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啊。” 她眨眨眼睛,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了一点,努力让眼神变得清明,这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殷岃的身体。 说严重倒是不严重,没有特别深的伤口,几处稍微粗壮些的木枝已经都被他拔出来了,并没有伤到要害。但他身上此时都是些细细密密的小伤口,一看就是有许多细小的木枝嵌了进去,肯定特别疼。 殷岃避而不答,自行走到她的梳妆台前,打开那个小叶紫檀的妆奁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细长的金钗。 周窈窈瞪大眼睛,这司宝司的妆奁匣子还买一赠一啊! 她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拿着那盏未饮的清酒和金钗坐到了案几前的椅子上,终于反应过来,甩开身上的锦被,大步上前。 “皇上,让臣妾来。” 殷岃挑了挑眉,看着一屁股坐在他身旁的女子,低声道:“还算长了点眼色。” 周窈窈没听清,问道:“什么?” 殷岃稍稍提高了声音:“朕说,你仔细些。” 女子低下头撇了撇嘴,心中腹诽,让她仔细些,她再仔细也比不过太医,为何不干脆唤太医来。 不过想到男人第一时间把她护住了,周窈窈也没什么怨言,老老实实地用金钗为针,蘸酒后给男人挑起木屑来。 但她哪里干过这种活计,两三下下去,木屑没有挑出来,反倒把男人原本好着的皮肤也划破了。 她深吸一口气,聚精会神,秉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结结实实地挑了一下。 这下,木屑倒是挑出来了,但身后原本一声不吭的男人都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么疼吗?” 周窈窈忍着心下的难受,咬了咬牙,按住男人结实的手臂,又挑了一根。 刚挑完,她便清清楚楚地瞧见,殷岃的额角落下了一滴冷汗。 殷岃再也忍受不住,从她手里一把夺过金钗,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朕自己来。” 周窈窈深知做错了事,也没有争辩,老老实实地退到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自己挑木屑。 说来也怪,他挑的又快又急,却一点也没碰到别处的皮肤,瞧上去应该不比太医的手艺差。 周窈窈看着看着,忍不住问道:“皇上,您原先也遭遇过这种事吗?”不然怎么如此熟练。 殷岃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周窈窈可以保证,她看见男人琥珀色的眼眸里,有道冷光闪过。 正当她以为皇上要生气罚她时,男人居然回答了她:“这种事,如何遭遇多次?仅一次便是此生难忘。” 殷岃复又低头,继续去挑剩下的木屑:“先皇出身行伍,朕小时候便随军。” 周窈窈明白了,书里面是从男主登基开始写的,她看得不细,并不知道皇上也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的,所以处置这种伤口,不在话下。 想到此处,她的眼神不由得溜到了男人光裸的后背上。 那里还有几拇指宽的白痕,是否也是原先在军营中留下的? 周窈窈张了张嘴,正想问的时候,手里面又被塞入了那根金钗。 “朕看不到后背,你来挑。” 周窈窈暂时把思绪抛到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男人的脊背。 虽然长期伏案批阅奏折,但男人的身材却还是极好,背部的肌肉条条分明,宽阔又厚重,要不是眼下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周窈窈真想上手狠狠摸上两把。 她吸取了先前的教训,沿着伤口,斜着将金钗尖插进去,挑了后便又沿路拔出,尽可能地减少男人的痛感。 不过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从手下男人微微颤抖的脊背来看,她果然是没有学医的天赋的。 看他难受,周窈窈心里也不舒服,她歪着头想了想,朝殷岃道:“皇上,要么臣妾给您讲个笑话吧?” 不等殷岃回答,她便已经开口道:“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说道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哈哈哈哈很好笑吧,我是老和尚,那您就是小……” 殷岃偏过头,直直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周窈窈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给他挑刺,心里腹诽着,装什么装啊,这都不好笑吗。 尽管如此,她手上使得劲还是很轻,尽量不让金钗勾到男人伤口之外的皮肤。 好不容易全部挑完了,周窈窈擦了擦自己的汗水,顺手把殷岃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也擦了擦,笑着道:“皇上,没事啦。” 殷岃“嗯”了一身,缓缓从木椅上站起,整个后背直直的怼上了周窈窈的视线,与她的双眼不过一掌的距离。 他低声道:“做得不错。” 周窈窈嘿嘿一笑,眼神忍不住又落到了男人后背的白色疤痕上。 趁着刚刚被夸奖,她攥紧拳头,鼓起勇气,问道:“皇上,您身上的这些白色疤痕,也是幼时在军营中留下的吗?” 男人起身的动作一顿。 随即,周窈窈看着他转过身子,琥珀色的瞳仁与她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为何这么问?” 看皇上没生气,周窈窈接着道: “因为瞧上去这伤好像很深,臣妾有些担心皇上。” 不知为何,她话音刚落,便看见男人眼底,似乎有笑意一闪而过,嘴角也微微扬了扬,虽然很快又压了下去。 怎么回事,问他的伤他反而心情很愉悦的样子?脑子不好使吧? “无事。” 殷岃说着,拿过放在一旁的里衣想要披在身上:“不过是点小伤,与最后得到的比,不值一提。” 周窈窈莫名其妙,见那里衣马上就要沾到他的皮肤了,急忙一把夺了下来:“皇上,还没敷金疮药呢,敷了药才能穿衣,不然伤口会……” 她不知道说感染这个词男人能不能理解,于是换了个说法:“不然伤口会有好多好多小虫虫钻进去,吃您的血肉。” 殷岃一噎,顿了顿才道:“朕不是三岁孩童,不必这么讲话。” 好心不识驴肝肺。 周窈窈撇了撇嘴,伸手要去摇拔步床头尚存的银铃,唤人去拿金疮药来,却被殷岃制止。 殷岃轻咳了一声:“你派人去太医院拿金疮药,就说磕着了腿,不准说是朕要用。” “啊?为什么呀?” 周窈窈不明所以,当看见男人耳根处的红色才恍然大悟,笑嘻嘻地道:“原来皇上是害羞啊,臣妾明白了。”
第29章 伴驾 说着, 她还特意挑了块没有受伤的位置拍了拍殷岃的肩膀,劝道:“哎呀没事的,这拔步床年久失修, 就算今日不塌, 过两日也会塌的, 皇上您不必放在心上。” 男人耳根的红色渐渐褪去,沉声道:“不单是此事。如此滑稽场景, 被人知晓,难保不流传乡野, 损害帝王威严, 届时官员心生懈怠,政令不畅,岂不是要延误大事。” 周窈窈一愣, 忽地对面前这全天下最尊贵的人生出了几分同情。 虽是皇帝, 但却不能随心所欲,日日都在忙碌,连受了伤也要为了那所谓的帝王威严硬挺着, 不愿唤太医前来, 这么一想想, 也挺没意思的。 她虽然是个小螺丝钉, 但日日能吃能睡,累了能喊妈苦了能骂老板爹,一只手机两顿火锅三只冰淇淋就能解决所有烦恼, 睡一觉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差点忘了, 她现在又没手机又没火锅又没冰淇淋。 下一刻, 男人的声音又响起:“为何发愣,既然说要去拿金疮药, 为何不做?” 这一时半会儿都等不得吗?刚刚他还急着要把里衣穿身上呢! 周窈窈暗骂两声封建大地主,收起自己那点可怜的同情心,朝男人露出一个假笑:“您受累坐会儿,臣妾立刻命人去办。” 她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往里屋外走,刚走到门口时,忽听一声:“等等。” 话音未落,一件外袍披到了她身上,带着薄茧的指尖帮她扣上了最上面的几个盘扣,殷岃才轻声道:“去吧。” 周窈窈莫名其妙地低头瞧了瞧,才发现自己的衣衫虽然穿在身上,适才却被木刺挂住,勾出了一条窟窿来,不甚雅观。 哼。她的嘴角咧开,露出两颗门牙来。 还算有点良心。 芽春跑了一趟太医院拿来了金疮药,周窈窈又用细棉帕细细地给皇上敷上,敷完金疮药后,还给他在几处伤口深些的位置裹上棉纱,这才照料着他穿上里衣,披上外袍。 做完这些,周窈窈恨不得一屁股躺到地上,这一日的运动量比她穿书来之后所有日子加起来的运动量都大!真是累死懒虫了。 殷岃不急不缓地扣好外袍上最后一粒盘扣,见周窈窈在一旁眼神发直神情发愣,低声道:“在忧愁夜里歇哪儿?” 周窈窈微怔,说到点上了,这还真需要忧虑一下! 听他这么问,难道要给自己另外安置宫殿? 最好去芳霞殿!又偏僻又冷清,最适合躺平,反正如今芳霞殿也空置着,不是正好吗? 在周窈窈期待的目光里,殷岃缓缓抬脚向外走:“朕命贤妃派人去内务府,重新给你拉张新的拔步床来,你且等等。” 妈呀,又要去使唤贤妃,为了掩饰他把宫妃的榻弄塌了这事,真是能折腾啊。 心里这般想着,周窈窈还是撑着自己腰间盘突出的骨头直起身来,朝皇上柔情一笑:“多谢皇上。” 殷岃“嗯”了一声,行至门前,正要出去时,忽又回转,眼神落在她的腰部,斟酌道:“你腰上有伤?” 她有时候姿势不雅,初时他以为是她没好好习仪态,后来才发现,似乎是有些难处。 周窈窈抿着唇强笑道:“在家时大夫瞧过,说是骨头有点不对劲,劳烦皇上费心。” 殷岃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缓缓道:“朕过些日子,要去巡查。” 周窈窈微微张大了嘴。 这一轮次,已经过了上一轮次出巡的时间,她还以为他不出去了呢,难道还得去吗?那岂不是又有可能受重伤。 算了还是让他受重伤吧,不受伤就去吐蕃带个公主回来了。 殷岃看着她脸上神色变换,唇角微勾:“你同朕一道去。” 不等周窈窈开口拒绝,他先发制人:“朕此次巡查之路,将会经过一位名医家乡,那位名医如今在老家颐养天年,届时让他瞧瞧你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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