什么好的补回来,一会儿又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小声说:“你真的太坏了,你到底做过多少我不知道的事?难道要我像捉迷藏把它们找出来吗?” “那今后……” 霍斯舟轻轻摩挲着她的背,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语气缓慢而温和,就像今天的天气,有着渐浓的春意。 “你也不会过于无聊了,不是么?”
第72章 上午尚且阳光晴朗,下午滨城就下起了小雨。 姜伊屈腿窝在霍斯舟怀里,听着他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与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混为一体,有点助眠。 一来宿醉头疼没彻底缓解,二来刚哭过一场,姜伊眼皮起起伏伏了一阵,最后还是没抵抗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醒来时雨还没停,她仍旧在霍斯舟怀里,被暖洋洋的气息包裹,唯一不同的是,他已经放下了文件,双臂正不轻不重地搭在她身上,稳住她可能歪倒的身形。 萦绕的呼吸声轻柔均匀,他靠在她肩膀上,也睡着了。 姜伊小心翼翼地将手从他的怀里抽出来,她克制着小幅度地转了转身子,看他一眼。 在家时,霍斯舟的头发通常是顺下来的,细碎漆黑的额发遮住凌厉的眉眼,她侧过脸,可以看到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姜伊抬手,捏住微凉的镜腿,轻轻地摘下了他的眼镜。 她刚将眼镜收好,微探过身子,将它放在对面的茶几上,脖子就被人亲了一下。 若即若离的触感实在太痒了,姜伊缩了下肩膀,捂着脖子不让他亲。 “你睡眠也太浅了吧!” 有点风吹草动就醒了,睡得比她晚,起得比她早,还比她有精神。 “我只是休息一会儿,”他轻声说,“没睡着。” 姜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交叠在她身前的手,听到“休息”两个字,“这两个月是不是很累?” 记得他说快则一个月就能回来,但最后却拖了两个月,想必是遇到了些棘手的问题。 “还好。”霍斯舟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缓缓描摹她掌心的纹路,他慢声开口,“除了想你,都还好。” 姜伊别过脸笑,语气却故作不在意地问:“每天都有打电话啊,能有多想?” 霍斯舟道:“买了三盒。” 姜伊:“?” “可惜你喝醉了。” 姜伊:“……” 她默默闭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手被他握得暖融融的,姜伊目光忽然轻轻一顿,拿过茶几上的那两颗糖果。 “霍斯舟。” 姜伊心里百感交集,说不清是因为莫裕陵的有意欺骗,还是在责怪自己听不出他当时的犹豫不定,竟然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糖?” 结婚后,霍斯舟为莫裕陵的事吃醋,姜伊却只以为是他心情不好,送过霍斯舟糖果。 但在那之前,她不记得她有特意在他面前强调过这个喜好,只是有一次坐在去霍宅的车上时,她嘴痒想吃糖,从口袋里拿出来时也会礼貌性地问他要不要。 仅那一次,还被拒绝了。 霍斯舟道:“你不记得了?” 姜伊摇摇头。 霍斯舟接过其中一颗糖果,反方向拧开糖纸,露出莹润的硬糖果。 他递到她唇边,问:“‘小呆’记得吗?” 姜伊张嘴含了,很心虚点头。 六岁那年大多事她都忘记得差不多了,但唯有这件事,她记得,还记得特别清楚。 是那只跳到霍斯舟鼻子上、导致她被扔出门外的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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