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了。”征帝在偏殿,头痛欲裂。“国师且先退下。” 国师走后,受制于人臣,征帝在心内大火,但年轻时谋略犹在,征帝拍拍灰将理智捡起,斟酌再三,唤来王索。 王索狗狗梭梭得来,谦卑小心至极。 王氏一族不安好心,皇帝何尝不知。 眼前的奴才在演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心里很清楚。但受皇后一派下挟制已久,动听悦耳的枕边风一吹,他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就算是装模做样来听话的狗,也是狗,他的狗,给皇后国师找找堵,也想让他们正反互相挟制,好让自己有发挥的余地。 征帝将一切心思藏于面后,微笑着将他唤近,“传朕旨意,请太子回东宫。” 王索一听,心下失色。“诺!” 皇帝在自家人和狗之间,选择了前者。 原要被废的太子窦矜,又被人洗铅褪尘,大摇大摆接回了东宫,窦矜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未央宫看望皇后,没叫长幸失望。 在长幸的理解,这个世界上,他们母子才始终是利益一致者,相依为命的关系本来就不是很坏,总比父子互相猜忌好,皇后自此一劫,神经质没了不少,不那么恋爱脑了,知道窦矜为她不惜一切报仇,更爱惜窦矜。 在灯里目睹母子团聚的长幸有点庆幸。 好像因为她,窦矜和皇后,真的可以有再来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可还没自我感动完,窦矜的眼精光光的觑准了她,不太安好心的感觉。 “母后,儿臣想求一物。” “此灯,可是名长信宫灯?” 皇后颔首。 窦矜笑弯了桃花眼的眼角,皇后也温声,“聒儿想要这灯,一盏灯有什么稀奇的,拿去作甚?” “母后有所不知,这灯,甚合儿眼缘.....” 长幸就听着他们母子俩个你一句,我一言地说着话,决定了自己的下家。 窦矜将她要走了,拐到东宫的主书房之中。 夜内,窦矜来了书房,静立一会儿,看书一会儿,踱步一会儿,他点燃的熏香自博山炉内有烟袅袅生起,窦矜一直在等待她现身。 眼看到了子夜,报更一响,长幸就是再不情不愿,也只得飘了出来。 人影灼灼,窦矜看着长幸从无到有,略感惊喜道,“果真是奇诡。” 当事人,“......” 怎么说呢,这感觉并不好,像在裸奔。
第1章 皇后成仙去 藏身之处被发现了,现身的魔法也被围观,而且窦矜将她摆在书架高台之上,脚下悬空,自己半坐着不上不下,吓了一跳,“那个咕咕,你过来。” 窦矜凑近几步。 她昂起下巴,“扶我下去。” “要我扶你?凭何?” “你这个竖子!故意将我摆在高处为难是不是,”长幸觉得这很学鸡行为,“我可救了你跟皇后,既然是要长期合作的,你不能欺负我。” 窦矜这才伸过手。 长幸将手搭上,蹦下了地。 曲裾深衣略微摇动,窦矜看见了她裙角那块儿的血痕,干巴巴,皱搡搡的粘在那里,成了淡淡的粉色,面上浮现一抹顽劣的笑意。 “虽为一只阴魂,也得沾染上人间痕迹。” 不知是笑她,还是笑自己。 长幸:“算你走运,皇后起死回生,你不是没妈的孩子了。”说完,“哦,妈同母。娘的意思。” 他听不大懂她古怪的措辞,踱步,“以后你可在书房这处落脚,需要什么,或想要什么,同我道来便可。离得近了,方便你我商量。” 长幸还有些懵,“商量什么?” 窦矜转身,黑黢黢的眼盯着她,长幸有点尴尬。 “是皇后的事。你上次说,你有办法.....”他迟疑了一瞬,落下眼睑,“给她自由。” 长幸连连反应了过来,歪着脖子思索,窦矜见她装腔作势,倒也没有打扰,拂开袖子痛快落座,自个跟自个下象棋。 思索时,眼盯着台边的烛火意识到一个问题,长幸今日没有带她的那盏万年不变灯。 他撇眼过去,正和思索好了看过来的长幸撞个正着。 她眼中反射着跳跃的火焰。 窦矜收回目光,落下一个子儿。 隔着桌案,长幸收袖矜矜的与他对坐,“窦咕咕,有一法子,可叫你母亲光荣出宫,皇帝老儿还不会多置一词。不过,你要先把孟常捞回来。” 孟常此时还在岭南的边关喝西北风呢,这一员忠心耿耿的猛将,心思缜密吃苦又能干的,堪当汉宫最好的守门管家,怎能说丢就丢? 窦矜略笑,“提条件?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长幸,“那是你的朋友,你早晚也是要救的,不如我们一起,将此事提前。” * 征元十六年,本就是不平静的一年。 南方荒蛮之地已闹了三月瘟疫,牲畜大量死亡,播种没有牛畜耕地,秋收不好,赶上因天冬至,气节越发寒冷,取暖的稻草牛粪也都寥寥无几。 西南方在闹饥荒,孟尝去的正是迁疫防守的边关。 “我去了书库,西济以稻谷农业作收为生,那西济王自己都是播种的一把好手,得过皇帝年轻时的夸赞。他叛乱,大抵是真的交不出一点米粮了,而朝廷还要强行收贡。” 西济王的谋略一般,动静很快就被发现了,老实说就算没有窦矜,估计连夜扣天子城门这一步都做不到,这样的一个老实人要叛变,估计真的是狗急跳墙,没有办法的办法。 窦矜都看在眼里,他就是不想管。 但是长幸非得逼他不可。 窦矜确实想要捞人,且也有了法子。 但长幸先说,他便随口问,“你的计策该是如何?东宫现在举步维艰。”他从容地落下一子,“那些老臣可都巴巴觑准我,只要我再做出点什么过分的事,废太子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怎么能叫过分呢,这叫为父分忧。” “哦?” 长幸把自己的想法解释给他听,“西边正在闹荒,有几股滨阳之贼兵草寇趁机作乱,这滨阳就在岭南隔壁,可是这剿匪剿了一年半载,总是跟春草生火似的,一阵一阵得剿不干净。我听闻,孟小将军幼年便随父从军?” 同时,窦矜落下一子,于是楚河汉界,局势已定。 他看向长幸,她正讲得绘声绘色。 “你只要找人煽风点火,说这滨阳草寇过了滨阳,要走岭南往都城来了!恰逢新春,是最要平安的时候,皇帝定然会派新将把关制贼,谁在关呐?孟小将军在。 虽然被贬,但是孟家军依旧威名在外啊,实力可当,等他顺势解决了这长年累月的滨阳之患,也算救了一座边城,不就将功补过了吗。”掰着手指,“这样算来,孟小将军可以在年前官复原职。” “欺君之罪,可杀头也。”他道。 长幸回以微笑。 “煽风点火,黑白颠倒不是你最擅长的吗。天高皇帝远,当然可以以暴制昏。再说ᴊsɢ,你欺君的还少了吗?” 窦矜待她语毕,扬手击节而赞,“好!” 她和窦矜的法子想到了一块儿去,只差些要落实的细节,还需窦矜亲自来策。 * 窦矜捞人,长幸也兑现承诺,助他一臂之力让皇后出宫。 趁着年关,日在奎,始仓房庚鸣,蛰虫咸动,是所谓玄鸟至之日。 这日子本是抽签占卜算的,长幸跟着地理老师的口诀,叫那玄鸟日成了她观察出来的一个日夜夜分,雷乃发声,始电的雷雨天。 天子当然要亲前往朝天台拜祭。 长幸把皇后之字“英姬”,利用自己透明的优势,事先用锤子轻轻凿写在了龟甲,那表面完好,实则被动过手脚的龟甲一裂。 “英姬诞于昆。” 天忽明,实乃大吉之相。 跟字中所示的去解释,国师阐明皇后该出宫去,送于昆仑合仙。 拜天乃公之仪,群臣侍从皆在,话是人变的,可那龟甲总是大臣保管呈奉,天人合一,天子思考再三,对于自己疯疯癫癫的发妻变成前仙这件事,勉强应允了。 皇帝的面容隐在珠串后,讳莫如深。此番长幸与窦矜合力装神弄鬼,让皇后出了宫还成了仙,他少了姜氏的把柄,还多了一份要尊敬姜氏的软肋。 窦矜预料他回宫后会大发雷霆。 但是这次皇帝没有。 他只是去看望了后宫内的王美人和扶苏。 现今,王美人大腹便便已怀胎六月有余,扶苏也怀了身孕,二人前后隔不过三月。孟尝于边关剿匪,孟大将军呈帽回乡。 皇帝扶着王美人的肚子。 一边是老臣姜氏与太子,一边是新臣王氏与这俩个孩子。 楚河汉界,是他坐在中间下棋。 如今,棋面输赢黏连,窦矜的忽然发力让这局面有隐隐崩坏之势。 窦矜的崛起,让曾经一次次失望的皇帝有欣慰之情,这是他最最正统的儿子,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儿子,他曾想传位于他。 但弑父杀子如一根钢针扎在皇帝眼里,皇帝还是皇帝,窦矜这个孽障是万万留不得的。 * 皇后去昆仑的车仗、便服、玉石器皿,随侍的奴婢、遣送官队都是最高规格,正应了长幸那句,"光荣出宫"。出宫之日定在皇后生辰之前,她须得去昆仑做寿。 皇后来找窦矜时没乘鸾车,只带了蔡春外加一个老婢,这人还是太子的乳母候氏。 皇后全名姜英,取名英姬,是其父要她不为女子也为人臣,入宫前她也曾耍玩铜戟花刀,堪当英女,碰到窦矜略冷的手,将手中碳炉给他。 "聒儿还是这个体质,暖着些。'' 窗外小雪,窦矜被雪色雾化的眼里,有了一点温火气。 “母后。” “聒儿。” 四字里,包含千万。 “你们先退下。" 等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皇后立刻涌出热泪,“聒儿不要怨我。” 窦矜扶着她的肩膀,“儿臣不怪......也会去看你。”他松开手别转身体,走至窗下,正常下的母子相处有些别扭,他不肯煽情,只淡淡地补充,“若母亲愿意,儿定去祝寿。” 皇后点头抹泪,“我愿意的,愿意的。你在宫内,照料好自己。” 她稍微顾了顾四周,确定无旁人了,“我苦高墙竹瓦已久,那山虽偏,却与姜祖本家相近,我也好参拜祖先。聒儿是怎么想了这个个法子,助母后脱困?” 窗外雪淅淅沥沥,蒙上大地一层错隐隐的白霜。 他束手,道,“得一青女相助。” 青女是神话山海经里广寒宫吴刚之妹,专管这降霜撒雪的女仙子。 皇后自然是愣了愣。很快又自个儿想通了,“我家聒儿聪慧......孟小将军快回来了吧,前中,有凯旋之旗簌簌飘过。”走上前,同他一起赏雪,“如彼雨雪,先集维霰。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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