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车内前面驾驶坐狭窄的空间和暗暗的头顶灯带来的安全感让她忍不住半蜷缩着身体,头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紧绷了大半天的脑内神经终于得到片刻放松。 车开了一段距离出去,荆向延开得很稳,几乎没有什么颠簸的路程。 他侧目看了眼女人极其不安稳的侧颜,想了想,到底没把她喊醒。 乌荑睡觉的时候有个小习惯是会无意识地皱鼻,幅度很小,可以忽略不计。 但荆向延每次都会注意到,偶尔在对方反应过度的时候,犹豫了下还会伸出手在她背上拍拍,作为安抚。 ...... 这一觉其实很短暂,算算不超过半小时。 睡梦中乌荑似有若无地感受到了温热的指腹轻掠过自己的脸颊,一瞬间的事情,什么也没留下,哪怕一丁点余温。 荆向延靠路边停下车,不远处别墅的大门已经识别到他们的车辆,铁门缓缓打开闹出的嘈杂声也没引起车上两人的关注。 乌荑简单捏了捏鼻梁让自己清醒会儿后才要推开车门,但车门才刚打开一道小缝隙她就无意间想起在乌家时荆向延说的那番话,疑问堵在胸口想让她发问,但缓过来又觉得依照两人目前这关系怎么问都不合适。 她定了定神,鞋尖点地,下了车。 等候已久的管家远远便走了过来,跟在她身侧低语了几句,乌荑听完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管家还想说点什么,但看见她眉宇间掩盖不住的疲惫便把溜到喉咙的话又咽了回去。 回头看了眼仍旧停在外头没有要移动意思的车子,年近五十的管家也只匆匆望了眼车牌号后便移开目光,年纪大了记忆不太好,心下忍不住嘟囔,总觉得那车牌号在哪里见过。 快走到大门时,乌荑用手背摸了摸额头,这动作引来管家的担心:“小姐喝酒了?” “没,有点不舒服而已。”乌荑酒量不太行的事情,放眼整个向家,可能目前也就眼前这位管家相当于了解一些了。 她勉强回答了句,见到管家欲言又止的表情后摇了摇头,接下来深吸口气后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才上前一步推开大门。 她都快想不起来距离上一次回向家有多久了。 在推开门后的那一秒,客厅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氛围随着她的到来很明显凝固了一下。 乌荑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投向坐在沙发正中央优雅自持的女人,头发高高盘起,哪怕上了岁月也依然可以从五官中辨别出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她面无表情地喊了声妈,垂在身侧的手在不自觉蜷缩。 女人原先低着头含笑看小儿子的神色在见到她的那刻就冷了下来,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似乎是觉得氛围太过不对劲,另一侧的男人给管家使了个眼色先让他下去,然后再和颜悦色的起身跟乌荑打着招呼:“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次在家里多待几天吧。” 乌荑对上这位名义上的继父,心里也没多大的感情,点了点头就不怎么说话了。 “人都不会喊了吗?”向荟妍冷嗤一声,不耐烦的睁开眼和她的撞上的瞬间,脸色登时变得古怪起来,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压着怒气质问道:“你脖子上是什么?” 脖子? 乌荑下意识朝自己脖颈摸去,摸到了这几步路走过来被冷风吹凉的肌肤。 等等,她一顿。 .......丝巾呢? 第03章 车窗外,夏季的冷风拂动着树梢枝叶,发出簌簌声。 荆向延摇下窗,松懒地单手支在上面,另一手夹杂着女士香烟,吞云吐雾间,烟的气息在车内停留并不久,很快就被风吹散。 他余光不经意间一瞥,落在副驾驶座上的一条素雅丝巾便映入眼帘,他挑了挑眉,夹烟的手无意识抖动,烟灰落下。 . 向家客厅内寂静无声,继父抱起还在玩耍的小儿子识趣地找了个理由想要先走,还不忘低声给妻子说老太太休息了,尽量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年仅七岁的小男孩缩在父亲怀里朝眼前同母异父的姐姐冷哼一声,然后瞥过头去不再看她。 乌荑没和他计较,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待父子俩走后,她这才淡声道:“我回来拿相机。” 左右现在也没东西给她遮着脖子上那块痕迹,于是干脆放手不去管。说实话,她还是头一次在向荟妍脸上见到这种铁青的脸色,意外的同时心里又觉得畅快。 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然而相机这两个字像是触碰到了向荟妍最敏感的神经,望向乌荑的眼神几乎是参杂了毒般凶狠,她冷笑道:“早不拿晚不拿,赶巧这时候来拿。” “这事我管不了,”向荟妍没再看她,简单整理了下衣着后便优雅地坐了下来,面无表情道:“找你奶奶要去。” 乌荑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深陷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溺毙,她没再过多纠缠,点了点头就打算上楼,但手刚摸上楼梯扶手就又被喊住。 “奶奶睡了,你明天再来吧。”毫无感情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明明应该是最亲的人,乌荑却没有像此刻般觉得她母亲如此陌生,那块石头堵在心里让她喘不过气来,颤着让自己呼吸的节奏平缓下来。 “我去房间看看。”抓着扶手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也没有被主人察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没办法不在意,她知道自从母亲再婚和弟弟出生后,无论是乌家还是向家都不会再有她的位置。 可心里却总是想,万一呢。 她总抱有那种可怜的、微乎其微的侥幸心理。 “喝酒了就别上去,带坏你弟弟。”向荟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她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她一直是这么想她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番话醒酒的缘故,从进门到现在,乌荑从没觉得那么清醒。 第一次对自己感到茫然。 “明天......”乌荑低声呢喃。 明天能去哪儿,仔细想想,从小到,她似乎什么也带不走。 最后她怎么走出的向家都不知道,自然也想不起离开前母亲看她的表情,不过,应该是松了口气吧。 乌荑想,毕竟她向来不喜欢见到她。 相比于在爱意包围下出生的弟弟,她的存在,更像是身为舞蹈家母亲人生中的污点。 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颈触及到冷风的那刻忍不住瑟缩了下,就算是夏季,但也接近入秋,她这么穿还是太单薄了点。 回过神来,乌荑掏出手机打算订个最近的酒店将就一晚后明天再回郦城,却不想注意到了站在树后的那道身影。 “你怎么在这儿?”在乌荑的注视下,男人缓步走了出来,路边灯光倾斜洒下,恍惚间意外将他带有攻击性的眉眼硬生生增添了一份温润。 还不等男人说话,乌荑的视线下移,看见了他拿在手里的那条丝巾,皱了皱眉头,试探性中又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你.......特意拿过来给我的?” 闻言,荆向延顺着她的目光把手中的丝巾往她跟前凑了凑,思考了下说:“我还以为你需要。” “现在我不.......”乌荑顿了下,抬眸间将男人略带疑惑的神情收入眼底,莫名觉得原本在向家心里堵着的那块地方移开了块小口,也不再那么沉重,难得小幅度扬了下唇角,从善如流道:“只是好奇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这很重要?”荆向延低头看了眼手腕上手表显示的时间,问她,“要送你去酒店吗?” “你不回去,反倒是还有心情送我去酒店。”她叹了口气,“算了。” 说着,乌荑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丝巾,不戴上就这么抓着,微微点头:“我先走了。” 荆向延没阻止,还侧身给她让了个位置,直到她的背影逐渐走远消失在视线内才收回目光,原先拿着丝巾的那只手蜷缩了下。 她心情好像不太好。 . 乌荑打完车在路边等着,抓着的丝巾犹如烫手山芋,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的温度。 垂眼思索了几秒后才慢吞吞地重新围回了脖子上,把那痕迹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酒店也就订了一晚,还顺便订了第二天回郦城的机票。 觉称不上睡得有多好,甚至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到了失眠的地步。 第二天下午四点左右飞机差不多在郦城机场落地,在到达目的地前乌荑还先在车内小憩了会儿,过了半小时才疲惫地拖着行李箱下车。 路口进去再走一段小路,绕过杂货店门口时还能见着几只懒洋洋躺在角落睡觉的橘猫或小狸花。 乌荑径直朝前走去,推开照相馆店门后就引来店内几个客人的目光,她目不斜视地问了站在前台的小哥一句,老板去哪里了。 “老板去扫墓了,说是朋友的祭日。”小哥越过她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想了想说:“差不多过会儿就要回来了,去后面等等吧。” 乌荑眼睫颤了颤,抿唇,半晌后应了声,接着才拉着行李箱朝店后院走去。 拍完照的老顾客好奇询问了句:“那孩子谁啊,平日里也没见过。” “我也不知道,”小哥摇摇头,“可能是秦哥的亲戚吧。” ...... 乌荑把行李箱推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但喝了口后,急速跳动的心脏因“祭日”这两个字还没平复下来,血液的加速流动让她的手指都在发颤。 明明都过去快五年了。 脑袋的钝痛感让她无所适从,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阿无?”突然掀起的帘子伴随着沉稳的声音传来,勉强唤回了乌荑的思绪,让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秦叔。”她站了起来。 面前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穿着苦茶色宽松上衣,蓄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接过乌荑倒的茶喝了口后才问她:“没拿到吗?” “......抱歉。”乌荑嗓音发涩。 “猜到了,毕竟是遗物。”秦原安慰她,“不用想太多。” 乌荑吐出口浊气,摇了摇头。 “阿无,有时间就去看看你舅舅吧,都四年没去了。”很突然地,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猝不及防传进乌荑耳内,落下平地惊雷。 她心脏狠狠一紧,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那件事不怪你,你都自责了四年,已经足够多了。”秦原走到柜子前拉开放在上面的收纳盒,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递给乌荑,示意她接着。 “去年去祭拜他的时候偶然间在墓碑旁边发现了一朵小花,你也去看看吧。”如春风拂沐的音色流淌着,轻叹口气,“他救你,只是为了让你愧疚吗?” 乌荑低着头紧紧将照片攥在手心里,眼尾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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