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慈周身一颤,如被火舌舔吻一般收回了手。 好容易反应过来,她重新披上方才在山间的大氅,柔软温热的狐绒包裹全身后她才轻轻舒了口气。 方才的声音是……什么? 神神鬼鬼的话本子她也看过不少,但也仅仅只是看个乐。对于鬼神她向来是敬而远之的,除过家中每年去上香祈福的日子外她几乎不会刻意去求神拜佛。 可这一次不知为何,她的第一反应竟是有鬼。 秦以慈稳了稳心神,猜想许是自己这些年来跟着卫老爷子被他迷信的想法给乱了脑子。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秦以慈整理好心情又一次伸出手,可这一次她还没有碰到银铃便见它疯狂摇摆着,发出的声音杂乱又刺耳,像是破铜烂铁碰撞发出的声音。 她蹙着眉收回手后观察车内,并没有漏风的地方。 竟是无风自动!? 思索片刻,她猛得掀开车帘,吓了车外的粼秋一跳。 她问:“你方才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粼秋懵懵道:“什么声音?没有啊?” “就是银铃的响动,很杂乱很刺耳。”秦以慈追问。 粼秋还是懵然:“银铃?没有呀,方才就只有车轱辘转动的声音,连风声都不甚明显。” 说完,她立刻凑上前关切道:“会不会是夫人您最近太累了?幻听了?” 秦以慈闭了闭眼后看着前方整齐的车辙一直向前延伸,良久才猛吸了一口寒气,脑子也清醒了些。 “也许吧。” 她又一次回到车内,那铃铛已经不晃了。 车内依旧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也许是真的累了吧。 她单手撑着额头慢慢闭上眼。 现在就累可不行,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 卫家是江州有名的富家,想当年卫老爷子只身一人南下闯荡,在众人的冷眼和嘲讽中竟也是闯出了一片天。回到江州后娶了一位贤妻,成了人尽皆知的大户,就连府宅的布局都是极其阔气的三进院。 进门便是一堵极为艳丽的壁画,上面还镶着各种鲜艳的宝石,随便撬下来一颗都是贫苦人家一年的花费。 可这面阔气又夸张的墙却与整体素雅的格调大相径庭。 这墙壁上画着的是寿桃长生图,是卫老爷子请一位大仙给算的。 说是有了这堵墙卫续活到九十九岁都没问题! 很明显,那大仙是个骗子,因为卫续连十九岁都没活到。 绕过墙,跨过外仪门就是前院的正厅了,素宴就设在这里。 在一群人中辈分最大的是叔公,故而他为上座。其余人依次落座后,作为小辈的秦以慈才坐下。 叔公发话动筷后,整个厅中便没了说话声,只有时不时传出的碗筷碰撞声。 宴席过半,秦以慈正对着的那位妇人暗暗抬眼看了她一眼,见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面前的姜茶。 妇人张了张嘴,将说未说,似是在纠结。 但不久一道锐利又带着威胁的目光向她射来。 她吞了吞口水,缓缓放下筷子:“阿慈啊……” 第2章 秦以慈握着汤匙的手捏紧了一瞬,随后抬头莞尔:“二叔母何事?” 二叔母葛氏挤出个笑来。 除去她眼底的浑浊与疲惫,这笑勉强可以称作温婉和善。 她道:“这些日子你为了续儿的丧事日夜操劳,辛苦你了。” 秦以慈轻轻摇头:“二叔母您也是在听到消息后即刻赶来,也帮了阿慈不少忙,这声辛苦应该是阿慈向您说才是。” 葛氏攥着筷子,面上的笑有些僵硬:“惭愧,你二叔父在外无法赶来,作为叔母我多做些也是应该的。毕竟如今三弟和续儿都走了,只有你一人守着这一大家子,着实是苦了些。 若是日后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定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告诉叔母,叔母定会尽我所能帮你的,在座各位长辈也定会帮你渡过难关。” “那阿慈便先行谢过叔母了。不过日后日子还长,阿慈总不能只靠诸位的救济度日,总该有些自己的持家的能耐的。” …… 见两人一派和谐亲眷的模样,开始示意葛氏开口提说家产一事的男人有些坐不住了,恨恨瞪着她。 而葛氏在感受到男人凶狠的目光后不敢对上他的眼神,只能随便说了几句结束和秦以慈的对话,缓缓低下头去。 那男人见葛氏这幅不成器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直到身边的人用手肘碰了碰他后才愤愤咽下这口气。 片刻,他道:“独立是好,可家事不是小孩子之间的过家家,动动嘴皮子就了事了。” 秦以慈看向说话的男人,他双目凹陷,目光锐利,说出的话却是带着明显的说教意味,“你无论是年纪还是阅历在我们面前都只能算作小辈后生,将这么一大家子交给你怕是不放心啊!” “那您的意思是?”秦以慈微笑道。 男人喝了一口茶,若无其事般嗐了一声,“我也是你的长辈,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我三哥这在外奔波了一辈子才换来这些个宅子铺子的,如今落在你一个外人手里……” 他露出一个唏嘘的表情。 “阿慈既已嫁入卫家那便是卫家的人,四叔的意思是不认我这个侄媳了?”秦以慈反问道。 四叔又道:“这自古以来家产都是要传给男人的,续儿不在了,你又没个子嗣,那按理也该把家产交由我们这些兄弟打理,交给你……未免有些太不合礼数了!” “那三哥为什么非要这般违背礼数将家产都交给一个外姓的小辈打理呢?”一道幽幽的声音从秦以慈身边响起。 众人都循声看去,只见开口那女子发间带着一只极其艳丽的珠花,嘴里还嚼着瓜子,和周围的严肃沉重格格不入。 “许是放心不下吧。”她笑得眉眼弯弯,却是在四叔心里扎了一刀,“管家的能力在三哥眼中不如一个小辈,你自己都不反思一下吗?” 四叔冷哼一声,暗道她坏事,“卫殊!你还好意思说我?成日穿得不伦不类就算了,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这可是续儿的丧日,你就没有半分羞耻之心吗?” “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再说,我们说的不该是家产的归属问题吗?扯到我身上做什么?你也知道理亏了?”卫殊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如果我戴了珠花就该感到羞耻的话,你们这些撕破脸皮想要争家产的,是不是该扇自己几耳光?” 四叔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把身边的男人吓了一跳:“放肆!” 卫殊轻轻移开秦以慈阻拦她的手,将手心的瓜子放在秦以慈手里站起身来直直对上四叔怒气冲冲的脸,“好大的威风啊,你知道什么时候狗叫得最欢吗?” 她一笑,露出一截虎牙:“被踩到尾巴的时候咯!” 四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半晌他咬牙切齿道:“你敢骂我是狗?!” “打个比方。”卫殊依旧是嬉皮笑脸,“这话狗听了都要委屈!” “你!”四叔指着卫殊刚要骂出口却被身边的男人按住,“四哥冷静些!” 那男人站起身将四叔按下,对着他不知说了些什么,四叔的脸色稍稍转好。 秦以慈见四叔安静了正要站起身来却被卫殊给瞪了回去。 “站什么?还没完呢。” 卫殊边向秦以慈做口型边用眼神示意四叔那边,四叔身边的那个男人叫徐逸,是卫续的四姑父,是个吃软饭的倒插门,和老四关系最好,几乎形影不离。 卫殊可不认为他是个安分的主。 秦以慈思忖片刻后还是坐了回去。 毕竟她在这些人面前只是小辈,说的多了怕是要被指成忤逆长辈。 想到这里,秦以慈再次看向了卫殊,心中生出些暖意来,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却在下一瞬感到不对劲。 她暗暗侧目,只见坐在她斜对角的青年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上下打量,见到她转过脸来又眯起眼睛向她露出一个色眯眯的笑,让她不由生出一丝恶寒来。 徐逸安抚好了四叔后对卫殊道:“好了好了,今天不是个吵架的日子,殊儿你也不要再和你四哥闹了。” “少在这儿装和事佬,是谁先提起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徐逸是个文弱书生,就连说话都是文绉绉、有气无力的,被卫殊这么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不由噎了半晌。 他转向秦以慈道:“你四叔也是胡来,不过这家产只握在你的手上也不免让人担心。你一个弱女子怕是会被什么人给惦记上,不若让我叔伯几个帮帮你,也能让你轻松些。” “这不就是已经惦记上了吗?轻松些?怕是家贼难防吧?”卫殊的言辞依旧犀利,丝毫不顾及亲戚间的感情。 反正已经被排除在外了,这次不骂个爽快怕是日后就没机会了。 秦以慈蹙眉别过脸,那道过分炽热的目光着实让她无法忽视。 徐逸被卫殊骂过去后场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卫殊则是挽起袖子叉腰等着下一个上来挑战她的人。 秦以慈被盯得实在难受,正要开口却听那青年道:“现在说什么家产不家产,一家人两家人的,不若直接让弟妹嫁给我,家产不就有人管了吗?” 饶是快舌如卫殊此刻也是陷入了沉默。 秦以慈放在膝上的手细不可查地颤了颤,好容易勾起一个笑来:“堂兄怕是醉了,粼秋给堂兄换上些茶,越苦越好。”随后,她对着青年微微一笑,“醒醒酒。” 粼秋福身后向侧堂走去,卫殊缓缓坐下,她最怕遇到傻子了,特别是卫邈这种不要脸又色胆包天的傻子。 粼秋端上茶的时候,卫邈的嘴还是不停:“虽然弟妹是二嫁,但我也不嫌弃,不知你意下如何?” 粼秋暗暗翻了个白眼,将茶放在卫邈面前,道:“卫堂哥喝茶。” 这茶面上还冒着热气,粼秋一笑,心道烫不死你! 可是茶杯刚刚碰到桌面却在下一瞬翻倒在卫邈身上。 卫邈惊叫一声:“啊!” 身边的葛氏看自己儿子受了伤立刻凑上前来看他,“你这丫头毛手毛脚的,看把我家邈儿烫成什么样子了?!” 粼秋慌忙起身:“不是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虽然她是想把卫邈给烫死,但是也只是想想而已啊! 她很听秦以慈的话,不会在这样的场子上惹事的。 四叔这回倒是抓到了问题:“阿慈啊,我可得说你几句。你这下人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主子是主子,下人是下人。可不能因为心里不痛快就对着主人下手,若是让旁人看了去,怕是要说你管教不力。” 粼秋苍白无力地辩解道:“我没有,是这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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