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谢乔也不是只顾眼前的,她想到这个法子之后,有些迟疑的看向苏栖:“断掌行事稳重谨慎,轻易也不会露出踪迹,你如果信我……” “我信。” 没等谢乔说罢,苏栖便径直点了点头,随意得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甚至都不如看见谢乔给他端茶送水的反应大。 这个苏栖,难道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敌国太子妃,并且已经分离了七年,甚至她还没有恢复记忆,压根就不记得从前的相处情分吗? 谢乔面对这样的信任,一时反而一顿,生生停在原处沉默了十几秒,才又起身出去,对流云细细的叮嘱了一番,之后还又不放心又问了苗宫医,他说的退热药是不是真的这样有效。 苗氏十分骄傲:“不喝药,只有一半的人能醒,且会热好几天,喝了我的药,日落有效,能醒七成!” 成吧,这个比率谢乔虽然不满意,但看宫医的神态,应该已经算厉害。 入乡随俗,她既然到了姜国,就也应该尊重异世界同事的职业性。 这么想着,谢乔又问一句:“除了吃药,还有没有什么旁的法子?” 她想到了诸如针灸刮痧一类的传统技术,只是不知道这里的古早医学有没有发展到这个程度? 苗氏面色严肃:“有的,卫王伤口溃烂,可见是沾染了污秽邪祟,要想痊愈,便需先驱逐邪祟。” 谢乔缓缓点头,虽然说法有些怪,将细菌感染称作邪祟,但道理是没错的,或许这里也会有行之有效的法子,她也应该好好学一学。 谢乔在心里检讨了自己之前的狂妄,抱着学习的态度低头请教:“那应该怎么样呢?” “自然是用咒禁之术!” 苗医一本正经继续:“国君有恙,若有大巫祈福祭神,邪祟定消!” 谢乔:…… 你哪怕说个放血疗法呢,我也不用这么头疼。 谢乔痛苦地按按额角:“行了,退下吧。” 直到将苗氏阿蛮都赶了出去,留下的来的谢乔都仍旧没有摆脱因无力带来的挫败。 分明就是伤口感染带来的后遗症罢了,放在现代,这不过是几片抗生素与退热药便可以解决的小事,但放在眼前,谢乔却发现自己几乎束手无策,便连着急都要忍耐着不行于色,免得影响病人情绪。 苏栖看出了谢乔心情低落。 他十岁之前都困在质子馆,身体并不算好,每天春夏之交总会病上一场,还是到了谢府之后,按着谢乔的要求日日供养奶浆肉食,磨炼筋骨,才渐渐调理强健。 那时他生病虚弱之时,谢乔便总会忍不住的恼火烦躁,虽然不会明着发火动怒,甚至谢乔在他面前还会尽力掩饰,但苏栖自幼敏锐,每一次都察觉得很清楚。 这一次谢乔不喜,苏栖便以为她仍是因为自己,低眉解释:“我很快就会好。” “这是什么话,快不快哪里由得了你?原本也不干你的事。” 谢乔闻声抬头,说着又摇头:“我是在怪自己,如果从前多学点东西,也不会这样临场抓瞎。” 西医在这个世界等于直接废了大半,就算能诊断,也没法解决,她当初要是和舍友多了解一点中医,现在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这倒像是提醒,谢乔刚到这儿,脑中灵光一闪,还当真想起了学中医的舍友发烧时,躺在床上喃喃念出的知识碎片—— 小儿低热时,反复按压天枢穴和双侧穴,能够促进退热!如有还伴随有头疼头晕,还有另外两个穴位也可以缓解,是…… 是什么来着?谢乔回忆半晌,发现自己早已经忘了,毕竟那时候只是随便听了一耳朵,并没有认真记忆。 但是可以退热的,天枢和双侧这两个穴位,谢乔记得很清楚,都是成双成对,一个在肚脐的两边,另一个再往边走,在两侧的腰间。 不论有没有用,先试一试,总没妨碍。 谢乔猛然起身,说干就干:“你躺下,解开衣服,我给你按穴位退热。” 苏栖面色一滞,显然只不明白一句话功夫,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程度。 但是对面这样干脆果决的谢乔,他素来是无法、也不会拒绝的。 因为身上有伤,苏栖原本只披了一件素白的苎麻里衣,要脱也并不费力,只十几息功夫,他便动作僵硬的在谢乔的注视下赤-裸上身,直直的躺在了床榻。 谢乔出去又洗了一遍手,回忆着舍友的动作,慢悠悠上前,看到床榻的苏栖之后,却猛地停了一瞬。 灯下看美人,愈发像是加了柔光滤镜。 躺下的苏栖乌发披散,五官偶人般精致昳丽,面颊透着低热的嫣红,脖下的肩颈修长,背部挺括,胸膛的每一丝肌肉俊美流畅,胸膛处缠着素白的绷带,隐隐渗出鲜血,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叫人心跳加速的战损美人感觉。 不过也真的就是一瞬罢了,谢乔这恍惚了三秒钟后,便也瞬间在优秀的职业素养下回过了神,专心将目光移到苏栖的窄腰,找到了天枢穴位。 为了平静一下思绪,谢乔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先随意找了个话题和苏栖说起了话:“我也是第一次试这个法子,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你忍耐一下。” 或许是因为没有把握,谢乔说这话时,语气便有些干巴巴的,十分冷淡。 话出口后,谢乔才慢一步察觉到这一点,回过神正要再解释,床上的苏栖便径直应了一声:“好。” 苏栖的声线原本就幽冷清冽,洞箫一般天生就带着一股低沉远寂,但此刻苏栖的这一声“好”,即便带着病中的嘶哑,却仍旧清脆利落,莫名透出一分轻快。 谢乔突然发现了这一点,不禁有些迟疑,她刚才说可能会不舒服,苏栖为什么会这个反应? 事实上,谢乔也不是第一次发觉,苏栖对于她的态度,有时候会过分的顺服恭敬,有时候连她都觉得有些过分的事,苏栖却接受的十分习惯。 谢乔最开始,甚至还怀疑过是“原主”有特殊癖好,让十岁的苏小七干奴仆活,每天看人在不同的部曲手下挨揍,诸多手段,就是为了调-教合心意的玩物,为了满足自己见不得人的私心, 现在的谢乔当然不会再这么想,毕竟她就是原主,不管行事再怎么转变,也不可能做这么刑的事…… 想到这里的谢乔顿了顿,下一瞬,又为自己的停顿觉得不可理喻。 这还有什么好迟疑的!她当然不会!她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谢乔紧了紧手心,分明心里已经这样断然,但不知怎的,却还是莫名的想要再确定一次。 她咬咬牙,故意冷了面色,严厉道:“就算有点疼,也别出声,不要影响我。” 这么不近人情的语,是个人就会生气的吧,就算因为别的原因不动怒,多少也会有点不高兴的忍耐。 “是。” 但苏栖的反应,却是不假思索的应了一声是。 说罢之后,谢乔便认真留意了苏栖的神情,也因此十分清楚的确认了,苏栖是真的没有一丝忍耐不愿,琉璃般的眼眸中,满是献祭般的平静与信赖。 谢乔心下愈发泛出一股不妙的预感,还不甘心,沉一口气,露出标准的亲切微笑,拿出了自己全部的温柔耐心,轻声细语:“开玩笑的,要是疼,只管告诉我,我会小心。” 苏栖的面色忽的一沉。 谢乔心下一凉!
第26章 “已经三日不曾露面, 只怕外头心生疑窦,今日我想出去一趟。” 章台殿内,面色已经恢复许多的苏栖, 双手接过谢乔给她配好的病号餐, 这般开口道。 苏栖的恢复力还算优秀, 清创排脓、按摩穴位、坚持服药,就这样三管齐下的坚持了两三天,也不知道是那一方起了用,总之到了现在,发热没有再反复,胸口的伤处也几乎收了口子。 当然,如果是在现代,这样的恢复期的病人, 也要多多休息观察, 但眼下毕竟情形不同。 苏栖的处境, 不容他一味窝在寝殿躲避。出门总是要出的,只能自己多加小心。 苏栖说这话时,是询问的口气, 谢乔原本下意识还想说几句严肃的医嘱禁忌,不许怎样怎样, 但在出口的一瞬间,猛地想到了什么。 下一刻,冷冰冰的叮嘱, 就被谢乔换成了轻声细语的温柔微笑:“你是卫君,这些事自然由你定, 身上有伤, 万万小心些。” 只是这样的温柔, 苏栖却并不领情,虽然没有开口,但嘴角紧绷着,垂下的眼眸里满是低沉压抑。 谢乔看出来了。 事实上,在她在出口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这样温柔贴心的态度,反而会惹苏栖不高兴—— 但她还是选择了这样做。 谢乔不知道自己从前是因为什么理由,用这样严苛的手段与态度对待十岁的苏栖,以至于他们分开了七年,归来后已经二十一岁的苏栖,都没有摆脱这四年间的影响,仍旧习惯被她命令甚至被辱没。 仔细想来也不是不能理解,许多在不健康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都会适应于父母的欺辱打压,真的打心底里接受打是亲骂是爱这样荒谬的结论。 因为无法离开,也无法改变,就只能用强大的适应力,在畸形的环境中自发找到平衡点,甚至等到长大有能力离开时,也会无法适应正常尊重,带有距离的亲密关系。 她虽然不是苏栖的父母,但是从之前了解到的信息看,却对他的影响与控制力比许多父母都更强势。 毕竟苏栖两三岁便被送来姜国,直到十岁被她“看中”前,都一直孤零零的关在质子馆中,几乎没有感受过任何关心照顾。 十岁到十四,正是从儿童转向青少年,人格塑造的关键时期,却全程都在她的高压影响下,似乎连送人离开,也是完全由她强制主导。 苏栖不能释怀才是正常的反应。 可不论怎么说,这样的心态与习惯,都是不正常的。 不论从前的她对苏栖做了什么事,既然她现在还是正常的现代人,就不能再坐视这样不健康的相处方式,永远这样维系下去。 她总要试试改变。 谢乔不是心理医生,不知道正确的心理干预该是怎么样,前天半夜发现了苏栖的不对劲之后,沉思了许久,也只能按照外行人的理解,第一步,先从改变自己的态度开始。 严厉命令的口气当然是不能再继续了,谢乔尽力温和友善,极力避免让苏栖重新陷入从前的习惯,直到接受这样尊重友好的正常相处。 这样能够让苏栖习惯改变当然最好,可如果四年间的影响就是这么深刻,苏栖压根接受不了她这样的改变,应该怎么办? 谢乔垂眸看了一眼苏栖幽凉的神情,心下少见的仍在犹豫。 要是放在从前,以谢乔的择偶观,能够试图改变对方,就已经算是付出最大的努力了,若是还不成,肯定会干脆利落的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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