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上车也不多,郁央把车窗按下来少许,夜风一时间扑涌袭来,吹乱了她的头发,扬起的一缕发丝拂过身旁人的肩膀。 男人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手背凸起的血管像静默的河流。 “咦?”进到了市区,郁央看着这个方向,心生疑惑。 又看了眼导航,确实没有偏航,不禁问:“老宅的位置不是在另一边吗?” 王屿却说:“已经搬出来了。” 郁央愣了下:“什么时候?” 王屿冷哼一声:“我建议你看看上个月的微信记录。” 郁央从善如流,掏出手机开始翻看,他俩的聊天不多,很快就翻到了。 只见两周前,王屿就给她发过一个定位,附上一行信息:搬出来了,住这儿。 再看看家里人的聊天,确实也交代过几句。 郁央这才想起来。 当时她在忙别的事,只匆匆扫了一眼信息,各自回了一声“好的”,没往心里去,转头就给忘了。 心里的歉意又多泛起了一点点。 由于这婚结得实在突然,所以婚后她和王屿的“小家”受限重重,最突出的一点就是婚后一段时间他们被要求住在本家,在长辈们的眼皮子底下生活。 然而,婚礼后第二天她醒来就被祖父临时遣派去了南城,只留下王屿孑然一身应对陌生的大家族。 现在想来,除了想给她点苦头吃吃以外,祖父最主要的还是想支开她,好好对这个孙女婿考察一番。 现下王屿能搬出来,要么是彻底得罪了家族长辈,被赶了出来,要么就是通过了考察,在郁家立稳了脚跟。 根据这段时间母亲反馈的只言片语和赵珞琪的话来看,应该是后者。 郁央好奇:“你怎么搞定我爷爷的?” 珑城首富郁国泽,她的祖父,多年来郁氏实际的掌权人,并不好伺候。 “做好自己就行。”王屿淡淡地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心里无愧,他也拿我没办法。” 郁央知道他说得轻巧,铁定也是不容易的,眼眸弯弯一笑:“不过以前他就很赏识你,说这么多年终于有个能入眼的年轻人,还经常拿你教育我另一个小堂弟,夸你很有胆识和才干。” 王屿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所以你才想起了我。” “嗯?” 王屿的语气十分冷静:“你父母不想你蹚浑水,给你安排相亲,想你结婚后能远离权力中心,所以你不想理睬那些世家少爷,就计划自己找门婚事脱身,但不是王孙贵族的话,又够不到你家门槛。” 郁央没说话,手指绕了绕发梢,当是默认。 “所以你想起了我。”王屿笑了笑,笑容也是冷静的,“没有背景,不会影响你争夺继承权,但履历还行,能入你祖父的眼,即使不够门当户对,这一点也已经能为你省去很多麻烦,是大多数人达不到的。况且还能为你所用。” 郁央沉默片刻,才笑着说:“还说不了解我,这不都摸得很透彻?” 王屿只是冷笑。 车外的霓虹映在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却融不进那双墨渊般的眸中。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用力,关节处微微发白,泛着陶瓷般的光泽。 郁央看得有几分入神,突然道:“那你呢?又是为什么答应呢?” 王屿只看路,不看人:“穷途末路,碰巧你是最合适的橄榄枝而已。” 郁央说:“我以为多少是有点真情在的。” 王屿斩钉截铁:“绝无。” 郁央笑了笑,像是飞鸟淡然掠过荆棘地。 王屿搬出来后入住的房子是他自己的,明珠湾的三百平大平层,价值不菲,据说是他前几年买的,去年年初才装修好,天莱出事的时候他把名下其他房产都变卖了,只留了这一套,要是郁央的橄榄枝抛得再晚一点,这里铁定也保不住。 这里地段好,小区风景也好,远远望去便能见各种绿树繁花、喷泉池水,修得颇为气派。 “你眼光不错,我也曾想买明珠湾来着。”在车库下车的时候,郁央问,“这里离宝向很近,离天莱倒是远了,你怎么会想到买这里?” 王屿面无表情:“不动产投资,遍地开花很正常。” 住在二十楼,一梯一户,全屋装修走工业风,灰黑色家具搭配低饱和度的木色和墨绿色的绿植,连拖鞋都是灰色的,倒是很符合王屿的风格。 屋子还很空,看得出还没搬进来多久,只有生活必需的软装,都没什么小物件。 出差的行李已经被陈霓放到了玄关,王屿推着行李到了走廊的一端:“这是你的房间。” 郁央跟上去看了看,只见这个房间稍微亮色多一点,选了暖色的墙纸,还插了两瓶鲜切花,是青白色的洋桔梗,很新鲜,像是今天刚插瓶的。 床的左手边是一墙原木书柜,柜子上放了几本王屿替她从本家老宅带过来的书。右手边是两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灯火璀璨的夜景,窗前是一张两米长的大书桌。 这个房间很大,带独立的卫浴、化妆台还有衣帽间,还有浴缸。 郁央环顾周遭,问:“你这房子是一次性付清的吗?如果不是的话,我来结清吧,毕竟以后一起住。” 王屿冷脸:“不需要。” 郁央知道他自尊心强,也不再追问,只是问:“那你的房间呢?这间?”她指了指她方面斜对面的一间房。 “那间房用来放健身器械,你想锻炼的话可以用。”王屿指向走廊的另一端,“我房间在另一边。” “这么远?” 除此之外还有一间客房一间衣帽间一间书房,郁央挨个看去,验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她问:“你把主卧给我当房间了,那我们的房间呢?” 王屿动作一滞:“我们的?” 郁央理所当然地说:“我们都结婚了,不睡一起吗?” 确实是非常理所当然的问题。 王屿的眼神晦暗不明:“看来郁大小姐还想要暖床服务。” 郁央不以为意:“又不是没睡过?这么矜持干什么。” 王屿:“……” 说话时郁央正随意打量着王屿房间桌上的机械臂模型,再回头,就发现身后的气场已经不太对劲了。 脱掉高跟鞋,两人身高差了足足二十五公分,方才说话时一直保持着距离没有太大感觉,现下两人贴近,男人高大的身影如乌云压城,压迫感一时如洪水破闸而来。 郁央昂首,微微失神。 片刻,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抚上那对刀锋般的眉眼,迎刃而上。 却不料被王屿抓住了手腕,力气不大,却足以将她禁锢。 羊脂玉似的腕内肌肤被稍显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擦,连皮下的静脉血管都感知到了一丝暧昧的危险气息。 “我们很多年没睡过了。”王屿垂眸,缓缓道。 “郁大小姐今天是想温故知新吗?” 第5章 chapter 05 瑰夏(五)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郁央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幕。 那一年春假,他们去了黄石公园,路过泥火山,溪流挟裹着滚烫的泥浆,散发着难以言说的臭味,她闻不得这个气味,直呼无法呼吸。 王屿突然低头吻了她,说给她渡气。 她却惊叫起来,拽着他飞快逃离,跑了有段距离后才开口抱怨,说以后kiss都会想起这臭鸡蛋一般的味道了。 王屿哈哈大笑,使坏似的追着她作势要亲,青年的眉眼飞扬着青涩又骄傲的笑意,罩在外面的白色衬衣衣角蹁跹,被阳光灌满。 时至今日,郁央早已想不起那是怎样的臭味了。 却仍依稀记得,男生当时爱用的薄荷牙膏的味道,有些干燥却很柔软的嘴唇,以及温热的鼻息像午后暖暖的微风。 郁央心想:应当是混入后面无数次亲吻的印象了。 “你在想什么?” 此时两人已经翻滚到了王屿卧室的床上。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走神,男人咬了她一下,眼底幽深一片,黑曜石融化成了沼泽。 郁央笑了笑:“想你。” 她说的是实话,但王屿却只当她是在搪塞,发狠似的又吻了过来,有力的双臂将她牢牢抱住,直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男人身上从前阳光与薄荷的气味被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取代,这个香水郁央很喜欢,前调有点攻击性,但中调开始的檀香味沉稳成熟,到了后调,檀香和雪松琥珀交织,呈现出颇有些暧昧不清的木质奶香余韵,浓淡恰到好处,最是好闻,现在王屿身上的香味就是这个阶段。 郁央沉溺其中,随波逐流,如同在浪潮中恣意的游鱼。 偏偏在箭在弦上之际,郁央的手机响了。 唇舌分离,两人都衣衫不整。 郁央白皙的脸庞已染红晕,呼吸有些急促,她轻声说:“别管。” 手机就在伸手可触的地方,王屿瞄了一眼来电提示,还是理性获胜:“你祖父打来的。” “那还是得接一下。”郁央喘息间清醒了三分,“你等我接个电话。” 王屿看着她接起电话走出房间,默默地把本就只剩下两颗扣子扣着的衬衣脱了,只见他肌肉紧实的右肩后侧有一道陈年的烫伤,虽然痕迹已经淡去,但仍然触目惊心。 说是祖父打来的,但来电的并不是郁国泽本人,而是本家的总管家老岑,年轻时曾是郁国泽的下属。 家族里的后辈一般都默认老岑的来电就代表着郁国泽,类似大内总管宣旨。 果然,老岑先是慰问关怀一下刚回珑城的郁央,简单说一下这三个月家里的变动,然后旁击侧敲了一下小两口小别团聚后的状况,最后宣读旨意:后天两人要回本家吃家宴。 郁央欣然领旨,答应:“行啊,后天正好周六,我和王屿说说。” 挂断电话回去,郁央发现王屿已经进浴室洗澡了。 ……也不知道是就此结束的意思还是洗干净再战的意思? 中间接了电话,之前的激情褪去了大半,她也有些意兴阑珊,于是决定回房间先卸妆泡个澡,正好试试浴缸。 男人的布置已是面面俱到,但终究是百密一疏,少了浴盐。她心里默默记下缺的生活物品,记着之后要好好添置一番。 郁央在珑城也有好几处房产,比如在公司另一个方向附近就有一套复式,结婚之前为了通勤方便就一直住在那里,那里还有着她的许多日用品和衣物,需要的话她可以喊人帮忙搬过来。 她不在意婚后住谁的房子,反正她不缺住处,既然王屿有意向,那顺着他的意思也无妨。 当身体完全泡在热水里的时候,整日奔波的疲惫也和蒸汽一块儿升腾,郁央靠在浴缸壁沿,闭上了眼睛…… 十多分钟后,当王屿穿着睡衣找过来时,看到就是在浴缸里泡澡安睡的郁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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