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屋》作者:ranana/甜丝丝/腰果好吃 标签:非耽美/原创/已完结/2022/篇幅:中/口味:清水 简介: 住在高屋里的人。 —— 住在一栋烂尾别墅楼里的一些人的故事。过去,现在,未来在某一个时刻是相通的,是不分彼此的。周一到周五日更,周末不更新。 叙述风格看了可能会让人头大,不喜欢分段,虽然很短,但是这个就是文案哦。朋友们啊,网络世界这么大,有人这样写小说,有人那样写小说,有人写这样的小说,有人写那样的小说,这个故事吧,看不下去大可不必勉强,觉得合口味的那我们也算是有点缘分的样子!
第1章 裁缝来了。 良姐站在窗边目不转睛地望着。裁缝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灰衬衣,天蓝色牛仔裤,清瘦,脖子很长,尖脑袋,黄头发,爬坡的时候摇摇晃晃,走两步就要歇一歇。琳琅走在他前头,手里拿着个小纸箱,闷头闷脑地带着路。两人之间已经拉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了。良姐嘟哝了句:“怎么就这样空手就来了?” 裁缝又要休息了,周围没有遮阴的地方,烈日曝晒,他用手扇风,手腕上的大金表闪闪反光。良姐嘀嘀咕咕:“那怎么做啊?做什么啊?” 琳琅回头了,裁缝仰起脸来往良姐这里张望,人确实年轻,最多二十出头吧,嘴上无须,眉眼也青涩,懒懒散散地斜着肩膀杵在路边,怎么也不肯动了。家里从没来过这副模样的裁缝。 钟师傅的学徒也是个没毛的小年轻,人倒很精神,鬓角贴脸刮成笔直的粗线,一年四季都梳着二八分,黑头发和脚上的黑皮鞋永远一样的油光锃亮。钟师傅就这么一个徒弟,带出带进。 笃笃笃。客厅里的茶几抹到一半,良姐听到这声音,瞥一眼座钟,就快下午三点了,再瞅一眼墙上的挂历,月半十五,她赶紧去开门。钟师傅就站在门外。良姐擦了手,开了门,再在围裙上擦擦手,迎了钟师傅进门,回去把茶几揩干净了,打了个手势。请吧,东西请放这里。笃笃,笃笃,钟师傅踩着高跟皮鞋进来了,小徒弟含胸低头耸肩跟在钟师傅后头,腋下夹着两个大纸包,不声不响地把纸包在玻璃茶几上放下。 太太从书房里走出来了,牵着一缕墨香,穿的是蓝布上衣,宽宽的蓝布裤子,黑色布鞋子,白帮布袜子,乌亮顺滑的头发扎成一根粗大的麻花辫子甩在肩上,一块白娟刺绣的帕子掖在交衽的领口,活似一个女学生。太太和钟师傅见了面就开始讲苏州话,钟师傅倷来哉啊,正好昨日嗒买兹条裙子,倷带转去帮我改改。太太细声细气地吩咐了,阿姐,绿豆汤里再放点冰,盛点大家一起吃吃。太太说,今朝下半日热得嘞。 良姐去厨房张罗绿豆汤,先前煮好的甜汤,连同一些碗勺一块儿在冰箱里冰镇着。她又从冰箱上层取了些碎冰块。 太太在外头问,苹果派阿要吃点?先生早上送过来格。 笃笃,笃笃,钟师傅在屋里到处走。厨房沿街,西向,灼眼的日光射进来,冰过的碗开始往外冒汗珠,良姐一头分舀甜汤一边跟着嘟嘴撅唇说苏州话,先生阿是真家伙,阿弗提前讲一声,我么早上就开始剥百合,嗯倷煞生头里送兹个苹果派过来,格么今朝下半日是吃派好呢还是吃百合汤好呢。 钟师傅说,妹妹的苏州话以哉讲得蛮好。没有脚步声了。良姐回头瞄了一眼,小徒弟把纸包里包着的衣服料作一块块铺展开来,客厅里立着个风扇,往四面八方吹风,钟师傅和太太坐在沙发上说话,蜡油纸被吹得哗啦哗啦响。楼下好安静,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薄薄一片冰从良姐的手指间滑进了水槽,她擦擦手,揿了揿头发丝,往一碗绿豆汤里多加了些冰块。 钟师傅说,苹果派搭绿豆汤,倷想得出格。钟师傅又说,格块蓝丝绒格倷看看呐,水钻帮银线,还有法国进口格蕾丝花边,做一副手套正好。 良姐备了三块擦手巾,端着三碗绿豆汤出去了。太太和钟师傅正研究料作,乱风吹动她们的发丝,小徒弟站在沙发后头,一双眼睛到处乱看,良姐瞪了他一眼,小徒弟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太太摸了摸几块料作,说,蛮好,蛮好。良姐在圆餐桌上布置好两块毛巾,两碗甜汤,太太和钟师傅就来了这圆桌边坐下了。钟师傅拍拍边上的座位,妹妹一道吃点呐。 良姐笑着推辞了,拿了一块毛巾,一碗绿豆汤去给那小徒弟。小徒弟擦了手和脸,坐在一张单人沙发椅上吃甜汤。良姐又开始打扫房间,擦沙发上的竹编垫子,掸灰尘,清理玻璃柜子,把柜子里的粉彩花瓶,鼻烟壶都拿了出来,一一擦拭。钟师傅又喊她,妹妹一来吃点吧末哉。太太说,随便唔倷,让唔倷忙去吧。 钟师傅问,啥格裙子。太太说,等歇拿备倷。钟师傅喝汤,连连点头,蛮好,蛮好。钟师傅说,下趟好放点糯米,稍微蒸一蒸塞落下去。太太说,弗晓得馕回事,唉搭格糯米一蒸塞烂忒哉,上趟帮嗯倷一来弄兹点,只必过五六分钟,啥宁晓得,一开蒸笼,一粒粒塞开出花嘞哉,囊么吃兹一顿绿豆糯米粥。两人笑作一团。钟师傅说,我有一趟登嘞店里看见点鸡头米。太太快嘴接话,芡实阿是。太太拿起了桌上的一把白娟团扇,轻轻摇风,桂花鸡头米是真格蛮牵记格。钟师傅说,是格呀,我想么,干货拿转去泡一泡估计上去差往弗多。钟师傅没说下去了,一味摇头。太太用扇子掩着嘴笑,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上,挺腰坐着。钟师傅也不吃了,扶了扶颈后云堆着的卷发,她往外看,一片阳光落在她脚边。楼下传来了收旧货的声音。书报杂志,通通都收,铁通竹竿,样样都要。 玻璃柜子边上是张供奉着尊老郎神的红木桌子,桌面长,桌腿高,老郎神坐在一张描金太师椅上,黑发黑须,慈眉善目,一身月白袍。神像前摆着些龙眼花生之类的瓜果,另有个香炉,两侧分列着一支未曾用过的红烛。香炉里燃着三根线香。香炉前头堆着些报纸信件。一些寄往徽平市的信全被退回来了,也有几封拆了封的,都是从新加坡寄来的。 太太打开了收音机,喇叭往外播京戏。良姐一下就听出来了,张口说,阿是在唱《贵妃醉酒》。太太冲她笑。钟师傅又说话了,前两天跑兹一趟先生搭,先生搬到兹半山上头去啧。太太知道,是格呀。太太微微歪了头,拨弄扇柄上挂着的玉坠。钟师傅穿了一身橘黄旗袍,欧根纱罩面,底下是缎子,罩面上绣团花,一朵朵绷在她身上,满是富贵。良姐取下了墙上的一副相框擦拭,框子里框住的是水彩勾勒的太太,顶着和钟师傅一模一样的发型,藕粉旗袍,凭栏倚坐,边上描金写了四个楷字:明月美人。 钟师傅烫着高高的卷发,脖子上戴金项链,手腕上套金手镯,耳上坠金耳饰。钟师傅说,格搭么阿蛮想倷一来搬过去。太太说,再讲吧。钟师傅说,倷一个头阿厌气格。太太摸了摸脸,手肘撑着桌子,跟着戏腔缓缓晃动身子,翘起了一根兰花指。太太说,蛮闹猛格。太太又说,本来想今年春节阿要转去看看。钟师傅说,还是算啧吧,倪嬢嬢哆塞想过来。太太收起了手指,继续玩那玉坠,说,老三估计要去马来西亚哉,格个男宁盯来兹。钟师傅问,啊是格啊?马来西亚帮香港倒近格,老倪呢?太太说,无被信,老三阿联系弗上,老三想转去,又有点怕,我帮唔倷讲,新加坡登弗下去,到诶嗒来寻我。钟师傅拍了拍太太的手,喝了一口汤,咂咂味道,说,老倪哆倪子应该蛮大啧吧。良姐收拾到了太太身边的一台留声机架子附近了。架子最上层放着一台留声机,下面三排架子上整齐排放着好些黑胶唱片,西洋乐的和昆戏京戏的混在一起。良姐忍不住抱怨,先生又乱堆乱放。她蹲在地上,把那些西洋乐唱盘和戏曲的分开罗列。 太太说,今朝正好早上帮阿姐一道去庙里看兹看,阿姐哆小宁已经会走啧。 良姐正擦一面屏风,用夹生苏州话应和,还好不在我身边带着呀,不然真的讨债厌,我自己的小宁我看到都头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可能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我在庙里听说哦,前几天九龙城那边有个女的亲手把小孩子摔死了,就是不喜欢,真的是没办法的事情。 屏风双面绣花,都是梅花,一面白梅迎春,另一面白梅傲雪。 钟师傅一拍大腿,哎呀,想起来哉,上趟弗是帮倷讲格个刘师傅走忒啧么,我嬢嬢帮我寻着一个江师傅,本来我还怕来不急中秋堂会啧,现在算一算来得及,来得及。太太说,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太太瞅着茶几上的丝绒料作说,好看是好看,就是有辰光裹着穿嘞身上,压着身子太重了。太太捏了捏肩膀。钟师傅说,那还是登样比较重要。太太含笑说,是的呀。钟师傅说,倷格肩架着戏服覅忒好看哦,肩格太平看上去硬邦邦格,像啥么事,弗好看。太太又笑,弯了腰轻轻去挠小腿上的一道光。 太太的手帕上也有刺绣,猫咪扑蝴蝶,太太一用手帕,猫咪就动起来扑一下蝴蝶。钟师傅问太太,格么中秋还是好唱白娘娘格。太太说,看唔哆格意思吧。 良姐扭头看太太,太太坐在照不到阳光的地方,太太的骨架还像个女学生,缩在单人坐的沙发椅上,闭着眼睛,脖子微微歪着,像是睡着了。她身后的墙上贴着一张铺满了热带雨林植物的斑斓墙纸。良姐摸着墙壁从窗边走开了。她和太太说:“这个小孩和你一点都不像,一点都看不出你的样子。” 她拍了拍太太的手。 琳琅还在领着裁缝爬坡。野山坡,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日头很高,裁缝皱着一张脸,不大乐意,又有些好奇,问道:“这里真能住人啊?” 琳琅点了点头。裁缝又问:“这不会就是那个新闻上说的什么八旬老太三百万拍下法拍烂尾楼的那个房子吧?” “附近这一片烂尾楼挺多的。”琳琅说。 “你说一个烂尾楼都要卖三百万,是不是离谱?老太太一定是被人坑了,还是她收到什么风声,就这一片产权的事情搞定了,要再开发啊?”裁缝一个劲说着:“水电怎么办啊?信号呢?能上网吧?得单独拉一根网线吧?”裁缝拿出手机,高高举起,找来找去都没有服务:“怎么又没信号了啊……”他东张西望,“不过还别说,你们住这里,这个时候倒正合适,方圆百里我看是找不到第二户人家了,这万一小道消息成真了,这要真是大家都只能居家了,在你们这儿居家就和度假似的,你看看,有山有水,还有……”裁缝指着边上的一片菜地,大喊了一声,“这还种着地呢!你们还能自给自足啊!” 他跑了过去,跨过一排矮树丛,在整齐开垦出来的五道田埂间走来走去,琢磨着:“这都种了什么啊?我以前在老家也种过几年地,我瞅瞅啊,有萝卜,青菜,黄瓜,番茄,你这架子架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41 上一页 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