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津行并不知道大半夜的,她又是哪里来的灵感,眼睛也不睁,完全不走心地说:“你想听现在叫她来也行。” “醒醒,醒醒!”她两根手掐着男人的下巴摇晃,“你真的知道我在说谁吗?” “不是陆晚?” “……” “撒手,我明天还有早会,让我睡。” 苟安松开手。 然而下一秒手便被困得说话语气疑似不耐烦男人飞快迅速地摸了摸——大概是觉得温度不太满意,黑暗中,他下意识地蹙眉,然后捉住了掌心的微凉,拖拽着,塞回被窝里。 他再也没松开她的手。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耳边人淡定至显得有些舒缓的平稳入睡轻微鼻息声。 贺津行可能患有肌肤饥.渴症。 得到这一结论,苟安突然觉得一切无趣得要死。 所以她拿起贺先生的手机,用语音对陆晚说了句“谢谢”。 “陆晚”的名字旁边立刻出现“正在输入中”几个字,然而苟安激动地等了大概十分钟,对方却未发来一个标点符号。 最终她不得不放下手机—— 因为她知道,陆晚大概什么都不会说了。 ***十*** 苟安一直都是一个十分心大的人。 心大到陆晚把她的儿子贺辰送回贺氏主宅过年,她也并没有太多的反对——实际上比较出人意料的,贺津行才是对这件事应激的那个。 这件事要从这一年的大年二十九、贺辰回到贺宅开始说起。 陆晚的儿子叫贺辰,苟安和他不是很熟,因为这个年仅三岁半的小孩从出生开始就待在欧洲,显然并不能时常见到他亲爱的、名义上的父亲……所以这一天,大雪纷飞中,当贺辰还带着飞机上的空气清洗剂味儿从银白色的劳斯莱斯上爬下来时,望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建筑,一时间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拘谨。 小孩一张挺好看的包子脸皱巴巴皱成了一团,并且伴随着因为紧张诞生的严重涨红。 这一幕被二楼的苟安看得清清楚楚,捧着一个老干部瓷钢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苟氏的过年礼物组合套装里有这么一个东西),她全部的反应就是慢吞吞啄了口热茶,然后用平和的语气跟身后的人说:“贺津行,银行卡拿来——我要去买一辆正常一点的车,五十万以内的那种……过于高调早晚会害你的崽被人绑架的。” 大家都想过个清净的好年,代价就是年前的工作总是非常多。 所以书房的书桌后,听到她意味不明的发言,男人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拿银行卡这件事跟他特意报备属实显得多余。 他都不一定清楚自己装着银行卡的钱包被放在哪……而苟安应该比他更清楚。 放下手中暖烘烘的茶杯,苟大小姐先是习惯性地监控APP里看了一眼在婴儿房、婴儿车里睡得香喷喷的亲儿子,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走过去踢了贺津行一脚。 后者的视线终于从那份厚的像是永远看不完的企划书上面抬起来。 “贺津行,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苟安瞪着他说,“给三岁小孩坐劳斯莱斯不太对。” 贺津行想的是,大概不到两年前,在青山监狱门口走出来看到他一眼就快要吓破胆的小姑娘上哪去了……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肆无忌惮的直呼他大名还要瞪他的来着? 收回了短暂的疑惑目光,他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介于手中这份企划书文件因为厚度带来的分量,他拒绝和她浪费时间:“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下楼接一下贺辰?” 贺津行翻企划书的动作一顿,难得的在三十秒内没有说话——单纯的警惕。 他不清楚这是不是又是来自这位很能折腾的苟大小姐的新的阴阳怪气或者考验。 孕期抑郁症和孕后抑郁症并没有找上苟安,刚开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后来大家私底下讨论这件事时,一致得出结论是,苟安从头到尾活蹦乱跳的原因应该是一个人不能同时患上两种精神上的病……不是人身攻击。 纯纯就是因为大家习惯性担忧根据苟安的性格会在孕期超乎预料的难以伺候时,惊喜地发现除了偶尔突发奇想想吃点什么特别的,她和过去没有任何的不同。 ………………一样难以伺候。 惊喜完大家就陷入长久反思—— 关于苟安在过去的几十年到底活的多肆无忌惮。 现在她又开始了。 贺津行叹了口气,如果说他对连哄带骗地强压着苟安去打证这件事有过一毛钱的后悔,那么就应该是现在这种时候。 “你对贺辰倒是宽容。”他说话偶尔(经常)也不是那么好听,“想扮演温柔得体的后妈?” 因为忽然间在心头泛开的莫名不愉快—— 说不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在男人反应过来前,他已经用上了带着讽刺的攻击性口吻。 余光扫了眼横在书桌前的苟大小姐,两年过去了,现在他们的儿子就躺在隔壁的婴儿房里,她和刚出狱时好像没有任何不同……却好像也有很多不同。 而此时此刻,在贺津行阴沉目光的打量中,温柔得体的后妈像个幼稚鬼一样翻了个白眼。 “陆晚很讨厌。” “我不意外。” “但贺辰不是你的儿子。” “?” “没听懂我的意思?”苟安眨眨眼,脸上露出那种和贺津行看无论如何都没搞懂自己意思的高薪下属时一模一样的表情,“如果他是你的儿子,现在我已经尖叫着把这一缸茶到在你头上。” 可能是描述的画面主谓宾和形容词成分都过于完整,贺津行挑起眉。 盯着他的脸,苟安起了挑衅的心,也挑眉,回望对视上男人深邃的黑眸。 “不行吗?” “……这时候难道我该说‘行’?” “虽然我们没有什么一心一意、死守到老的海誓山盟。” 贺津行的眉毛放了回去,目光随之微暗。 下颚线清晰的下巴因此变得紧绷。 苟安知道他好像不太高兴听到这种话,她才懒得理他,他们本来就没有。 “但搭伙过日子也讲究基本法。” 她说完自己想说的。 贺津行冷嗤一声:“‘搭伙过日子’。” 他贺津行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程度了?和人搭伙过日子? “你听人说话是不是永远抓不住重点的?” “那也要说话的人有重点。” “别贫嘴了,陆晚真的很恶心,但贺辰没做错什么,他才三岁,屁都不懂……贺津行,你要么一开始就别承认他是你的儿子,承认了就好歹做做样子。” 被训斥的男人沉默了几秒。 “又不是我上赶着要去承认的。” “过程不重要,只看结果。” 贺津行真的有种眼前的人在复制黏贴他训贺氏高层的话术的错觉——他开始认真考虑下次开会的时候,要提前把她从书房赶出去。 而此时站在他旁边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贺辰到底是谁的孩子?你们贺家连这种事都要你擦屁股。” 贺津行用眼角扫了她一眼。 苟安在旁边立刻把贺家适龄男人挨个猜了个遍,并且是非常夹带私货与个人情绪的排序——首当其冲当然是贺然。 然后是贺然的其他几个兄弟。 最后是她好像都没怎么见过面的贺渊。 在苟安猜到贺津行的亲爹、她的家公身上时,她终于被忍无可忍的贺氏掌权人先生赶出了书房。 ***十一*** 苟安发现自己好像操心过多。 贺然那种被娇纵成了煞笔的大少爷的教育理念在贺家应该不是主流——尤其是当大家发现他长大之后做的事经常让人头疼之后,那种偶尔变异的教育走向几乎立刻就被摒弃。 苟安三岁的时候,还坐在宝宝椅上从嘴巴里吐出沾满了口水的虾仁,把她妈气的跟她吵架。 但是三岁的贺辰已经可以做到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用自己的勺子和小碗吃豌豆混杂土豆泥。 贺辰不是所谓的私生子—— 所以贺家的大人对他的喜爱和照顾并没有打折。 晚餐的时候贺津行在贺老爷子的注视中无奈地给他夹了一筷子的菜。 最搞笑的和离谱的问题是,这个男人给人家夹了桌子上那盘黄焖鸡里唯二的鸡爪。 苟安忍无可忍地用筷子弹开他的筷子,然后给傻眼的贺辰换了一块没有骨头的后腿肉。 看着那只鸡爪安稳地落在苟安的碗里,男人慢吞吞地缩回了筷子,“我又没喂过小孩。” “我一个字都没说,又没责怪你。”苟安说,“只是麻烦您,以后也离雀雀远点。” 雀雀是这会儿躺在餐桌边、婴儿床里抱着奶瓶唆的小崽子的小名,因为他出生的时候连哭带嚎很有力气地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吵到苟安那点母爱消失的一干二净,让人把他赶紧抱走……这会儿小崽子好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唆奶嘴的动作停顿了下,圆溜溜的大眼睛葡萄似的望过来,忽闪忽闪的。 贺津行觉得儿子的眼睛很像苟安,这让他有一种他的儿子可能会成霸道二世祖的预感——除了沿袭至他亲妈的天生叛逆和不服管教…… 还有可能是因为当他用这双眼睛看着他爹时,他可以逃过很多犯错后原本必要的责罚。 只是关于这件事,贺津行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眼下,只是懒洋洋地扫了眼抱着奶瓶满脸好奇望过来的儿子,伸手,挑衅一般用曲起的食指指节刮了一把他柔软的胖脸蛋。 男人用淡定的语气与身边孩子他妈说:“这种事不是你能决定的。” 桌边那么多人没有人对这对夫妻日常阴阳怪气和针锋相对表现出任何意外。 只是和贺津行坐的比较近的贺老爷子在桌子下面顺便给了他一脚。 ***十二*** 雀雀的大名叫贺安贤,但是在他三岁上幼儿园之前,除了幼儿园老师并没有人用过他的大名称呼他。 贺安贤的行为做事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自己那一套完整的规则秩序,如果被打乱他就会大发雷霆,这一点他像死了他的亲爹。 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别的毛病。 一岁的时候像是树袋熊似的抱着他亲爹的前臂胳膊睡大觉,所以到了三岁贺雀雀还是很粘人,他会在睡觉之前抱着他最喜欢的恐龙玩偶站在父母的床边一言不发,直到他们其中的哪一个出声邀请他上床一起睡。 这个时候苟安会嗲着声音说”雀雀要和妈妈睡系不系啊”。 然后三岁的小崽子就像是被踩着尾巴一样跳起来:“不阔以!不阔以叫那过名字!要叫贺阿贤!” 规则秩序守护者坚持哪怕他自己都念不好自己的名字也要求别人好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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