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制造舆论,引导舆论,从而攫取利益。 想来,尽是些无意义的垃圾。 舆论,当回归民之根本。 舆论,当是他们的心声。 “你在想什么?”林梧柔声问道。 奚音又瞧了一眼顾旦的墓碑,随后道:“我在想,你同顾少傅算是忘年交。你为何一点都不怕他?还能同他做朋友?” 视线也在顾旦的墓碑上停留了片刻,林梧一边伸手牵住奚音,一边领着她朝墓园之外走,“少傅为人良善,只要不犯错,他也并不会无故责罚我,何故要怕他?” “说得也是,只是他瞧起来严肃,无需他开口,我就觉着害怕了。” 林梧偏头看她,眸中有深深的疲惫,他又问:“那你还瞧着谁觉着可怕?” 奚音想了想,“你二哥也怪可怕的,那一双大眼睛好像随时随地都能喷出火来。” 林梧忍俊不禁。 他轻声道:“以后不会让你单独去见二哥。”他拉住奚音的手,“我会时刻守在你身边。” “那自当是最好。” 头在林梧的臂膀上靠了一下,奚音再朝前看时,看见了林祁。 四目相视,倒是林祁先撇开了视线。 “四哥来做什么?”林梧挡住林祁的去路。 林祁神情有些古怪,别过脸,盯着地面,“放心好了,不会对顾……少傅的墓做什么,父皇只是让我来看看。” 他竟然如实交代了。 林梧再言:“顾少傅已入土为安了。” 这句话是在提醒林祁,顾少傅已经死了,死者为大,他莫要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林祁没什么精气神,低声道:“知晓了。” 墓园正门,奚音与林梧牵着手,朝着马车走去,林祁与他们背道而驰。 天是朦胧的灰,烟雾缥缈。 —— 御书房。 “如何?” 皇上居于正位,正低着头在写什么,问话似是漫不经心。 房内点了烛火,光影摇曳。 林祁站在堂间,笔直立着,“禀父皇,儿臣今日去了顾旦的墓。” 皇上抬头,审视着他,问道:“可见到熟悉的人了?” 他在意的是,到底哪些人会去祭拜顾旦。 停顿片刻,林祁浅声:“未曾见到任何熟悉的面孔。” “梧儿呢?”皇上再问。 从之前林梧为顾旦出言就可看出,他与顾旦交情匪浅。皇上对他,早就心存疑虑。 林祁低头,声音不大,却是坚定:“未见到。” 听得此,皇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从御书房走出来时,天已黑透。 侍卫在前头掌灯,林祁在后面慢慢地走。 分明是春日里,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生机,而只有无尽的压抑。 他像是活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里,即将窒息。
第166章 争吵 回归朝堂后,林梧日渐忙碌。 从前他无心与林祁、林瑜争太子之位,也未做过任何努力,现下定了这样的目标,他不得不拿出备考的劲头来。 每日周旋于各朝臣之间,与他们交谈试探,比整日做功课还要劳累。 难得今日早些结束。 上了马车后,他惦记着去接奚音回家,便同荆南道:“去迎星坊。” “是。” 迎星坊。 “顾先生他……” 台上还在演绎顾先生的故事。 奚音交代连演十日,她要让更多的人了解顾旦。 甫一踏进来,林梧就被“顾先生”三个字吸引了。 他驻足观望了会,随着剧情深入,他的脸色却是愈加黑沉。 小厮早已认得林梧,凑上来说道:“公子,我们奚音小姐在三楼。” “嗯。”林梧应完,收回视线,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三楼雅间。 时芥捧着奚音带来的《鬼怪志》,却是没有在看,他还在炫耀沈矜霜为他揉眼睛的事。 自打那日之后,奚音已经听了不亚于十遍。 “小爷就知道,小爷的确是魅力四射!” “待我同沈矜霜成婚时,你可要备上一份大礼。” “我同沈矜霜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呢?” …… 奚音:…… “哎,林梧,你怎么来了?” 听得时芥这最后一句,奚音放了笔,探过身子来望:“林梧来了?” 林梧走进来,同时芥点头示意了,但没应话。 一瞧他这周身萦绕着的压抑感,时芥便知他心情不佳。 扫了奚音一眼,时芥同她使了个颜色。 奚音接收到来自时芥的提醒,可她实在是莫名。 她什么也没做啊! 时芥随后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们夫妻二人说话了,我先去招呼招呼楼下的客人。” 林梧:“好。” 时芥走时,小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并且给奚音留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忐忑不安地盯着林梧,奚音走到他身边,问道:“怎么啦?” 按照以往经验,林梧生气,一定是她的错。 她想拉林梧的手,林梧却是别过身子,转而朝美人榻走去。 他坐在榻上,身姿板正,嘴唇抿得直直的。 一看就是生气了。 奚音在他旁边坐下,好生哄道:“怎么啦?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啦?你说出来,我一定改!”她诚恳地举起手指,做发誓的样子。 林梧面无表情,启唇质问:“楼下那出戏,可是顾少傅的事?” 奚音坦然:“是。” “少傅已然西去,为何还要拿他的死大做文章?”林梧语气凉薄。 他始终没看向奚音,因他知晓,只要对上奚音的那张脸,他就难以发泄他的愤怒。 顾旦是他的老师、挚友,他希望顾旦走得安然,而不是在死了之后还要成为旁人的谈资。 他恨奚音这样无所顾忌地利用一切。 奚音盯了他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弄明白林梧的芥蒂所在。 在林梧想来,顾少傅入土为安了,那就应当不要再打扰,更不该利用顾少傅的死来博眼球。 可她并不是为了拿顾少傅的死为迎星坊吸引客人,而只是单纯希望更多人知晓顾旦的经历啊。 奚音想了想,竭力柔声道:“正是因为少傅已经西去,所以才要将他的故事宣扬出去,让更多的人知晓他是怎样的人,让更多的人记住永宁有这样一个好官,不好吗?” “是吗?”林梧诘问。 他起身,背对着奚音,双手在袖间捏紧,“你何故将利用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我是利用了顾少傅的死……”奚音长叹一口气,解释道:“但我并不是为了图任何私利,这有什么错?” “利用就是利用!”林梧厉声道,“在你心中,还有什么是不可利用的呢?” 一口气涌到胸口,奚音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实在不明白林梧为何如此介意。 人都已经死了,又何必留着那一身礼数? 勉强克制住脾气,奚音浅声道:“死去的人已经从这世界离开了,可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永宁有了问题,顾少傅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每一个在永宁子民都有权利知晓顾少傅是怎样的人,又为何而死。不是吗?” 这一回,林梧没有应答,而是干脆利落地拂袖而去。 听着那门“啪”🅜🅐🅛🅘地打开,又“啪”地关上,奚音坐在榻上,静默许久。 是她的错吗? 她不理解。 过了须臾,时芥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他想坐到榻上,奚音一个眼神,他就止步在圆桌旁。 扶着桌沿,时芥缓缓坐了下去。 他摸了摸鼻子,斟酌着说道:“其实,林梧说的,也不无道理哈。” “有什么道理?”奚音反问。 不等时芥开口,她又噼里啪啦地说道:“多一些人知晓顾少傅的事迹,就多一些人认清永宁的现状,大家才能觉醒。” “可是……”时芥顿顿道,他低了脑袋,不敢和奚音对视,“林梧和顾旦素来交好,顾旦的死如同他心中的一道伤疤,眼下你不但揭开了那道疤,还找许多人来围观,他可能……无法接受吧。” 奚音蹙眉:“为何无法接受?” “因为顾旦对他意义非凡啊,他应当是希望顾旦能够安然地走,不再被世间的人叨扰。”时芥悄摸瞄了奚音一眼。 奚音还是不懂:“为何?” “总之就是这么个道理!”时芥也厘不清了,有些抓狂。 沉默了会,他想到要让奚音设身处地地感受,就循循善诱:“那我打个比方,比如,池将军对你来说,定当是极其重要的,你会利用池将军的死去大做文章吗?” 几乎没有犹豫,奚音应道:“会。只是尚未到那一步,总有一日,还是要将池将军的死拿出来摊在青天白日下,让别人来看。若是旁人都不了解这些事,别人又怎会共情呢?若是别人不共情,又怎么会认同永宁该易主这件事呢?” 盯了奚音好一会,时芥泄了气,嗫嚅道:“你太冷血了,我与你说不通。” 你太冷血了。 这句话不止一个人同奚音说过。 在现世时,奚音曾一手带过一个小爱豆,她比小爱豆大五岁,二人情同姐弟。 她为小爱豆争取来一个录制某档综艺的机会,不少人都通过那档节目一飞冲天,小爱豆也是这样期盼着的。
第167章 冷血 可在那档节目开拍的前几天,小爱豆被拍到和女朋友出双入对,引起轩然大波。 为了公司利益,奚音毫不犹豫地换掉了他,推了另一名艺人。 得知自己被替换的那日,小爱豆就是这样边哭边同她吼叫的:“你太冷血了!” 曾经的话语在耳畔响起,好似一柄长剑向奚音刺来。 面对林梧时的那份隐忍瞬间消弭,她直接揭竿而起,不服气地问时芥:“当时我说要为池家平反,你还同我说带我回封地呢,这难道不冷血吗?” 此时的她就如一只展开刺的刺猬,以攻击代替防备。 不如她那般犀利,时芥叹了口气,大方承认:“我想,我们之所以能混在一起,也是因为我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冷血,没心没肺,但是,在与沈矜霜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我得以从另一重身份去看待冷漠。以往我是那个冷漠的人,尽情伤害别人,不觉有何,而在沈矜霜面前,我成了被伤害的那个,故而,我晓得了,有些话,虽然没错,却依然伤人。” 他再道:“有些事,亦是如此。诚然,你以顾旦之死作为基点去谋划,没什么错,但你这么做,就是伤到了林梧的心。” 至此,盖棺定论。 奚音没再辩驳。 自午后到暮色四合,奚音在迎星坊一直待到用过晚膳,才慢吞吞地朝宅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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