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露只消一眼,就能看进景述行的眼底。多日不见,他整个人都显得暗淡不少,气质也变得疑神疑鬼,自我颓废。 只有那双眼睛和往日一样,亮亮的招人喜欢。 其间有犹豫、迷茫,以及深深的痛苦。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暗下决心,要是景述行依然什么都不说,她立马干脆决绝地断舍离,把那份心思掐死在襁褓里。 “少宫主,从认识到现在,你一点儿都没有变……” 她似是听到景述行的喟叹。 “我不想听这种话。”迟露打断景述行。 她往前凑了凑,和他越来越近,再度诘问自己对他的心思。 景述行苦笑一声:“我只是怕,会吓到你。” 他的白发胡乱地铺在榻上,皮包白骨的手被迟露握住,一时竟挣不脱。 他兀自发出一声长叹:“少宫主,我是个怪物。” 迟露纠正他:“我的名字是迟露。” 景述行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许,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底的流光骤然泯灭,俶尔涣散。 他刚把迟露的左手拽离她的视线,就看到倒影在迟露眼中的纷繁碎屑。 “你别怕。”景述行试图去挡,“我——” 迟露探手,小心翼翼地点在景述行破碎的痕纹上,用指腹蹭了蹭。 用景述行听不见的声音,狠狠骂了一句:“该死的系统。” 她费了那么大的劲救回来的人,不是给别人糟蹋的。 就算是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的天道也不行。 “我见过这样的你。”她抿唇微笑,“并不陌生。” 但尤为讨厌。 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他本不应该这样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让景述行变成这副模样? 别让她见到那东西。 “……我告诉你个秘密。”迟露眉眼弯弯,“我是个天才,悟性极高,且过目不忘。” 在景述行疑惑的目光中,迟露指尖凝出银白的细丝,短短一瞬,周围的灵力被她抽了大半。 在保证不破坏城镇的基础上,迟露十指间的细丝不断汇聚,起先是像花绳一样四平八稳,随后变得密密麻麻,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形态。 “没必要,徐兆之前已经用过这个办法了。”景述行低下眉眼。 “别担心,我不会死,这具身体有使命在身,无论破碎多少次,天道都会重新将它复原。” “住口。”迟露打断景述行。 迟露弹指一拨,掌中灵力再度叠起,连景述行都察觉到细微的异样。 “谁准它操纵你的生死了?”她问。 空中的灵力如水波轻动,像因风卷起的柳絮般,朝同一个地方飞速涌去。 城中的所有修士,都察觉到灵力的变化,他们纷纷抬头,还没来得及找到变化的源头,波动便停止了。 迟露的动作像在织网。 在灵力织成的如绢纱般的薄网中,一双晶亮的眸子勾魂摄魄。 她从自己的灵台中抽出一缕灵力,放在掌心。 “和正统的医修相比,实在是不伦不类。但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尚未打算直接把灵力交与徐先生。所以反过来,问他要了简易版的法诀。” 迟露:“我打算先自己试试看。” 站起身来,垂眸扬唇,指尖拈花牵动灵力,引着磅礴的滔天巨浪没入青年的身体。 流光包裹着她,在她的裙摆飘荡,宛如无缝仙衣。素手轻摆,细嫩白皙的手掌压着滔天灵力,一寸寸地落下,直至触到破碎的灵体。眼中含着淡淡笑意,遥遥看去,是抚顶的仙人,欲授人长生。 迟露觉得自己有些眼花,似乎看到手环快速地闪动一瞬,重新出现在她手上。 她终于触到景述行的发丝,庞大的灵力灌入,使得满头银发都显得更有光泽。 没入。 “和之前变化不大,还是很好看的。”迟露捧起景述行的脸,细细端详。 景述行半跪在地上,他试图起身,却被迟露牢牢地压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次和以往的破碎重组不一样,和被天道掌控的感觉不一样。 他被迟露硬生生地扯出生机,就连碎得不成型的灵台,都有愈合的迹象。 ……这不可能,连徐兆都束手无策,为什么迟露可以? 景述行的力气已经恢复,迟露双手附在他的脸上,他能轻而易举地挣脱。 他听见迟露骄傲地说:“我可是灵华宫的少宫主,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收回手,发簪一转,以簪尾挑起景述行的下颚,语气恢复认真:“所以,你的答案呢?” 景述行被挑着下巴,浑身又酥又麻,酥麻感从肌肤穿入内府,从内府直抵灵台。他的灵台像是被两条又粗又短的细线串在一起,于拉扯中崩得紧紧的。 和以往传遍全身的剧痛相比,不疼,但异常的古怪,直叫人恨不得捂住脑袋,龇牙咧嘴地满地打滚。 迟露的手段极为粗劣,全然不顾施术者的感觉,此刻景述行人是从半死不活的边缘拉回来了,浑身上下却是挠心挠肺的不适。 景述行深深吸了口气,略一抬头,就迎上了迟露期许的目光。 景述行:“……” 做不到。 他伸出手,指头勾上迟露腕上手环。 “只有这个不行。”他低声道,“我唯独不能告诉你关于这枚手环的事。” 迟露“哦”了一声,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这个啊……” 她为自己方才的豪言壮语感到羞耻。 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怎么就忘了系统还绑在她的手环上,她根本没办法和景述行解释它。 她藏起手环:“我可以后退一步,不问你这个。” 说得理直气壮,跟她在纵容景述行似的。 景述行轻笑。 他牵过迟露的手,轻抵自己的额头:“我向您保证,自今日始,我不会再对您有任何隐瞒。” 迟露和他一起笑,她勾住景述行,顺势坐了下来:“好啊,我相信你。” 簪尾往下滑,自脖颈始慢慢游走,没有绕开前襟,反而勾住边缘处,往旁边挑。 景述行吓了一跳,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期期艾艾:“少,少宫主,您在做什么?” “我在确认一件事。”迟露凝神,说完抬头看景述行,“不喜欢我这样吗?” 她其实很相信徐诗灵的话。 自从确认自己的感情后,迟露每次夜深人静复盘,总会从之前的相处、从景述行的言行、以及对她的态度中,得出有力地论证。 景述行是喜欢她的。 但那终究是猜想。即使证据再多,只要当事人一句轻飘飘的否定,就能让迟露的满腔期盼化为乌有。 迟露也在不断诘问自己,万一自己对景述行的感觉并非她自以为的那样,而是将他当成普通的朋友,只不过被徐诗灵稍稍挑拨,误以为自己铁树开花,对景述行有意,又该如何是好? 应涟漪也不在身边,迟露愁啊。 当她简单剖析自己的心境,躺在床上抓了半天头发后,终于灰头土脸从榻上座起。 她慌什么? 以无变应万变,脸不红心不跳地上前试探,这不是她最擅长的事吗? 方才有了如今的这一幕。 景述行一只手搭在肩膀上,脸上神情变了又变,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不,不是不喜欢……只是我。”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迟露前一秒还在兴师问罪,下一秒就扑了上来。 简直就像,简直就像他想对迟露做的那样。 迟露不悦地蹙眉,抬头长眉微蹙:“叫我迟露。” 不再是试探、暗示、委婉地劝说,而是直截了当的命令。 景述行险些闪了舌头:“迟露……” 少女的气息一下子拢了过去。在他耳畔说:“真乖。” 景述行一口咬上自己的嘴唇。 识海中的灵台本就是被强制拉在一起,灵台上的灵力感知到主人的气息,不约而同地开始躁动,恨不得带着摇摇欲坠的灵台奔入主人的怀抱。 或是将那缕气息揽入他的怀抱。 不。 景述行往后仰倒,耐不住迟露出手迅速,她凑到景述行身前,像只玩毛线球的奶猫,把他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景述行:“!!” 他能看到迟露脸上细细容貌,能看到殷红唇瓣上的纹路,能看到隐隐浮于面颊上的点点玫红。 “迟露,太近了。” 迟露不依不饶:“我就是要近点。” 她在回忆画本的内容,回忆那些年轻男女,都是如何相互交缠。她在寻找心生情愫时,身体应该有的感觉。 景述行忍得快疯了,他不停后退,直至被迟露抵在床头,像只绝境中的猎物一样无处可去。 又和普通的猎物截然不同。他的身体,他的灵体,都在疯狂尖叫,催促他冲上去,伸手抱上去,和迟露越近越好。 不行。 景述行知道迟露是怎样的人。 和他说的一样,尽管迟露近期的表现与以往略有不同,她仍是初入逢月城时,那个心思纯洁、一往无前的灵华宫少宫主。 她不知情爱,不生情愫.她对所有人皆是一视同仁,她像个真正的,高高在上的神明。 当场敲碎修补到一半的灵台,或许是一直冲动的唯一办法。可惜景述行连灵台都是迟露的东西,他不敢损伤它分毫。 “你真的不会怨恨我吗?我在梦里对你……” 他怯生生地转过眸子,看见迟露不悦的表情。 当即住口。 迟露:“不许再提,怪扫兴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迟露脸上的玫粉更重。她的心跳声宛如鼓锤,在景述行耳边砰砰直响。 景述行刚给自己洗脑,相信这些都是错觉。 迟露的双手搭上景述行的肩胛,一条腿的膝盖抵在他胯间。 浑身的血液都在冲向头顶。 她的脸越来越红,画本子里的那些图画,本就印象不甚深刻,如今更是模糊不清。 那些看过的诗词歌赋,公式般的指导,也在逐渐远去。 迟露朱唇轻颤:“你会拒绝我吗?” 或许是景述行根本没听见迟露在说什么,又或是无论迟露说什么,景述行都会回答同样的话。 景述行:“不会。” 他刚机械般地说完,忽然感到一片羽毛慢悠悠飘落。 少女的嘴唇,轻柔的,如风般迅速的,从他的唇瓣上擦过。 迟露一直都是如此,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一往无前。 想抱就抱,想亲就亲,反正她长这么大,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行动付出太大的代价。 ——这一次稍有不同。 迟露付出了意料之外的代价。 伴着一声轻呼,攻守骤然易势,迟露倒在柔软衾被上,眼前是一张红得几欲滴血的脸。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75 首页 上一页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