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交换过眼神,依旧是昆五郎顶在前头开口道:“我等只是恰巧借道而过,未曾听过什么山神之说,可否请阁下解惑一二?” 那轿中人却避而不谈,只冷冷道:“二位若与此事无关,还请尽早离去,免受牵累。” 说都不肯说?神神秘秘的。 昆五郎稍稍侧过脸,对着长仪挑挑眉:你知不知道什么山神的说法? 长仪小幅度地摇摇头:闻所未闻,这荒郊野岭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道门宗派在管,就算有心想了解情况,也找不到明白人打听消息啊。 啧,这可有些难办。 还是得指望轿子里的神秘人能透漏点内情。 昆五郎眼见着他们抬步欲走,脱口说道:“……与那霜有关?” “霜……你见过?”轿中人似乎愣了愣,“林子里的霜阵,是你们破的?” 她知道先前路上那片水杉林里曾有霜! 昆五郎和长仪对视一眼:果然这几件事之间是有关联的么? 几人各怀心思,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气氛顿时有些僵滞。沉默片刻后,轿中的女子似乎斟酌过一番,才迟迟开口:“此处往西三十里,是青潭村地界,村里长年供奉山神,以祈丰年。近来收成有亏,祭礼稍减,隔天青羊山中便现异象,霜封千林,村民当是山神不满祭礼,这便宰牲奉酒,犒慰山神。” 阮长仪忍不住皱眉,小声嘟囔:“世间哪有什么山神,只怕是哪个旮沓角落里蹿出来的小妖小怪,作歹扰民。合该上报附近驻守的仙门,遣人除邪才是!” “上报仙门?” 她的声音很低,轿中人却听得分明,当即冷冷嗤道:“原先驻守此处的仙门嫌这荒山偏岭清寒贫苦,供奉不起他们这些‘出凡仙人’,早迁到了江南富庶乡去!哪里再管得这事?” 长仪虽然早就想过这种可能性,此时亲耳听她说来,也还是不免羞赧:他们这些世家驻守各地,各自治理一方,确实有受当地百姓的供奉,但同时也没少驱邪镇恶,定一方太平。 这地方的确偏僻贫瘠了些,原先那小宗族嫌弃供奉少、眼热富庶的地方也情有可原,但千不该,万不该私自离去,哪怕跟道门仲裁禀告两句呢,也不至于给妖祟邪妄留了这么大的空门! 长仪皱着眉:“那……邻近的州府呢?夔州、荆南、荆北,只要报上去,这些世家总不会袖手旁观吧?” “乡野村民,如何能跋涉千里,踏进那高高在上的仙人府邸?倒是请人找过夔州的元氏仙府,可四处求托也递不进信,只盼着仙门何时派出子弟历练,兴许哪一次便能路过此地,替他们解忧。” 她说得在理,阮长仪眉间的疙瘩却拧得愈发紧。 因为失去了左眼,她从未出过远门,也没认识多少朋友,不太清楚别的仙门世族都是怎么治理驻地的。但阮家驻守的荆南,几乎每处小镇驿站都有外门器师镇守,各自带着传信的法宝机关。再不济也都让百姓养着能认路送信的鸽子,更有阮氏外派的术士器师定期巡游,防的就是妖邪滋事,因此绝不会有这样的情状出现。 难道其他世族不是这样做的么? “那阁下呢?” 昆五郎同样皱起眉头,想的却与她不同:“阁下瞧着可不像什么乡野山民,还有这些障眼纸人,又是唢呐,又是祭牲的,好大阵仗。” 那头又是好一阵沉默。 良久,清清冷冷的声音终于再传出来:“我是……山神的祭礼。”
第16章 又复见白霜 长仪那杏眼瞪得溜圆——活人祭神?她从前倒是在书里看到过类似的,说有些小山村会将年轻漂亮的姑娘献给什么山神、河神当新娘,听闻西夷那边甚至会把奴隶当成猪羊,活生生杀死祭神,不过都是老早之前的蛮荒古俗了,没曾想现在居然还能撞见这样的事情。 昆五郎倒没往这处想:“我看不像。” “阁下身着嫁衣华美不凡,可不是什么小村小镇能做出来的——不论是活人生祭,还是山神娶妻,大多都是些邪修骗子糊弄人的说法,为的是捞金骗银惑人心,可没必要把功夫花在件衣裳上头。” 长仪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对呀,而且你能控制纸人,想是学过道术的,怎么还会信山神的说法,更没道理被送去当祭品啊。” 而且瞧这情形,倒更像是轿中的女子自己给那山神送上门去的,连抬轿送亲的仪仗纸人都全由她支使着,哪里有什么祭品的样子? 轿中人默了默,语气渐发疏离,冷冰冰道:“此事与二位无关,不劳挂心,二位若要赶路,还是趁天色未晚,尽早打算。” 昆五郎侧头看向长仪:你有什么打算? 长仪朝前方扬了扬下巴,那意思:跟着她,不管这事情里头有什么蹊跷,她肯定知道的不少,再不济也能随她会一会所谓的“山神”。 昆五郎会意,当即就对那轿中人拱手道:“我等身为修士,自当兼济天下、代行天道,阁下既然说那村民寻不到仙门来解决山神之事,今日正巧叫我等撞上,也算冥冥之中天意指使,让我二人替那村庄解忧。” 轿中人半晌没有应答。 昆五郎挑挑眉:“阁下可还有什么为难之处?” 又隔了片刻,那些黑衣纸人齐刷刷地迈开步,木楞木楞地抬轿往前走出一段,轿中人才迟迟丢下一句:“……随你们。” 余下两人在原地对视一眼,昆五郎刚想伸手搂着她御剑追去,却被长仪后撤两步侧身避过。他正纳闷呢,就见长仪抬起手,两指轻轻按在唇上,吹出来一声清亮亮的口哨。 他有些好笑:“小祖宗,又玩什么新花样呢?再不快些,怕是要跟丢了。” 话音未落,就听身后一连串的马蹄声哒哒哒地由远及近响来,伴随着骨碌碌的车轱辘动静,竟让当惯了车夫的昆五郎听着亲切得很。 长仪得意地翘起嘴角:“这回不用偷偷跟在人家屁股后头了,当然是驾车更平稳些!” 昆五郎摸了摸鼻子:得,就是嫌他的御剑术还比不上驾车的功夫呗,只够接着给小姐当车夫的。 那机关马很快就拉着车赶到近前来,却不再是铜甲覆身的模样,而是又甲骨重组变回了先前外形普通的瘦马,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昆五郎挑挑眉。 长仪抱着小家伙,轻轻巧巧地跳上马车,嘴里解释道:“总是要低调些掩人耳目嘛,道门的人瞧见偃甲机关就联想到阮家,我可不想轻易叫人看出身份来!” 昆五郎无奈地摇了摇头,翻身跃上车儿板,一抖缰绳,朝着那古怪的山神送亲队仪追去。 …… 平心而论,不管是抬轿的纸人还是他们的马车,速度都算不得慢,可竟然一直走到了日头西沉,也没能见着那白霜山的山脚。 昆五郎看了看周围的景色,无奈:“咱们从这地方经过了得有三四回吧,她就不觉得前边那棵歪脖子松眼熟?” “明明从刚才那个岔道口左拐,沿着走三里,再转两回弯就能进山了啊。” 长仪也满头雾水的,她的偃甲鸟还放在外头打着旋飞呢,亲眼瞧着他们七拐八弯地溜了好几圈,就是不往正确的方向上走。 她心里这急的呀:“那姑娘是真不认路,还是故意带着我们绕圈子呢?” 昆五郎耸耸肩,那意思:谁知道呢? 她总不能跑过去当面问人家你是不是迷路了,只好撇撇嘴,气闷地接着鼓捣些零散的木甲部件打发时间。小家伙难得安分地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她刚刚做出来的木头小兔,时不时就抬起眼看看她的动作,一双非人的竖瞳晶亮亮的,想是好奇得很,却只是乖巧地瞧着,没有伸手乱碰。 昆五郎半晌没听她吱声,转身掀开车帘瞧了瞧,就看见这么一幅安谧和谐的画面,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眼里都染了些笑意。 被人带着瞎绕圈这事都似乎没那么恼人了。 只是这份宁静还未持续多久,忽然就听车厢内传来阮长仪的一声惊呼。 昆五郎刚要瞧瞧什么情况,她已经从车帘子后头探出身来,脸色难看:“我的木甲鸟被人打下来了!” 他愣了愣:“被猎户当成野禽射下来了,还是……” 长仪摇摇头:“我瞧见了灵力的光华,绝对不是普通凡人的手笔!” “还能控制那木鸟吗?” “我试过,控制倒是能控制,但飞不起来,也没法动弹,似乎被什么困住了。” 昆五郎皱起眉:“被困住?” “嗯,而且周围的景象也瞧不太清,它的眼珠上好像蒙着白白一层东西,模模糊糊的……啊,会不会是霜?!” 霜霜霜,怎么又是霜? 施术的究竟是谁,他怎么……走到哪里就冻到哪里? 昆五郎有些头疼,伸手揉着额角,觉得这小祖宗出门可能没挑吉日,估计和什么霜神犯了冲,今日尽是到处跟这白霜较劲了。 “你那木鸟被困在哪里了?” 长仪伸手遥遥一指:“就那边,之前我们瞧见的那座山的山脚附近。” 昆五郎瞧了瞧前边黑魆魆的纸人仪队,它们还在木愣愣地遛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山里去,沉吟片刻,仍是转头去问长仪:“可有看清那人的模样?” 她摇摇头:“太快了,完全瞧不清……好像隐约看到过白色的人影,一下子就晃过去了。” “白影?” “对,雪白雪白的,没别的颜色……奇怪,头发不该是黑颜色么,难道戴的白斗篷?” 长仪拧着眉,认真回想着,忽然就感觉昆五郎轻轻碰了碰她,还挤眉弄眼地朝她使眼色。长仪起先还不明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前头那些纸人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全都直戳戳地转身盯着她,一个个惨白着脸,面无表情。 好诡异……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瞪大眼警惕地瞧着他们的动作。 气氛顿时有些紧张,两厢对峙了小半晌,最后还是那轿中的女子开口打破了沉默:“姑娘说的人……身在何处?可否请姑娘带路寻去?” 两人对视一眼。 长仪心里生出些隐约的猜测来:这位“山神的新娘”刚才带着他们绕了这么多圈,该不会就是在找人吧?
第17章 诡道遣灵术 马车调了头,这回变成他们在前头带路,黑衣纸人们抬着轿子缀在后边跟着,所幸那刺耳恼人的唢呐声终于是停住了,连带着让周围都清静不少。 长仪揉了揉耳朵,可算是松了口气,凑在昆五郎身边小声道:“你觉不觉得……她好像跟那所谓山神,或者是施术降霜的那人认识,才故意来当什么山神新娘的。” 嘘。 昆五郎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轿子里那人耳朵灵得很,先前的唢呐声吵成那样,她都能听见你在说白影的事情,现在就更不用提了,估计一阵风过她都算得清树上的叶子被吹响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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