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的感受到她颤抖的手不来自于紧张恐惧害怕中的任何一个,但他又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骆嘉从小跟着骆应晖参加过不少这样的饭局,但骆应晖的身份只能坐在末位,全程陪酒笑脸相迎,男人们推杯换盏打着官腔,和和气气的表面下暗流涌动,家眷之间随着丈夫的身份地位也尊卑有序叫着嫂子。 “我这辈子最敬佩两类人……”说话的人隔着庄筑国两个位置,先后指向庄筑国和骆嘉,“一类是当过兵的,一类是老师。” 骆嘉闻声抬头,这一桌只有她是老师。 “庄总当了十年的兵,绝对的铁骨铮铮让人敬佩!那位是庄总的儿媳,饭前我听说是大学老师。”说话的人竖起大拇指,“庄总一家简直就是幸福家庭的模范,让人羡慕,我今天能坐在这,实在荣幸至极!” 男人端着酒杯起身:“庄总,这杯我敬您!” 这群比猴还精的人,拍的马屁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以往骆嘉都是饭桌上毫无存在感的人,今晚靠着庄家儿媳的身份,成了被频频敬酒的对象,大家对她客气又尊重,说着各种白头偕老、百年好合的祝福语。 她明白了为什么人都想坐上那个位置,这种客气尊重会给人的虚荣心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中午吃的太饱,没吃多少就饱了,庄淙摸了摸她的手,屋里暖气充足,没想到她的手还是凉的,让服务员把山楂汁换成热的山药红枣汁。 他今晚帮庄筑国挡了不少酒,骆嘉搀扶着他走路,他大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踉跄的步伐差点把她带倒。 把他扶上车后,再转身和公婆告别。 笪瑄:“开车慢点,今晚得辛苦你了。” 司机在路边打着双闪,骆嘉把两人送上车,叮嘱道:“您和爸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看着他们离开,骆嘉又回到饭店门口:“大大,刚才在饭桌上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 女人望着她笑:“理解理解,你妈最近好吗。” 骆嘉呼吸一滞,笑容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不熟悉庄淙的车,在车里对着陌生的按钮捣鼓了好一阵子。 庄淙悠悠地睁开眼,看她对着几个按钮来回摁,一脚油门踩下去光打雷不下雨,车子还停在原地:“为什么不走。” “不知道为什么不走。”她怯怯地说。 庄淙瞥了眼,伸手按了一个按钮,淡淡道:“手刹没松。” 骆嘉唔了声,生怕被质疑车技不行,解释道:“我不熟悉这车。” 庄淙毫不在意的嗯。 车子上了高架一路畅通无阻,暖气开了一会车庄淙觉得闷地透不过气,降了点窗户,风躁声很大,看他扯着领带舒服的按着太阳穴,就这么偶尔一次,随他去吧。 “你认识袁姨?”手肘撑着脑袋歪头问他。 骆嘉愣了一下,察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 “注意!” 前面的车没有任何提醒就紧急刹车,要不是庄淙眼疾手快打了方向盘,这一撞怕是半条命得交代出去。 从生死边缘一闪而过,骆嘉面色惨白,心跳的很快,仿佛要冲出来。 刚还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脱离危险后,庄淙冷静地指挥:“注意后方来车,打转向灯靠边停下。” 骆嘉惊魂未定,把车子平稳地停在路边,她虚脱般地垂下手臂,眼神失焦,身子趴在方向盘上,浑身微颤。 庄淙松开安全带,临下车前说道:“在这休息会儿,我打电话让人来接。” 骆嘉把脸埋的更深,此刻的害怕一部分是由于刚才的生死一线,另一部分是来自于几年前相同的经历。 也是在高架上的这段路,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常景殊被骆应晖激怒被迫停在快车道,骆嘉忘不了那晚他的眼神像是被揭开伪装的魔鬼,阴冷狠戾。 耳边疾驰的呼啸声让她第一次这么接近死亡。 幸而后面的车及时变道,不然她早就命丧黄泉也就解脱了。 细雨秋寒,庄淙上车后鼻头冻地泛红,极度紧张后的心情后是极度地后怕,车内暖气打的足够高却感觉不到暖和。 不到二十分钟,乔澍带司机赶来。 “对方人呢!跑了?”他急切切地问。 庄淙摆摆手:“没出事,骆嘉受了惊吓,我喝酒开不了车。” “操,你早说啊,一路上给我吓得不轻!” 庄淙在电话里没说清,他以为出事了。 庄淙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晚上麻烦你了!” “说这话!” 司机先一步把车开走,高架上没法长时间停车,乔澍赶忙抽上两口提提神:“梁智被查了?” 庄淙揉了揉鼻子点头嗯了声:“站错了队没想到到头来又落姚安手上,被治的不轻。” “听说连食堂的门都不给进。” 两人闲聊了几句,实在冻的不轻,乔澍猛吸两口扔地上捻了两脚,缩着脖子钻进车里。 骆嘉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整座城市被按上了静音键,车子平缓而行,整理回忆那晚的碎片细节在脑中平铺拼凑。 她以前半信半疑喝醉后的脑子是否清醒,后来她试验过,几杯下肚后人是晕的,身体是不受控制的,但大脑,无比清醒。 骆应晖当晚喝了酒,在他说出‘我们一起去死吧’的那个瞬间,大概他是真的动过那个心。 当然不是同归于尽,他那么自私的人舍得死。 一个在朋友同事间零差评的人,皮囊之下是个病态,恐怖虚伪的父亲和丈夫,他料定了没有人能拿他有任何办法,所以为所欲为。 骆嘉替换常景殊开过车,骆应晖坐在副驾驶一路上用拳头捶着面前的抽屉,每一下声响都如地动山摇般让人害怕,感觉整个车子都快四分五裂。 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骆嘉一直提心吊胆着,她抓紧握紧方向盘,一遍遍警告自己千万不能踩错刹车和油门。 起初庄淙见她一直低头默不作声认为她还处于惊吓中,可淋浴打开后没多久,他清楚的听到里面传来哭声。 骆嘉捂着嘴巴不敢放声大哭,她掩耳盗铃地以为淋浴声能掩盖住哭声。 回想着她今晚的眼里总有一团他看不清的迷雾,甚至那眼神看他,都含着戒备。 但庄淙没深想。 月色柔和,醉意基本过去,腰间被一只兔子玩偶硌住。 他抽出后拿在手里看了半天,上面残存着骆嘉身上的香水味,他凑到鼻前闻了闻。 抬头四处看,以前客厅里干净的只有家具,现在黑白调的衣柜里出现了彩色,门口放着她拆完的快递盒,庄淙看着电视机下一排可爱的摆件,乐的笑出来。 以前,白天在权力的游戏场游刃有余地跟那些老狐狸过招,说着云山雾绕的官话,晚上孤独的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一般。 没结婚前一直觉得日子和谁过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没多大区别。 现在这么看来,倒还真是不一样。 应该找不到第二个能把家里布置成动物园的人。
第5章 万一我对你有感情了…… 庄筑国退休后被返聘在 湖南公司任职副总,走之前老两口喊庄淙和骆嘉回去吃顿饭。 老两口住在新区,从市区开过去走高架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正值晚高峰,高架堵车,乌压压地一眼望不到头,庄淙打电话说明了情况,笪瑄让他安全第一。 “怪我,应该上午就去买东西。”骆嘉像瘪了气的洋娃娃,一脸歉意。 “饭早吃一口晚吃一口又不会掉块肉。” 骆嘉留意过好几次,只要提到笪瑄和庄筑国的话题,他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说什么都得呛两句。 这顿饭一开始很安静,饭桌上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就像四个人拼桌吃顿饱饭。 “骆嘉,关政南是你大大啊。”先出声的是庄筑国,他擦着嘴巴,浑厚的声音带有领导的压迫感。 她正低头吃饭,闻声一愣,缓缓抬头又点头:“嗯。” 关政南是骆应晖的表哥,上次吃饭遇到的袁姨是关政南老婆,袁梁。 他们就是极少数知道常景殊和骆应晖真实现状的人。 这社会不论官衔高低,贫穷富贵,最引人谈资地莫过于丑闻八卦。 她不确定袁梁有没有告诉笪瑄,但总归这颗定时炸弹是埋下了。 骆嘉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但庄筑国似乎有话还没说完。 “你爸的工作弄好了吗。” 骆嘉一脸茫然:“他没跟我们说。” “老骆这么谨慎。”庄筑国推了推眼镜,好似想到了什么事,“前两天我突然想起,早几年我刚调任湖南的时候,你大大找过我说想从贵州调个人过来。“ 点到为止,都心知肚明那人是骆应晖。 “早知道如今结了这层缘分,当初肯定给办了……这事怪我。” 笪瑄在旁边接话:“你当时新上任不久,各方面工作也都难干,还要防着明枪暗箭。好在老骆现在也步步高升,兴许去了湖南还没现在这番成就。” 骆嘉听明白了。 早几年关政南在湖南任职,骆嘉有听常景殊提过骆应晖想调去湖南,打点好了一切后却没了下文。 “你也别怪爸。” 骆嘉羞赧一笑,本就是求人办事:“不会的,您也不容易。” “好了,吃饭不聊工作。”笪瑄打断。 骆嘉去了趟卫生间,前脚刚走,后脚笪瑄压低声音:“工作的事你不准再问,再是亲家,也不是什么忙都得帮,那不成卖女儿了。” 骆嘉知道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妈!”庄淙低声呵斥,“别胡说八道!” 后面又提到婚礼一事,骆嘉光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庄淙说这事他们自己回去商量。 “商量好了提前说,你爸还得打报告申请。” 公司有规定,高层领导办酒席要打报告,并且不能超过二十桌。 “你对婚礼有什么想法吗。” 骆嘉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没有。” 庄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感的敲着:“过两天正好去参加婚礼,顺便去取取经。” 骆嘉保持沉默。 过两天是关政南和袁梁女儿的婚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关政南和我们家的关系。”她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关叔也在湖南干过。”他看了眼后视镜,顺利变道后提速上高架,“你是不是不喜欢关叔。” 他喊关叔,她直接叫名字,论远近,她和关政南还是亲戚。 “没有。”骆嘉目视前方,“没有他,我们家过不到今天这样。” 这是实话。 当年骆应晖入矿时,关政南已是煤矿一把手,虽有这层关系在,但如果骆应晖是坨烂泥,他也不会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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